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淡话都少了,好多人开始宣布自己马上就神经啦。纸盒匠有气无力地抗议:“我还没神经呢,你们起啥哄?”
瓶子问纸盒匠:“嗨,叫你呢,得鸡瘟了是吧……啥案?”其实他知道,纸盒匠是花案进来的。无非是闲得腻歪,想在这里寻寻纸盒匠的开心,因为有疤瘌五给我做中介那档子事,我挺蔑视瓶子的。
纸盒匠低头捡着豆子,顺嘴说:“开出租。”
大家一笑,李爷帮腔道:“纸盒,瓶子老大问你嘛案进来的?”
“哦,嘛案啊……他们愣说我弓虽.女干未遂。”
瓶子踢了他一下:“嘿,还他妈跟我吹泡泡?有啥不好意思说的,说说,咋回事?”
我注意到李爷的神色有些不爽,大概对瓶子到自己势力范围里撒威有意见了。瓶子也感到了,就不再追问。
瓶子摆出一副关心的面孔对纸盒匠说:“我看你总觉得自己冤,那就下队以后接着申诉,一般申诉个十来年就给你平反了,还能赔偿,比你跑出租强。”
纸盒匠听了,还想畅言几句,李爷一摆手:“赶紧干你活儿吧!”皮皮也阴阳怪气地威胁说:“豆子啊,还有六年多的豆子啊,恐怖!”
“虱子多了不愁。”毛毛在旁给纸盒匠打气。
瓶子站起来:“操,不愁?到劳改队里有你知道愁的时候!”言毕,晃着膀子走了。
晚上,进来个人找毛毛,毛毛笑着招呼他坐了,告诉我这是他同案。我说那也是老乡啊,于是递烟。
那老乡神秘地告诉毛毛,他可能留这里服刑了,毛毛说:“你他妈小学都没上完,留这儿干啥呀,没看人家一个个都眼镜架着吗?”老乡示意他小点声,好像怕谁跟他抢名额似的。
<b> 再跳囚门</b>
10号,比我们先来“培训”的那一拨下了队。
李爷介绍说,w市共有七个监狱,现在这个叫第一监狱,简称一监,下面那六个监,除了五监关女犯,六监关痴傻呆残病的犯人外,其他几个都关的是判“有期”的男犯。按刑期和案件类型,不同的监狱有所侧重,比如四监的犯人,大部分都是涉枪涉暴和贩毒的,三监盗窃的占大部分,花案一律给二监了,其他杂七杂八的罪犯,就按刑期,或者走关系,不一定塞哪里了。
李爷说:“这叫科学管理。”啧,还真是那么回事。
后来几天,李爷和皮皮都不怎么找纸盒匠的别扭了,只是拿豆子治他,不让他睡觉。纸盒匠也想开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左右是完不了,干脆就见缝插针地偷睡,眯一会儿算一会儿。李爷半夜醒了,只要想起来,就告诉值班的:“看看纸盒是不是睡觉呢。”值班的过去就给纸盒匠一脚,醒了,也不多嘴,起来接着捡,困了再睡,踢醒了再捡,大伙说他快成“豆儿精”了。
多日无事,10月下旬,吃了早饭,刚捡了一会儿豆子,外面就来了消息,让我和毛毛、纸盒匠等七八个人打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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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中转站:模范监狱(7)
“下队,下队了!”李爷吆喝:“肯定是发二监去,几个花案都在啊。”
我一看,可不是嘛,除了纸盒匠,还有两个弓虽.女干、猥亵的,靠,把我分花案集中营去啦!毛毛惊叫道:“没搞错吧?”
皮皮笑起来:“下去小心点儿!”
来不及想别的,我们一通忙乱,把账、物都清点了,等着外面点名。
李爷暧昧地笑着:“麦麦,我听老五说你不是想留这里吗?”我一笑:“我一同学在二监当管教,把我要过去的。”我就是要他们开不了心。
纸盒匠笑逐言开地说:“李爷,我还剩两包多豆子呢,是不是带走啊?”李爷气气地笑道:“甭得意,你这衰德行的,下了队也没好果子啃。”
外面叫号儿了。我们一边答“到”,一边扛起背包朝楼道里走。毛毛的那个同案也扛包出来了。
我冲毛毛哈哈两声:“咱那老乡没留下?”
