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_分节阅读_3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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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着说:“你不诚心给人家增加难度吗,比你优秀的恐怕都进来了。”舒和被我吹捧得一下忽悠起来。

    丰子杰把十几封信都揣在腰里,扎了多半围,在外面摸几下,满意地笑笑:“万无一失。”然后拿了一大红塑料盆走了,回头跟大伙说:“中午等我回来啊。”

    那个塑料盆是装剩菜用的。

    金鱼眼说:“他还真有瘾,无期啊,老婆将来肯定离,还见啥劲?”海大爷说:“不是冲孩子嘛,谁心里没个惦性。”

    “靠,孩子赶明还不定跟谁的姓呢,早忘了早松心。”金鱼眼一脸不屑。

    “你家孩子多大了?”侯爷关心道。

    金鱼眼猪脑子没转过个来,欢快地说:“十岁啦,现在……该上三年级了。呵,那小子,长得跟我一样,皮!骑我脖子上屙屎,谁也管不了,就拿老师当皇上,学习也倍儿好,没考过100分以下。”

    侯爷意外地说:“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没儿子呢?”

    我们几个憋不住笑了几下,金鱼眼臭嘴一张,翻了一下眼:“咳,侯爷你怎么说话哪?”

    侯爷笑道:“我是说平常没听你念叨过呀。”

    “丰子杰我们俩不老唠嗑聊家里事嘛。”

    “你们老大级的聊天,我们这样的谁掺和得上?没注意过的……我仨孩子,憋宝似的终于憋来个小子,还没你大。”侯爷说。

    金鱼眼点着侯爷:“侯爷你不拿我找乐难受不是?啥叫你儿子没我大,那能比我大吗?”

    “是没你儿子大,我说话比较简练。”

    “操,有你这么简练的吗。”

    侯爷不看金鱼眼了,找他一把乐就收,也不深得罪他。侯爷接茬跟我们聊:“我苦业那么多钱干吗,不就为孩子嘛。也不是我老土,农村谁不想要儿子,养儿防老,到啥时候都一样,闺女再疼你,也顶不了儿子。”

    第九章 换汤熬药(3)

    “唉,”海大爷叹口气:“有心的谁不念个家什么的,我俩儿子呢,想防老也没个防了,活着怕是出不去了。”

    侯爷例外地没有打击贪官大爷,反而深表同情地说:“咳,咱这不也是自己作的吗,谁也甭怨!回头说了,要没有你们这些贪官,我杀谁去?我有毛病我,不老实过日子跑这坐牢来?”

    海大爷也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我命不好。”

    侯爷屁股一掉,郑重地跟他争论:“在你身上,我就看到了法律的力量,要是这个力量在我们那一发挥,把那些狗日的都抓进来,还用得着我费劲去吗。”

    海大爷往墙上靠了靠,嘟囔道:“我的案情跟你们聊不清,太复杂。”

    在里面的很多时间,就是穷聊,云山雾罩的时候居多,也偶尔聊点严肃的,但都是清谈,说白了就是扯淡。不扯淡又干什么去呢?

    绝大多数时间,绝大多数人,都在扯淡中消耗着生命,确切地说,有的人是在消耗着“生命的最后时辰”。

    有丰子杰的话在先,我们都没有吃午饭,饭菜分好了,继续在那里聊,直到铁门一响,丰子杰端着满满一盆“折箩”,春风洋溢地走进来:“分,小不点,给大伙分,没薄没厚啊,见者有份。”

    丰子杰从怀里掏出一条“三五”:“这个就抱歉啦,我媳妇给我带下队抽的。”

    大家纷纷问:“嫂子带来的?”

    “对,还有孩子,长得比她妈还高了。”丰子杰沉浸在刚刚的回忆里,我发现丰子杰的眼睛有些余红,不过不明显。

    我问他:“丰哥,你哪天下队啊,定了吗?”

    “我让庞管给我尽量往前排,下礼拜四差不多了,不是舍得哥儿几个,早下队早减刑啊。”

    金鱼眼附和道:“对,能早下去就早下去,有些人一耗耗一个月,有啥劲?”

    “早走有早走的道理,耗有耗的想法。”丰子杰坐铺上抽着烟,无所谓地说。

    丰子杰一回来,金鱼眼就赶紧让地儿,还没有胆量把屁股焊在挨门的铺盘上。

    丰富暧昧地说:“丰哥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丰子杰笑笑:“没有不散的宴席,以后跟金哥好好混,将来到队里能碰上我,我能不照顾你们?”

