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_分节阅读_54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孙福恒诉着苦,以为华子真的在跟他拉家常呢。

    “怪不得豆子总捡不完,烂货,给他来碗芝麻糊喝,补补身子。”

    “哎不用,怎么好意思……”孙福恒看到霍来清递过来的饭盆时,突然语噎了,哀求的目光停留在华子脸上:“华哥。”

    “求我没用,林哥是老大。”华子笑道。

    “我这老大,不管你那老二的事儿,你们组长给你好不容易预备的,倒了多糟践东西,也伤人心不是?华哥可是一好脸儿好面儿的人。”林子笑着说。听俩人言来语往的,我隐约觉得他和华子之间似有罅隙。

    孙福恒在霍来清热情的推让下,不得已接过了饭盆,半盆黑乎乎的“稀粥”,在干巴老头儿柴禾棒一般的手里颤抖着:“华哥……林哥……”

    “喝,快点,别让我们费事。”华子眉头微皱。

    林子点上棵烟,慢悠悠地说:“别等我给你倒记时啊——”

    “三……”华子已经开始数数。

    孙福恒苦恼地把饭盆凑近了嘴唇。

    “二……”

    芝麻糊一沾嘴唇,孙福恒立刻干呕了一声。华子立着眼睛站了起来。孙福恒挤上双眼,脖子一扬,喉咙里传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振聋发聩。

    “行,别他妈喝啦,给那只留点儿,老波依的嘴还挺馋,不拦着你还都给霸占啦。”林子喊道。孙福恒“哦”地一声,张着嘴,嘴里的残留物不断拉拉回饭盆里,看得我一阵恶心。华子笑道:“这回营养更他妈丰富了……滚,叫周法宏过来!”

    周法宏小跑着飞过来,紧张地站在华子面前。

    林子先照周法宏的肱二头肌上连捣两拳:“行啊,看着够瓷实,以后你就是我陪练啊。”然后不顾周法宏痛苦的表情,跟华子说一句:“那边安徽还飞着呢,我得看看去了。”说完又给了周法宏一个标准的刺拳,满意地拉门走了。

    周法宏一边咧嘴揉着胳膊,一边臭嘴:“林哥这拳头跟铁疙瘩似的,多亏我练过。”

    “嘿,你嘴还真碎啊!不给你漱漱口是不行啦。”华子吩咐周法宏端起那小半盆饮品,命令他先在嘴里漱两下,才允许咽下去。周法宏看着那盆汤,苦笑道:“华哥,你看我这德行的值得您生气吗。”

    二龙笑道:“你他妈嘴是够臭。”华子冷不防朝周法宏嘴上扇了一巴掌,周法宏“吼”地一声闷叫,一手捂上了嘴,另一手的盆里撒出了些秽物,溅到华子的鞋上。华子当时大怒,夺过饭盆兜头泼在周法宏的脸上,随手撩起周的囚服罩住脑袋,挥拳在上面一气乱砸,又劈里扑通地朝身上猛击一阵,把周法宏挤在墙角,接着连打了有一分多钟,动作很凌乱,章法全无,像泼妇打架。我看到二龙撇嘴轻笑了一下。

    周法宏感觉这一轮打击过去了,自己把囚服拉下来,脸上沾满了烟灰花儿,颧骨上有些肿,一只眼也微红着,其他好像并无大碍。华子大口喘着气,跟二龙汇报:“身体是不如以前了,这孙子身上的肉还挺结实。”二龙笑着说:“‘发红’就冲这臭嘴,往后也少挨不了揍,在入监组时候,连老师那样规矩的人都攒伙砸了他一番呢。”

    华子回头笑我:“是嘛,老师你还打架?”我笑道:“我那是跟他逗,我长这么大没跟人动过手。”

    华子赞美我说:“我看老师这样人就挺好,不把儿闲,踏踏实实,以后好好干,吃不了亏。”我心里有点舒服起来,估计有他这样一句话,我只要不做讨人厌的事,基本上不会受什么凌辱了。我还没想好,一旦哪天周法宏他们这样的经历轮到我头上,我会做何反应?我坚信我难以挺住林子的三猛拳。

    <b>  狼性</b>

    晚上起夜,在厕所碰见乌鸡眼的蒋顺治,本来是小便,看他蹲在那里,我也拉下裤子矮身到旁边的坑上。

    “不好意思啊,让你受罪了。”虽然厕所里没别人,我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蒋顺治苦笑着:“没事,我都惯了,那帮杂役就是闹得凶,到我们安徽那块儿,一样变鸟。”我笑了,这小子还是那样个性,不合群,挨揍也不新鲜,想当初在看守所,还不是因为这个被打得烂菜瓜一样?

