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洗漱用具都没法购啊,老逼跟豁嘴儿,打来新收我就没看你们刷过牙,一张嘴都大粪味儿。”
豁嘴低头无语。孙福恒笑道:“我那是假牙,晚上抠下来在厕所冲。”
我说:“华哥,先用我的钱,一人买套洗漱吧,等他们账上来钱了,再转给我。”
“要是不来钱,你就奉献了?想好了啊。”华子预警说。
“无所谓,大家一拨来的,谁还不上就算我帮他。”
华子点了点头:“行,老师给我的印象分儿不低,烂货、赵兵,你们俩就不行。”“人家是老师嘛。”霍来清狡辩道。
四套洗漱不过百元,100块钱在外面能干什么?在这里就能买几颗突突跳的人心,值。我一面是热情好施,一面也开始建自己的一本账了。
这时一个机灵的小不点推门一扒头:“华哥,林哥叫你,三缺一。”
“甭问,又憋着切我钱呢。”华子把登记单一折,塞在枕头底下,吩咐我们盘板儿,然后趿拉着鞋,死活拉上二龙,跟小不点走了。小不点叫水建宝,是林子的小劳作。
霍来清冲我们咋呼:“快盘好了,等我告诉华哥怎么着?”
我盘到铺上,看着墙壁上谁用圆珠笔写的两行小字:虎落平阳受犬欺,龙游浅底遭虾戏,脑壳对着霍来清,很阿q地想:“兔崽子,看你能欢腾到几时。”
终于可以购物啦!
小尹队领着华子我们一行四人下了楼。走着,我小声对华子说:“你跟龙哥缺什么,先从我这里开。”华子没吱声。过了一会,看见了操场顶头挨着入监组的一栋小白楼,华子兴冲冲给我介绍:“那就是小卖部,将来你们接见也在那个楼里。”
我看他态度很热情,知道我刚才的“懂事”让他满意了,就顺着坡儿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接见啊?”
“每个月的第一个礼拜五,咱跟教育科一块儿。”
霍来清兴冲冲地说:“接见我就让我妈给我送巧克力、萨其玛和大白兔。”
“就你妈知道吃,还都儿童食品呢,不嫌丢人。都当劳改犯了,得有个大老爷们儿样啦。”华子教训他。
“哎。”霍来清言听计从的样子,脸一板,似乎瞬间成熟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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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实习期:新收组(7)
一进小卖部,琳琅满目的商品让我看花了眼,多亏事先开了方子,能照单拿药,加上华子轻车熟路,很快就把400块钱造进去了。
购物时我很乖觉,心思一直没往正地方使。华子一惊呼:“靠,真空驴肉哎,新来的吧!”我马上也发现新大陆似的赞叹:“嘿,好东西哎,咱来5袋。”我直接说“咱”,试探他的反应。没嘛反应,就是说华子这狗娘养的已经开始把我当自己人了,至少在口头上没有排斥。
拿完东西一算账,还剩三十来块钱。我怕华子再臭不要脸地见缝插针,扰乱我的计划,就赶紧跟赵兵说:“你还缺什么东西不?生活用品什么的?”
赵兵的钱已经花光,一直跟霍来清站在旁边观摩我和华子疯狂采购,听我一问,有些腼腆地说:“手巾还没买呢,要不我把麻酱退了吧。”
我说别呀,然后跟小卖部的大姐说:“手巾一条。”
霍来清懊恼地说:“我也没手巾呢,钱真不经花啊。”
我说:“大姐您再给拿条毛巾——我刚才忘了买擦脚的了。剩下钱都给我拿几个打火机。”说完了,我心里那个舒服。小烂货,我晾的就是你这样的,想揩我油?你还嫩点儿。甭跟人家赵兵比,人家孩子多爱人啊,平时没一句多嘴的话,从不跟一堆来的哥哥伯伯们耍贼横。
华子不会看不出道道来,在旁边翻了霍来清一眼,没说话。
华子带我们出去,对尹队说:“尹队齐活啦。”“那回队吧。”小尹队说。
当天中午我可开斋啦,又是火腿又是蛋的,好!当然不能落了周法宏,吃完了,周法宏一抹嘴:“我就吃你这一顿,以后咱就各吃各的吧。”
“你他妈有毛病吧?”