    金鱼眼俨然已经以号长自居了,评价说:“这俩小不点还行,都挺机灵的,会来事儿。丰哥你放心吧,只要有你的话,弟兄们在我这受不了苦。”

    丰子杰和大家闲聊着,气氛很轻松,有大哥的风范,却不再耍大哥的威风了。

    算算,离下周四也就8天时间了。

    <b>  人分几等</b>

    天热,于得水的屁股有了炎症,金鱼眼打了报告,值班的胡管主动给送来一小包百炎净,隔着门说:“百炎净,一次最多五片,这是控制性药品。”

    金鱼眼不接那药,先回头问:“谁花钱?”

    我说:“记我账上吧。”

    后来金鱼眼又带来一个跟我们无关的好消息,说在狮子寨那片,正建新看守所呢,估计明年就可以搬过去,据说那里跟公寓似的,可惜时不我待啦,好日子留给后来人吧。

    海大爷这些日子常念叨:“丰哥那封信给我寄了没有?”然后又自答自问:“应该寄了啊,丰哥不是那种人啊。”海大爷被板疮折腾得很焦躁。

    “你写的什么呀?这么上心?”金鱼眼问。

    “也没嘛,就是惦记孙子了。”海大爷遮遮掩掩。其实我大概知道他惦记着什么,他想调个号,换个单位。

    在w市局,每栋楼都有一两个特等号房,专门关押流窜到我国做坏事的外籍流氓,还有就是有特殊背景的国内混球,当然,肯花钱也算一种“特殊背景”。据说特殊号没有睡板下的说法,一个号就###个人,都在阳面,还能经常给押出来放放风,喘口粗气,冲太阳打个喷嚏什么的,特嚣张。

    自从听说有这个“特等号”,我们几个就撺掇过海大爷,说您这样的老干部,素质那么高,家里又有钱,何必跟我们扎这里受罪?海大爷开始也有些不愿意给家里人添负担,就表现得很有些高风亮节的样子。

    侯爷对特等号的存在是深恶痛绝的,这对海大爷正确表达自己的愿望也是一个心理障碍。而且,海大爷肯定也顾虑金鱼眼的想法:“怎么,我老金挤对你啦,压迫你啦,平白无故想调走?”这一旦走不了,往后的日子怕也不好过。所以海大爷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丰子杰走后一个来月,庞管把海大爷提走了,回来就吩咐他收拾东西,海大爷意气风发地跟大伙道别,坦言去了特等号。

    海大爷一走,金鱼眼就大发慈悲地说:“麦麦常博,你们俩上来一个。”我们很给知识分子争气,真诚地谦让着,最后把常胖子推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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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换汤熬药(4)

    现在睡板上的一共9位:金鱼眼,两个小丫鬟,三个打手,侯爷,舒和,常博。还剩15个人,除去有三个轮流值班的活动岗,板下总保持着12个人睡觉。极少数人霸占着社会的绝对资源。

    除我以外的那14个板下的,大臭、刘金钟和于得水算来得早的,剩下那11个符号,都记忆模糊了,很多人想不起确切的名字和相貌来,只记得一个抢银行的,姓刁,比较特殊的姓,所以记得,此兄很邋遢,言行都比较黏糊,没有一点期待中的大侠风范;还有一个弓虽.女干幼女的,似乎叫花五或者花武花吴什么的,在我来之前就让丰子杰他们给折腾迷糊了,有些神神叨叨的,没谁当人看他,连揍他的欲望都萎缩了;还有几个盗窃、抢劫、非法制售枪支的很杂,都是团伙犯罪给带上来的,不是主犯,估计也不会有太辉煌的刑期,平时都病猫般眯着,什么事也不往前凑合,有一起呆了小半年叫不上全名的,属于太卑微的角色了。

    这些人平时就是老老实实“打坐”学习,按时吃饭睡觉和值班,谨言慎行,挨骂就给个耳朵听着,挨打就送个身子挨着,别人挨打的时候就做个安静的看客,总是小媳妇似的低声下气,灰灰溜溜,给领导者安全感,老大级的一般也不太为难他们。

    我在板下,睡前也好跟两边的人聊两句,左边是刁,右边是“花五”或者“花武花吴”。那个花案很少说整句话,似乎害怕交流,看上去也不像有毛病,就是让号里的人给整治得含糊了,不敢乱讲话,怕落下口实,惹火烧身;刁某倒是有问必答,告诉我他在外面也是一本分汉子,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是没本事,穷极生疯,才去抢银行。面对这样朴素的逻辑,我只能说抢谁也不行啊。他笑着说这俺明白,不是进来了吗?没想到一小信用社还有警报,太大意了。

    “我也没抢到几个钱,你说他们会枪毙我吗?丰哥说我一百个死,能吗?”