    “你几年啊,怎么刚下队?我都来半年了。”蒋顺治问。

    “我三个,在市局耽误了半年多。你几个?”

    “四个半。”

    临走,蒋顺治告诉我:“那个华子最坏了,我刚来时候差点让他鼓捣死。你注意点,别惹上他。”我说看出来了,不过跟我还没怎样。

    一会儿,周法宏也溜了进来,诡秘地一笑,露出棵白嘴香烟来,冲我一晃:“来棵?”

    我说你又他妈找病呢。新收组不叫抽烟。周法宏一撇嘴:“听蛄叫还就不种地了哪。”说完,向外瞄了一眼,点上了,贪婪地吸一口,又向我和蒋顺治道:“哥们儿别谍我去呀。”

    第十五章 实习期:新收组(5)

    接触了一段时间,觉得周法宏还是不错的,心眼不孬,就是那张嘴又臭又碎,喜欢吹牛。因为是老乡,这些天吃饭,我俩一直凑一堆儿,零碎也聊些老家那边的闲话,他说他是“强制猥亵”进来的,五年,这次是二进宫了,上一回是因为打架,刚出去半年多。

    没几天,周法宏又挨了回砸。

    祸根出在霍来清身上。这小子没有赵兵憨厚,在入监组时倒没显鼻子露脸的,下了队,一被华子宠幸,就开始现出峥嵘面目来。平时摇几下也就算了,政府给的福利他也掐巴我们的。

    那天是“改善日”,白菜里面有点肉片儿,他拿小勺子耐心地挑过了,然后才给大伙分,我正看得可气,刚要教育他两句,周法宏早腾起身来:“小烂货你太过了吧,整个一臭要饭的!”

    霍来清恼羞成怒地扬手就奔周法宏脸上抽来,被周大侠一把抓住,反扣到背后:“小样儿的还跟我来?注完水没有三两肉,我都不好意思使劲。”

    霍来清像猫嘴里的一只小耗子,没有挣扎的余力,只一个劲破口大骂着,华子坐在那边呵斥道:“周斜眼儿你要疯?!”话音甫落,两条大汉斜刺里冲来,一起出手,把周法宏干趴在地。我急忙起身劝架,被其中一个黑胖子一拳打开,另一个凶巴巴的大个头喝道:“少掺和啊!”

    周法宏刺猬般乖巧地团起身,认打了。两人一边在他身上踹着一边数落:“要上天是吗,杂役的小劳作你也敢动?”

    林子端着饭盒走过来,并没有太恼,只踹了一脚周法宏:“斜眼儿,又锛档儿啦?”

    周法宏指着霍来清说:“林哥你看我俩的菜,还没他一个人多,太刁啦。”

    林子拍了一下霍来清的脑瓜顶,笑道:“小逼你也够黑啊,盆里肉比我还多。操你娘的别太过啊,看这斜眼儿宏了吗,不定哪天摸黑给你来一家伙,对不对?”

    接着冲周法宏一掉脸儿骂道:“以后你也别那么多###事。三十好几的人了,跟孩子争几个肉渣儿,把家大人的脸都搭进去啦,看人家老师,那叫修养!”说完,招呼大家:“快塞,塞完了干活!沾热闹你们就他妈来瘾,哪天我心情好了挨个砸你们疤瘌的!”

    渐渐发现,“老师”已经成了我的官称,就像他们叫周法宏“斜眼儿”,叫霍来清“烂货”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弄一代号,喊着方便。“老师”好啊,带点高看你半眼的意思,总比孙福恒那个“老逼”听着有档次吧。

    林子对周霍各打五十大板后,回去跟华子、二龙他们一起吃饭去了,赵兵给他们热的扣肉罐头,烩在白菜肉渣儿里,飘香过来,实在诱人。进来这些天,体内储存的营养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强烈的饥饿感不断折磨着我。监狱里的饭还是够吃的,就是没有多少营养,再加上被火头军盘剥,落实到嘴里的那些像在喂鸟。因此,为吃而战的事情也就不新鲜。

    前两天,华子和二龙去小卖部买了满满两蛇皮袋子东西回来,火腿、罐头、烧鸡、松花蛋、饮料等等,品种还挺丰富。当时我就想:“快些让我们购物吧!”