“是他自己一相情愿。”毛毛说。
各楼层的犯人都到齐了,点了名,队长发令开路。这时才发现:疤瘌五也给发过来了。
先把背包码进一辆“双排座儿”里,我们挨着个上了转监用的大客车里。
车子发动了,模范监狱离我们渐渐远去,然后,我们将再一次借道,进入另一堵大墙,“真正的”改造生活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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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再教育(1)
<b> 课程安排</b>
满载囚犯的大客车直接开进“二监”的大门,穿过一片平房工区,拐个小弯,停在一栋三层楼前,二楼的探头阳台上立着三个一米见方的金属字牌:“监教楼”,楼口还挂着一个黑字白底的长木牌:“w市第二育新学校”。
监教楼对面是个小型运动场,千米跑道围着个简易足球场,草皮很操蛋,一片低一片高的,很多地方露着黄土。我们的车就停在球场边上。
我们被命令下车站队,一个大块头的管教正好路过——两杠两星,级别还可以——随口问押车那位:“白主任,多少啊?”
“45。”被叫做白主任的笑道。
疤瘌五讨好地跟大块头打招呼:“黄科长好。”
黄科长看一眼他,笑道:“……疤瘌五呀,没呆够,又回来啦?还是花案?”
“不是黄科,这回打架。”
“有进步啊。”黄科长说着,举着一个细高的大茶杯溜达走了。
白主任大喊一声:“立定!”
我们慢条斯理地把身子直了直。
“朝前,沿操场右拐,听我口令——开步——走!一二、一二、一二一!”
我们趿拉趿拉地走着,也有几个很威风地甩着胳膊,抬头挺胸。
对着操场一头,是规模不大的一个炊场,墙上贴着白瓷砖,显得很干净,几个围着白围裙的犯人正在院里洗菜。沿跑道拐过去,直行50米,白主任在后面尖着嗓子叫了声“立定”,我们正好停在一排小白楼前,挂着十字招牌,应该是医院了。望过去,正隔操场对着监教楼,大客车已经开走,拉背包的双排座在医院前面等我们。
一切行动听指挥。我们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背包搂在怀里,跟着从楼里出来的一个中年犯人上了医院二楼,才发现上面的隔离栏上挂着“入监队”的铁牌儿。我们面前已经摆好一张小课桌,刚才带我们上来的中年犯人正用袖子擦着一把椅子,然后放在白主任屁股底下。
“这是咱入监组的白主任……都蹲好,欢迎白主任讲话。”那个人冲我们嚷嚷。
“简单说两句啊。”白主任威严地扫视着我们,很多人虚心地低下了头。
“跟别的见面会不同,在这里不能说欢迎大家了,毕竟没人愿意到监狱来——监狱是什么?监狱是国家的刑罚执行机关!为什么要刑和罚,我想这个问题大家都清楚……监狱的任务是要正确地执行刑罚。惩罚是必须的,但预防和减少犯罪才是监狱存在的最终目的——这是我要说的第一点,帮助大家打消对监狱的恐怖感,正确认识自己的改造环境。”
白主任讲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我受到震撼地抬头看了一下他的脸,白白净净的,略显发福。
“然后想和大家谈谈心……”白主任的语调舒缓下来,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首先大家都是人嘛,其次才是罪犯,呵呵。你们往往是因为自身存在着各种无法克服的弱点,在邪恶的欲望面前没有把握好自己,才触犯了法律,但你们不用自卑,服刑没有什么不好,服刑本身就是一个改造自我的过程啊……”
讲到这里的时候,疤瘌五“嘻嘻”了两声,白主任收了声,皱眉望着下面,我赶紧低下头,生怕他以为是我在嘲笑他。我觉得白主任的理论水平还是不低的。
沉寂了一小会儿,白主任继续热情地说:“虽然你们曾经误入歧途,但迷途知返为时未晚啊,只要你们还有未泯的良心,还有美好的追求……只要你们相信自己,相信政府,就一定会有机会拥抱明天,为社会和国家——做出辉煌的贡献!”