    刁光着脊梁,趴在肮脏的褥子上忧虑地说:“我娘都快80了,瘫炕上五年了,我媳妇要再跟我离婚,我娘咋办呢?”

    “早想这些,你就不抢银行去了。”

    “我就是为我老娘能享福,才去抢的。没想一小屁信用社还有警报啊,太大意了。”刁某对那个可恨的装置念念不忘。

    我好久无话,脑子里出现了我妈和我老婆围着女儿忙活的幻象,眼睛不禁湿润起来,再看姓刁的,已经趴在那里睡着了。

    <b>  大臭的阳光</b>

    这天吃过早饭,进了开水,中产阶级们照旧每人冲了一杯奶粉,放脚边凉着。刘金钟的一袋奶粉可以喝两个来月,每次只倒薄薄的半个杯底,丰子杰在的时候,说他那叫“透明的牛奶”,这玩笑一直沿用着。刘金钟说:“我就是找一喝奶的感觉,觉着没亏自己就得了。”

    说着话,庞管来提大臭:“律师来了,跟律师好好说啊。”庞管一边开门一边顺嘴嘱咐。大臭一脸懵懂地出去了。

    “没戏,就是一该死的鬼。”金鱼眼看庞管走远,在后面甩了一句。

    小不点插嘴说:“大臭这事是有点不明不白,要这么随便给凿了,弄不好就是一冤鬼。”

    “瞧你那傻操行,听丰子杰一说,你也跟热屁,丰子杰懂个屁,我干那么多年不比他门儿清?抓进来的就没有冤枉的。”金鱼眼拿白眼珠子翻着小不点,小不点干张了两下嘴,没敢接茬。

    豹崽在铺角认真审阅着刚发下来的起诉书,一脸凝重的表情:“操,给我们打了8个罪,一弄上团伙就不好玩了,估计得整出几个无期来。”

    “昨天不是都看过了吗?”金鱼眼瞄他一眼。

    豹崽皱着眉头说:“那不行,得好好分析一下,有些罪定得不合理,擦边球的罪都给划圈里去了,得想法往圈外打啊。我看了,能判无期的就一个抢劫,什么非法买卖枪支、强制猥亵、寻衅滋事、敲诈勒索,都没事,数罪并罚,加到100年最高也只能执行20年——这你肯定懂,一沾上无期就不好玩了。”

    “那你看啥看,有俩抢劫案在里面,还有一个案值给打了45万,算数额巨大了,无期肯定没跑了,我看弄不好你们都得做好掉一两个脑袋的准备。”金鱼眼毫无同情心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豹崽虚伪地笑道:“操,掉脑袋啊,掉一个也得先把我排头儿啊。”

    豹崽往前凑了凑屁股,摊开起诉书:“跟我分析分析,这起诉有问题,到开庭时候我们几个一铆劲就能把它扳过来。就这个抢劫,明明是敲诈,在分局时候打的就是敲诈,一升上来他妈改抢劫啦。”

    “瞧你说的,甭问了,你在你们那个区肯定民愤大!”

    “……得,再回头看我这案子,说别的都没用。”豹崽指手画脚地说他们那个案子——那个觉得冤枉的案子:

    第九章 换汤熬药(5)

    “简单说啊,这白老虎是我们那一开澡堂子的,仗着前些年也劳教过,老觉得牛逼哄哄,在当块儿不买咱哥们儿的账。我安排人给他搅了几回局,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是谁干的,就是一个出格的屁也不敢放。那天我约他到澡堂子对面的酒店聊聊,###还玩儿派,隔条马路愣开辆普桑过去,操,我看这王八蛋就来气,加上那天我们就是算计他来的,上楼我们就把他摆平了,开始还七个不吊八个不忿的,啪,俩大‘五连儿’往脑门上一顶,腿马上就软了。我说你牛逼啊,这条街上,谁白用豹崽看过门?白老虎说我没雇你们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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