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_分节阅读_5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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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我知道越这样,华子他们越觉得我这个人不赖,懂分寸。——这叫争取了主动,以后往前迈步容易找到台阶。

    细想起来,在看守所呆得时间长些,也不是坏事儿,至少更多地聆听了那些“过来人”的教诲,曾有苦大仇深的前辈痛陈血的教训,又有臭不要脸的累犯炫耀安身立命的诀窍,那些世故精华零星地灌进耳朵里,想不进步都不行啊。

    不过,听说“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人心波诡云谲,意会多于言传,光凭道听途说的那些世故机巧,恐怕难以应付。细想也不由心头火起,在外面老哥什么时候浪费过这种脑细胞?

    有时,我也破罐破摔地想,不就这几个鸟人嘛,大家互相玩,到最后还不一定谁玩得漂亮哪。现在的劳改队又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血雨腥风,时代不同了,得靠脑袋瓜混,我相信我不算最笨的那一批吧。

    听闲话,其实连二龙都感慨:“他妈现在劳改队根本不像劳改队了,以前就看流氓淤啦,谁狠谁是大爷。现在可好,最摇的都是他妈经济案,弄得那些流氓也不像流氓了,义气的成了###,靠狠劲不好混了,得玩票子玩脑系。”

    华子说:“龙哥,你就老脑筋了,其实现在还是流氓吃香,不过流氓的本质变了。现在把小日子混滋润了,把刑减了才叫本事。”

    “可不嘛,跟不上潮流不行啊,老观念摆不开啦,不过龙哥你没问题,到什么时候都上不了旱地儿,小船大桨到哪都是一个摇啊!”

    二龙从鼻孔里轻笑一声,顺路带出两缕青烟来。

    <b>  吃饭问题</b>

    曹雪芹师傅说:事事洞明皆学问。劳改队里的事儿,学问也是大了去了,单说搭伙计吃饭这一项,那里面潜藏的道理,就够一般人琢磨半学期的。

    劳改队里,搭伙吃饭相当普遍,炊场的饭车一到,少则一二狼狈为奸的狗友,多则五六七八臭味相投的狐朋,就会聚到一堆儿,或窃窃私语,或吆五喝六,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大家凑在一起吃喝,在精神上可以起到淡化孤独的作用,在物质上就是要互通有无,利益均沾,在可能的范围内丰富自己的肠胃消化对象。但这都是相当表面化的东西,学问在肠胃之外。

    关键是和什么人搭伙的问题。搭伙的普遍原则是实力相当,经济上要基本持平,几个人的层次也要相当,人头找人头,菜鸟找菜鸟,没有乱撞槽子的。接见前,“一伙”的人就计划好了,这个月谁买什么谁买什么,最后把东西一归堆,品种齐全,有福同享皆大欢喜。

    我开始跟周法宏搭伙,就属于没学问的乱弹琴,两个人的“经济水平”和“理想志趣”大相径庭,要不是后来周法宏明事,见好就撤了,算给我一台阶,不然将来弄得肯定别扭,除非我下定决心拿家里钱多养一劳改犯,不过那感觉怎么也没法跟救助一失学儿童比。

    其实,“养人”的搭伙形式也是有的,但两个人的关系先天就注定不平等,吃人家的那位就成了奴隶,每天打饭刷盆是分内必须的,出资方偶尔碰上什么事了,旁边那位也必须第一个飞起来助威,就算被人打得满工区滚槽牙,也不能后退,谁让您馋呢。人在那个环境里,就不值钱了,贱了,这些“贱人”,一般都是家里不来接见没有“经济来源”的穷人、多次犯、外地犯。

    还有一种搭伙是基于利益交换的初衷,一个或几个有钱的鸟类,为了过上光明生活,搭台唱戏养一两个大哥,明来明往地搞权钱交易。犯人和犯人之间,暗箱交易很少见,大家都把事情撂在台面上,鸟屁给大哥上条好烟,这个月的劳作就可以少分你点,或者少刁难你几下,让你舒坦舒坦。别人看着只能放蔫屁生蔫气,弄大点响动出来看看?