“不是,劳改队里一伙吃饭的规矩大啦,你是大户,我跟你吃不起。总吃你的,将来还不起这个人情,也让别人看不起咱俩,说我不要脸——鸭子嘴往鸟食罐里扎,说你孙子——拿钱打水漂儿当那个冤大头。”
我说:“别扯臊啦,谁跟谁一块吃饭,还碍他们眼啦。”周法宏说:“不管咋说,明天我另起伙了。一槽子里吃,得是一个档次上的人,要不时间长了,不定出什么矛盾,还不如早散伙,弄一和和美美大家乐。”
我说:“那你看着办吧,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哥们儿看。”
周法宏拍着我肩膀说:“从我吃毛毛包子那天开始,我就看你可交!往后不管你碰见嘛事,我肯定往前冲!”
回号儿盘板的时候,华子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对我说:“你身子骨不太好是吧?得了,你盘的时候背靠着点墙吧。”我转过身来,把身子靠在墙上,嘴里说:“谢谢华哥照顾。”心里却骂了他两句好的。我还不明白他怎么回事?
<b> 流氓说流氓</b>
十二月一露头,华子开始安排我们写家信,准备接见。除了豁嘴儿和赵兵,我们都给家里写了信。我让家里给带半斤龙井来,华子看了我的信,没说话,他心里可能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
大伙刚把信交给华子,那天在工区和黑胖子砸周法宏的汉子进来了,一屁股坐华子身边:“怎么样,给老娘写信了吗?”华子说:“没写,不让老娘来了,太折腾,你家谁来呀,老三?”
被叫做老三的说:“还是我外甥女来呗,我都不好意思了啊,真不好意思,华子,咱以前辉煌的时候也没给人家孩子好儿,现在落魄了,还个脸让孩子给接见,咋办呢?有情后补吧。”华子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不易,提起来全是眼泪儿。”老三笑道:“怎么着你也快出去了,三弟还有三个拐弯哪。”
“我也是一步一坑儿走过来的,我进来受罪的时候,你咋不说你还在外面跳大舞喝大酒的事呢?”华子也笑起来。
门一响,林子进来了,冲老三装模作样地咋呼:“王老三,不知道新收儿的屋不准乱串吗?”老三一边殷勤地给林子让烟,一边笑道:“我这不是跟华子聊聊家常嘛。”
林子说:“老三你刚才又跟人家日本儿来劲了吧?在我那屋都听见日本儿喊妈啦。”老三笑道:“那狗杂种啊,我刚给傻柱子半根烟,转眼不见,跑他手里去了,不砸逼的小日本行吗,我操。”
“行了,你也别操了,仨公俩母轮得上你?”林子说完,坐二龙铺上去了:“算命哪,龙哥这两天心情咋样?”
二龙一笑,把手里的牌放下说:“一般愉快。”
“想三六了吧?”
“我对那玩意儿二五眼,在外头只喝色的。”
老三笑着引申:“xo一类的。”
林子一掉脸:“关关!成天显摆你喝过洋酒操过洋逼,有本事哪天你给我龙哥安排几盈司人头马尝尝?”
“那叫盎司,哥们儿。”
第十五章 实习期:新收组(8)
老三说。“滚滚!该干吗干吗去!”林子很讨厌别人给他纠正读音,皱着眉轰王老三。老三思量没趣,起身要走,华子兴冲冲地撺掇他:“老三把傻子叫过来,开个‘趴踢’,一听别人要接见,我他妈有点腻歪了。”
林子站起来往外走:“华子你净弄那没劲的,傻子把你家孩子扔井啦?成天跟一缺心眼儿的上论。”
老三也跟林子屁股后走了,回手敲一下窗,笑花着脸说:“等着啊。”
二龙问华子:“那日本儿他妈真是日本军妓?”“没错,我看他档案了,小日本投降以后,他妈没回国,让日本儿他爸给捡走了。”“操,那他不就是一杂种嘛。”二龙笑着,低头玩起扑克来。
不一会儿,老三回来了,回头对外面道:“怎么教你的?”
外面一个声音叫:“报告队长,柱子有重要情报,向队长情报!”
华子骂道:“再说一遍?”
