四面墙_分节阅读_2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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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痛。好在看守所里乌烟瘴气的环境,使我不需要每时每刻面对这种感情的煎熬。

    渐渐地,就到了年关。

    想家,是难免的,但庄哥订了一个规矩,谁也不许提勾心思的话。

    “过年嘛,就得高兴!”

    看守所放了七天年假,大年三十的中午吃上了肉,好多人都烂带鱼似的蓝了眼了,尽管经过“劳动号”和庄峰我等的盘剥,肉盆里只剩下白花花的肥肉片子,平时难见荤腥的弟兄们还是甩开腮帮子吃得风云呼啸。吃剩下的肉没有人舍得扔,我们吃腻了准备处理的部分也赏给他们了,结果老筢子和“弓虽.女干”都拉了两天肚子,过了年,比以前还憔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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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补习班:高级学员(6)

    晚上,我们自己办了个晚会。我提议:“庄哥就让阿英当主持吧。”

    庄峰同意了。

    阿英终于从“助理”转正,热情空前高涨!

    毕彦一展歌喉是必须的,这小子歌儿唱得好,尤其擅长模仿女声,一首《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百听不厌,羡慕得隔壁的两个号房恨不能变成苍蝇飞过来入伙。我们第一次拿出毕彦这个杀手锏跟林妹妹对歌的时候,姚姐踩到尾巴似的尖叫起来。

    老筢子自上次和林妹妹对歌惨走麦城以后,也首次复出,兴冲冲献了两首“囚歌”。

    庄峰看得挺乐呵,说还他妈不赖,阿英你让他们挨个给我唱歌,谁不唱也不行。于是从最边上的蒋顺治开始,挤牙膏似的愣憋,唱得天翻地覆,五花八门,跑调都有敢从山西跑海南岛去的,笑翻了几个贵宾席上的看官。

    最后鬼子说挨个讲笑话吧,不荤不过关,不过关的就边上撅着。

    最后讲得没有好玩的了,墙边已经弯腰撅了一溜,只有老筢子还在兴致勃勃地挖掘潜力,庄峰也不搭理他了,让他在那对着一溜翘起的屁股干讲,我们拿出大塑料瓶的可乐,开始会餐,毕彦勤劳的小蚂蚁一般伺候着,水果、鸡腿、花生米、茶鸡蛋一一摆好,也丰盛了一方铺板。

    “可乐当酒,祝大家新年快乐啊!”庄峰喊道。

    “谢谢庄哥!”墙边翘着的屁股们感激地回应。

    庄峰对鬼子道:“满福堂,全福寿,咱俩划一个。”

    <b>  悲惨世界</b>

    初四,开始发豆子了,大家歇得有些心野,在院子里一个劲儿骂街。因为天太冷,别的号儿都已经把劳动现场挪到屋里,庄峰嫌脏,说影响空气,只要没有风雪,坚持叫大家在外面捡,只有毕彦和阿英获准在屋里靠门的地板上干活,我和鬼子有时候闲得难受,也凑过去跟他俩一块捡捡豆子,下基层体验一下生活。

    现在,我不用干活,也不用值班了,我当号长的时候,可是从没脱离过一线。开始看不惯庄峰的老爷作风,慢慢也就麻木地适应了。但看到别人干得辛苦,还是不好意思到人堆里晃悠,怕谁在心里骂我长辈。

    我看见好几个人的耳朵和手都冻裂了,就试探着跟庄峰说:“庄哥,这么干不出活儿呀,不如叫他们进来捡呢。”

    “别信那套,没有人克服不了的困难。当年在盐场劳教,三九天了我们都得下海洼子里去捞牡蛎,不也熬过来了嘛。”庄峰一点也不动心。

    找个机会,我又跟他提了一次,庄峰笑着说你就是心软,这样容易吃亏,跟这些人仁慈了,就是对自己残忍,要不压不住阵啊,你以前干安全员又不是没有体会——多跟我学着点,将来到了劳改队,少走弯路。看着我扫兴的样子,庄峰摆摆手说:“先把他们打沉底了,再给点小恩小惠,都把你当好人,不信你看看……阿英叫他们进来暖和暖和!”