站在白主任后面的犯人带头拍起巴掌。我们醒过闷儿来,一块儿鼓掌,疤瘌五拍得最响最持久,大家都停了,他还在啪啪啪地玩儿命,白主任和那个中年犯人都望了一下疤瘌五,把他的脸模记在心里了。
白主任一走,中年犯人立刻横起来:“刚才谁起哄……马力,出来登记!”
“来啦!”那个瘦小些的犯人跑过来,手里拿着本子和圆珠笔:“一个个来啊,姓名、年龄、籍贯、学历、案由、刑期、几次犯,都说清楚了!”马力拿圆珠笔的屁股点着桌子的脸,连珠炮似的说着。
那里登着记,我暗暗算了算,45个人,花案去了近半,25个多次犯。
登记完,开始分号儿,我们十几个在一个监室,纸盒匠分到我们屋里。换了地方,不好意思再喊他外号了,开始叫名字:薄壮志。
铺是通铺,以门为界,对面各搭了一排木板,一边可以躺六七个人,并不拥挤。我们在阴面,从窗口可以望到球场和对面的监教楼。薄壮志站在窗前,像泰坦尼克号上的露西一样张开手臂:“啊,劳改队,我来啦!”
“回铺上盘着!”苟组在门口叫道。在一片笑声里,薄壮志飞到铺上盘起腿,平视前方,面带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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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再教育(2)
对门的疤瘌五喊道:“组长,给大伙弄点开水吧,赶了半天路,口干舌燥啊。”苟组仰着脸道:“你哪那么多娇生惯养的穷毛病?你以为这是你们家?”
“我这有啤酒你喝吗?温乎的。”马力说。疤瘌五道:“嗨,年轻轻的怎么跟大人说话哪?你妈把你撒社会上也放心?”
“你个怪鸟,找捩是不是?”马力往屋里跨一步叫着。苟组也怒冲冲进了那屋:“就你还多次犯?这么不懂事!该给的面子我也给你了,以前你混得啥样我不管,现在得从头来!”
疤瘌五的声音:“苟组我看你岁数比我大,我不跟你叫板,你是管这个的,我不计较。那小逼是哪露出来的,胡萝卜装人参啊,跟我唱数来宝?”
盘我边上的干巴老头儿说:“疤瘌五是大街上养活孩子,逞逼能呢。”对面铺上一个干巴老头说:“多次犯都知道,头一炮要打响了,以后好混。他就是想在这现一把,先把点儿长上去。”
旁边一位豁嘴儿的瘦老头儿不屑地说:“猴子唱戏闹得欢。”
两个小劳作抬个水罐,到楼下炊场弄了半罐热水来,一屋先发了一摞小号的铁瓷盆,然后挨个屋送水,服务得很周到。
喝足了温吞水,百无聊赖地翻着“58条”,阳光把对面屋照得亮堂堂的,我们这边显得有些阴暗。薄壮志问豁嘴儿:“这入监组干活吗?”
“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回进来,应该不干吧,就学习呗。”
“美的你!”干巴老头儿道:“按理一监还应该学习呢,不是照样小豆子捡得心忙?”薄壮志祈祷着:“千万别捡豆子啊,真服了。”
我看干巴老头儿也是个进进出出的前辈了,就问:“这入监组得呆多少日子?”
“一个月,这叫过新收,下了监区到队里还得过呢,最苦的就是下队过新收。”“熬吧。”豁嘴儿叹道。
下午苟组喊了两嗓子,由白主任带着,把队伍拉进了监教楼,进们一看,楼筒子竟然有100多米长,一进门,疤瘌五就指着右手的“禁闭室”牌子介绍:“这是独居。”白主任喝道:“闭嘴!”
夹道两头是横向的两排监舍,和楼筒子用铁栅门隔开,夹道的两侧墙壁上都是学习专栏和一些书法作品似的标语,来不及细看,只扫了一条:“服刑一分钟,改造六十秒”。
上了三楼,又看见一块“第二育新学校”的招牌,不过这块是横在门楣上的。拐进去,还是幽长的夹道,看来这监舍盖得也够学问,没有熟人带着,真不容易摸出去呢。往里走,才看清那些房间的门上贴着“小一”“小五”“初二”的牌子,里面黑板讲台课桌课椅也摆得齐整,墙上贴着高尔基、李时珍、居里夫人等的画像,一不留神,真以为进了哪所学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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