“啊,错了,向队长汇告,不是,汇报!”我们都笑了。
得到允许后,外面的人推门进来了,是个中等身材的黑车轴,穿一身脏兮兮的囚服,肥头大耳的,满脸憨相。一进门,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给龙哥表演一个赤裸裸!”华子吩咐。
傻柱子立刻把脸转向二龙:“下面,由来自台湾的柱子小姐给大家表演——歌伴舞:赤裸裸!”然后一边激昂地高唱“我的爱——赤裸裸——”一边蹦起来。把屋里人都看笑了。
看柱子熟练地演出着,就知道这个节目的排练过程一定是漫长艰苦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千日功啊。
表演完毕,华子掏出烟递过去:“奖励柱子的。”柱子立刻哈腰接过来,顺手夹在耳朵上。“操,给你就抽,回头又让日本儿给糊弄走啊?”老三擦着了打火机,柱子有些不舍得地把烟取下叼在嘴上凑过去,老三诡秘地笑着,看他凑近,突然把火向前一挑,柱子“嗷”地叫着蹦开一大步,烟也掉地下了,手在眼角慌乱地胡撸着,一边叫:“眉毛,眉毛!”
后来几天,王老三一到晚上就溜新收组和华子、二龙套近乎,开始我还以为这哥们儿是个小组长呢,后来话里话外听出音来,原来也是个菜头,我们来之前,他还正过新收呢。
听他们言来语往的聊,知道华子挺早以前在外面开过一个包子铺,老三常去那里吃早点,先占一脸熟的优势。老三也能聊,提谁都熟,看见二龙,也一个劲说看着面善,二龙笑笑,说可能见过,都在面儿上混,打头碰脸不稀奇。
后来他们经常提一个叫“国子”的,就是那天和老三一起打周法宏的黑胖子,是老三那屋的组长。提到国子时,老三一脸的不屑,说他除了吹牛冒泡没别的本事,号儿里的犯人没一个服气他的,不就靠着跟林子一拨来的,又会拍马屁么。听了几天,才听出真谛来:原来王老三想当那个小组长。
“国子是林子的人,动不了啊,主任也得犯嘀咕,哪有官不给杂役面子的?不把杂役笼络好了,能玩得转这堆犯人?”华子跟老三犯难。
老三说:“不是说现在就把他拿下来,我能考虑得那么简单嘛。国子跟你不是前后脚开放吗?我的意思是,你在这之前跟主任勤念着点这事儿,等国子一走,给兄弟也安排安排不是?”
华子拍胸脯表示:“老三你把心放肚子里,我说句话,朴主任还是得掂量掂量的。”华子说他和朴主任的老丈人是对门邻居,半拉亲戚呢。
老三特意强调自己不是官迷:“小组长在监狱里是不能再小的官了,我还真不稀罕,三弟在外面啥形象你也不是没见过,能为一小屁屁官儿跌这个份儿么……”
华子接过来说:“你甭描了老三,咱都进来过,劳改队里这点事还不门儿清么?谁也瞒不了谁。你不就为给自己找个位置嘛。”
老三额手道:“说到点子上了,就是一位置,在劳改队里,有了位置,以后拿票儿减刑这个那个的就都有个说头啦,不然跟一帮鸟一块飞,多咱显出你来?”
老三每次来,都拿一整包“希尔”过来开封,走时剩多剩少都落在桌上,华子装瞎,也不说话。老三一走,二龙就乐:“这个脑袋也不老干松的。”
“多少有点水,在外面号称王百万,进来连个接见的人都费劲找。”华子一边把老三放下的“希尔”点上一支,一边说:“不过毕竟是家门,该说的话还是替他说,我走了以后,看他真是那意思的话,你也捎带着拉他一把,要是这小子办事不贴谱儿,就玩蛋去!谁又不欠谁的。”
二龙淡淡一笑,似乎懒得说话,又似乎无所谓。
在监室里谈论这些话题,他们毫不避讳,似乎我们这些人只是一堆物件,没有话语权,对他们也不存在蜚短流长的威胁,而且普通犯人也的确不敢乱传闲话的,像雨地里的泥娃娃,本来没有伞,还敢再去捅那个尿盆子?
第十五章 实习期:新收组(9)
按规定,我们几个新收每天回来依旧要盘板,不过,华子对我的要求相对放松了好多,这叫给我“放量”了。不过我还真不讨厌,不做出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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