    阿英冲外头喊了一句,大家立刻蜂拥进来,一边喊着“谢谢庄哥”,一边争抢着扑到暖气管上,见到亲妈似的搂着,满脸幸福。

    庄峰鄙夷地笑道:“看了吗?就这操行。你要天天给他们好脸儿,有一天不小心大声咳嗽一下,就有人敢说你玩派。”

    我对他的宏论无言以对。

    下午来了一封信,给蒋顺治的。里面有两张照片,一张他老婆的艺术照,一张是母子合影。

    “操,现在才回信,缸子没见着安徽老婆。”阿英跑前面来看着庄峰手里的照片,有些遗憾地说。

    鬼子说安徽的老婆还挺浪,长得跟梦露似的。我说你还认识梦露啊,上前一搭眼,也禁不住说:“蒋顺治是够拽的,老婆挺俊嘛。”

    鬼子一把把照片抢过去:“先给小弟温暖几天。”

    庄峰跟他抢:“我啥都让着你,这个可不行,别怪我不够意思,麦麦的照片我拉不下脸来,一个安徽我还让你?”

    鬼子气急败坏地跑到铺角上,挥舞着照片说:“这回我怎么也得尝个鲜吧,不行咱就划地绝交,今天哥们儿还就重色轻友啦。”

    我说庄哥你们这友谊也太禁不起考验了吧。

    庄峰终于大度地一挥手,说就先给你用几天吧。鬼子神魂颠倒地把照片塞在腰里。

    晚上蒋顺治一看信,就说庄哥还有一张相片呢?“我老婆信里说一共两张。”

    庄峰说我给你下去?你看我像照片吗,你把我拿过去贴墙上不得了嘛。

    蒋顺治赔着笑,央求他:“庄哥别跟我逗了,把相片给我吧,谢谢了庄哥。”庄峰一板脸儿:“嘿,还来劲了是吧?我跟你逗?——你不看看你也配!你以为你是谁?查理二世呀?”啧,跟人家查理二世有什么关系?

    蒋顺治不笑了,垂头看手里的合影,眼睛逐渐有些潮红。

    第五章 补习班:高级学员(7)

    鬼子倚在被上,手在肚皮处抚摩着,呵呵傻笑。

    我说你就缺德吧陈鬼子,没看“安徽”都哭了嘛。鬼子喊了声安徽,蒋顺治一抬脸儿,鬼子笑道:“操,还真要哭,想媳妇了?”

    “想孩子。”

    庄峰有板有眼地说:“我看你是想孩子——他妈了!”立刻引来哄堂一笑。

    鬼子撩起肚皮来,啪啪拍两下:“嗨,顺治,还是清朝一皇上是吧!”

    阿英趁他不备,突然一伸手,刷地把照片抻走了:“白天不懂夜的黑啊,鬼子你光知自己美了,不跟你来野蛮的不行啦。”

    鬼子哭爹喊娘地追过去,阿英喊一声“接着”,也不知跟谁说呢,手一扬,照片飞出去,落在地上,鬼子刚想恶狗扑食上去抢夺,就被阿英一抻脖领子,“吼儿”地一声,勒了气嗓,红着脸热烈地咳,阿英乐得乱颤花枝,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且说这边蒋顺治险胜毕彦一招,抢先零点五秒把老婆的靓照抓在手里,笑逐颜开地缩回铺上,老筢子和“弓虽.女干”等人立刻挤过去,蒋顺治把照片塞怀里搂紧。

    “倒霉孩子咋还护食呢!”老筢子不满地责怪。

    毕彦扑过去向蒋顺治怀里进攻时,鬼子和阿英也冲上来:“我们兄弟互相残杀,让这小子捡便宜啦,不行!”

    蒋顺治奋勇反抗,一番殊死搏斗后,终因寡不敌众,老婆的玉照又落入贼人之手。蒋顺治脸色通红,顽强地追过前铺来,试图从鬼子手里把照片夺回,一时混战一处。

    在“前铺”一乱,庄峰就火了,坐在铺上,突然就一脚踹在蒋顺治小腿上,蒋顺治“啊”的一声仰面倒下去,把铺板砸得山响。庄峰吼道:“反了你啦!不就看一眼照片嘛,你脑袋长虫子了?”

    蒋顺治捂着小腿的迎面骨,锲而不舍地说:“把我的照片还给我。”听起来像一句歌词。鬼子一看这阵势,也觉得没趣了,扫兴地把照片往蒋顺治面前一甩:“瞧你那诉苦脸儿,跟谁欠你八万八似的,拿走拿走,不就找个乐儿嘛!”

    庄峰一伸手,从蒋顺治手里把还没攥稳的照片抢过来,二话不说,嚓嚓就给撕碎了,甩手扔到地下。

    蒋顺治红了眼,歇斯底里喊道:“庄峰你也太欺负人啦!”