    而且我知道,有了钱,好多事情就会起变化。我很迫切地需要变化,整天这样熬着太受罪。

    盘板时忍不住了,难免偷懒,歪一下身子扭一下腰什么的,被发现了就要挨打,经常是背后被凿上一拳。我和大家一样,都有些习惯了,被击打的疼痛很快就会消失,心里也快速地把它忘却,不让屈辱感折磨自己,我开始理解马戏团或动物园里的猛兽了。似乎被驯化的狼极少见,不过我发现,“狼性”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已经被粗暴地打磨下去,只有在心里,每个人还在用各自的方式狡猾地抵抗着、逃避着、幻想着。

    小不点出卖殷勤的魅力,捞取卑微的福利;疤瘌五像一只野狗,一边在心里狼一样压抑地咆哮着,一边贼眉鼠眼觊觎着机会;表面颟顸贫气的周法宏也是累犯了,懂得混世的诀窍,似乎在故意往“怪鸟”方向发展,虽然受不着好气,但却可以苟且浮在更底层的“菜鸟”头上;豁嘴儿看来坚决走卑躬屈膝的奴才路线了,听话,干活,少挨些打,是基本的奋斗目标;孙福恒则在豁嘴的基础上,保留了些许自作聪明的狡黠,不过,往往是堤内损失堤外补,侥幸取了巧,一旦被火眼金睛的杂役识破,惨遭毒手必然在所难免。

    至于我,心理很复杂。我知道这批新收里,除了二龙,我比他们任何一个的“基础”都不弱。我最终不会变成一条狗,但也不会成为虎狼。为了活得舒服,我只能当一只狐狸,一只跟在老虎屁股后面的狐狸。

    我先要选择一只可以追随的老虎,或者是狼。

    盘在铺上,我不禁轻笑起来,笑声在心里回荡着,使自己先打了个冷战。

    书包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十五章 实习期:新收组(6)

    <b>  转机</b>

    晚上,方头和瘦子等几个犯人从三大队的号筒杀过来,带来几斤羊肉片和两袋“大高粱”白酒,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搞来的。

    二龙当即让华子去喊林子。

    看华子去了,方头说:“华子这###还行么?”瘦子说:“我们哥儿几个一直憋着火呢,想找机会栽他一回。”

    二龙说:“过去的事了,再提没趣儿。”

    “操,多咱也不能出卖弟兄啊!”是瘦子的声音,有些尖厉。方头说:“算了,都好几年的事了,龙哥不计较,咱也就甭跟他上论了。那逼也不是道上混的,打死不就一扒手么,别崴了咱哥们儿手吧。”

    “方头说的对。”二龙说。

    瘦子尖厉的声音又响起来,话题也换了:“我就想不明白啦,龙哥,你这次进来得也太离谱了吧,就一嘴巴就弄五年,以前你老大一晚上砍十个八个也照样摆平不是?”

    “操,跟你解释多少遍了还不明白?最后又来一群殴,事儿挑大发了。”方头替二龙回答。二龙笑着说:“这只是一面,关键是有人想借机办我,逮住这个茬口,王八叼棍儿似的不撒嘴了。”

    “别急啊,咱不还得出去呢嘛!”

    “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瘦子嘶叫着。

    说着话,林子、华子推门进来,寒暄一通。华子招呼小不点去杂物房把电炉子和锅拿过来,开始涮锅子。华子叫霍来清告诉值班的把大栅栏锁上,又让赵兵搬个马扎坐门口“插旗”放哨,然后几个人抖擞精神,开始热情洋溢地违纪。白酒的味道,闻起来很香,以前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看他们应付自如的表现,喝酒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

    盘在板上听他们边饮边聊,知道华子过了春节就可以回家了,林子还有两年多。华子是盗窃进来的,林子和二龙一样,都是“寻衅滋事”。

    喝着酒,林子告诉华子:“‘新收’的账都倒腾清啦,过几天给他们安排次购物。”我听得心底的花儿怒放起来。

    转天晚上无事,华子问我们在一监的时候,账上都甩了多少钱过来。豁嘴儿和孙福恒毛干爪净,疤瘌五和周法宏不到50块,华子当时就说:“那你们也甭惦着了,入监组的钱还不够扣的呢,你们的餐具、公用还有那本小监规的成本费,好歹一划拉就四五十。”

    赵兵和霍来清各剩了小200,购物的热情都很高。

    我算了算,扣完钱,我账上应该能转过来600多。

    华子跟大伙说:“谁想买什么,登个记,你们四个没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0_10484/2818362.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