    这句话就像一个被触动的开关,马上,庄峰、鬼子、阿英、毕彦,甚至一直渴望表现一把的老筢子,都像闻到同类身上血腥味的狼一样,蜂拥上来,冰雹样的拳脚倾泻下去。蒋顺治被淹没了,只有孤单的叫喊声从密密麻麻的打击的罗网里突围出来,又撞到新的打击上,在空气里破碎了。

    我喊着庄哥庄哥,一边拉庄峰,好一会儿他们才住手。

    “妈的,跟我叫号儿是吗!”庄峰余怒未消地威胁。

    蒋顺治顽强地抬起头来,我看到他的眼角淤青,脸已经变形,像个怪物。我当时心里有些悸然。

    庄峰又连踹了几脚:“还那样看我?不服气是吗?”

    蒋顺治嘴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是用力拿胳膊支撑着身体。毕彦照他后背来了一下:“庄哥问你话呢!”老筢子好容易能给庄哥“踢脚儿”了,当然不放过上镜的机会,狠狠抽蒋顺治两个嘴巴道:“你还嘴够紧,玩铁树不开花是吗?”

    蒋顺治终于说了一句:“大哥我开花,我开花……”然后痛心疾首地匍匐在铺上,连呻吟的声音也没有了。

    庄峰踢了他屁股一下,然后吩咐:“‘弓虽.女干’、老筢子,弄厕所给他洗脸。跟我玩这个,也不看清我是谁,你眼瘸?!”

    拖死狗一样,老筢子和“弓虽.女干”把蒋顺治拉厕所去了,我听到里面传出断续的呻吟,还有老筢子有意高声的警告:“跟庄哥叫板,你也太不识相啦,打的还轻!”

    终于,我在这个瘦小的安徽“坏分子”身上,感受到了反抗的力量,也在他身上,看到了反抗的后果。

    庄峰招呼我们:“咱玩咱的牌,真他妈扫兴,我早就说这###是一刁民,没错吧?”

    我看着厕所那里,担心地说:“庄哥,没事吧。”

    “死不了。”庄峰大咧咧地说。

    <b>  批评与自我批评</b>

    我跟庄峰探讨过,说为一张破相片,就把“安徽”砸成那样,值当吗?庄峰说监管单位就这样,事无大小,要是主事的瞅你顺溜,你就是操他祖宗他也不管你,要是看你碍眼了,哪怕你放个屁,也可能被折腾出屎来。就这样,爱服不服。

    如此,只能赖蒋顺治自己倒霉了。谁让庄峰看他不顺眼呢?

    蒋顺治被砸的当晚,庄峰命令他睡在厕所和铺板中间的地板上,说是让他“反思反思”。反思了一夜的蒋顺治,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委靡,庄峰对阿英说:“你辛苦点,白天给我盯紧点,让他墙旮旯捡豆子。”庄峰应该是防备蒋顺治“谍报儿”,也担心管教发现蒋顺治的变形脸儿。

    第五章 补习班:高级学员(8)

    因为状态不佳,蒋顺治的豆子破天荒地没有捡完,又被庄峰拿笤帚把狠狠打了一通,晚饭也被克扣了。

    晚上蒋顺治饿着肚子,一个人在昏黄的灯下捡豆子。三胖子凑跟前刚想帮他捡,就被庄峰骂了回去:“你喜欢干是吧,明天多分你一包!”

    三胖子坐回铺上的时候,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看得出,刚才他想帮蒋顺治,绝对不是古道热心,而是觉得曾经受惠于人,不好意思不援手,现在庄哥一发话,就袖手旁观得名正言顺了。

    好在几天没有出问题,蒋顺治的脸形也基本复原了。晚上庄峰喊:“安徽。”

    蒋顺治走过来,站在庄峰面前,没精打采。

    “这两天反思得咋样了?服气吗?”

    “服气,庄哥。”

    “听你说话的语气还有点态度啊?”庄峰啪啪啪轻声打着蒋顺治的脸蛋儿。

    “我没态度,庄哥。”

    “你思想里还有不干净的东西,瞒不了我……你们都听着,今天给蒋顺治开个帮教会儿,都给我准备发言啊!安徽呀,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有什么毛病,先自己说,然后大家帮你补充,争取把你带上正确的改造道路上来!说吧,你都有啥臭毛病?”

    蒋顺治轻咳了一声,痛苦地皱了一下眉,庄峰敦促道:“水仙不开花,别跟我装蒜。快说,时间就是生命。”

    “我不团结人,不爱跟大伙说话。”蒋顺治憋出一句。

    “这算一条,啊,你以为你牛逼呀,凡人不理,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值得你搭理?还有呢?”

    “……我,我值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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