    劳改队里吃独食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根本不接见的,就是依靠政府“救济”一条路儿,再有就是性格孤僻,有自闭自恋倾向的主儿,属于种种“怪鸟”之一的。这两种人很没前途,只能老老实实接受改造,政府改造你还不够,犯人还要更深刻地改造你,改造到你的神经末梢。他们是真正的孤独者,几乎一直沦陷在无助的深渊里,如果干活卖力,心灵又手巧,能赶上大家的进度还好受些,否则会“死”得很难看。所以投入到一个哪怕只有两人的小团伙里,也会让人有一种找到组织的安全感,受了气,背后也有个安慰的。

    细说这搭伙混槽子的学问,可以开一个专门的心理课程讲座,从形式上可以分松散型、紧密型和机动型,从目的上可以分平等互惠型和利益交换型,从结果上看似乎又经常存在皆大欢喜和砸锅散伙两种喜剧形式,不一而足,各含奥妙。总之看似平静祥和,其实心机绵密,祸心蠢动,每一伙里面,常常也会出现钱和人不和、同吃不同心的局面,一一尽述,深恐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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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实习期:新收组(10)

    回过头来说我自己,在重新搭伙开饭这个事上,走了脑筋了。说走脑筋,只是说把这事当个事来认真对待了。

    眼前的几个新收,不用细想,就只有赵兵和霍来清可以考虑了,其他几个人,我跟谁一凑乎准砸了自己的“牌子”,将来必定让他们把我拖累成怪鸟。霍来清先被枪毙了,我怎么能够胸怀宽广到可以容纳他那种人?赵兵家里不能常来接见,小孩也文气利落,不招灾不惹事的,让人看着踏实。赵兵上次买的东西没几天就包圆了,现在又孤零零地吃起了牢食,霍来清真的丝毫阶级感情都没有,光顾自己抱根火腿,啃驴鞭似的消受,倒是华子、二龙他们的剩菜,经常让赵兵打个牙祭。

    稍一考虑,我把目标锁定在赵兵身上。

    关键还在于:赵兵是华子、二龙的“小劳作”。

    事情进展得和想像的一般顺利,我先在吃饭时分些菜给赵兵,他很乐意接受,并且感激之情也表现得真诚。一来二去,我就说:“以后跟我一块吃吧。”就这样,我有了自己的第一个“伙”。

    在工区吃饭,林子从我们身边走过,笑道:“喝,兵兵傍上老师啦?”赵兵憨厚而单纯地看着林子笑,我想说句什么,又咽了回去,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也只冲林子笑笑。

    林子走去几步,突然又折回来:“老师你还有扣肉罐头没?”

    “有啊,手底下就有。”我从塑料兜里掏出一个扣肉罐头递过去。

    林子说:“想吃扣肉烩白菜,本来都放弃了,从你这一过,瘾又上来了。”

    林子一边招呼他的跟班儿水建宝去库房热菜,一边对我说:“罐头晚上还你啊。”我赶紧说不用。

    林子没说话,晃荡着奔二龙他们那边去了。

    正吃着,一个小老头儿突然凑到我们边上,笑眯眯地问我:“老师你以前真是老师啊?”

    “啊。”我一看,是他们说过的那个“日本儿”,此翁干瘦如木乃伊,眼睛倒活得发贼,不过看不出有日本血统的痕迹,可能我对此没有研究。

    日本儿说:“老师多好,我就尊敬老师。”

    “哦。”我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应付他。虽然我和赵兵现在吃饭的时候可以离开新收区,到老犯的案子上占个角,偶尔和老犯打个招呼什么的,华子也不多言,但这个老头冒冷子钻过来搭讪,又是个菜鸟一级的家伙,还是少跟他套近乎的好。

    赵兵因为华子的关系,跟他们比较开放,就问:“你不在那边吃饭,跟新收搭伙,让林哥看见又是事。”“日本儿”笑道:“我看见有学问的就羡慕,林哥是好人,华哥和龙哥都不错,兵兵这样的小孩,简直人见人爱。”一边说,老头儿一边站起来:“你们吃吧,等过了新收,我再跟老师请教。”说着,端着一盆底素烩白菜帮子走了。

    我说:“这小日本儿脑积水吧。”赵兵一边往馒头里抹着腐乳,一边不屑地说:“,他就是想讨好咱们,让咱们给他传话,说他在下面净说林哥他们好话得啦。”

    赵兵话一出口,我暗暗有些吃惊:这小家伙心机也不浅啊。

    <b>  垫砖儿</b>

    豆子捡得很顺手,五大一又有老弱病残队的基础,分的活儿不是很多,所以抓点紧,从早上6点提工闷头干到晚上7点左右,一麻包豆子对我不算什么威胁,一般还能提前休息一两个小时,高兴了就顺手帮周法宏他们捡几把,不然就和赵兵扎一边聊天去。

    这些舒坦,一部分要得益于华子对我的照顾,分豆子时,别人都是摸一包算一包,我和赵兵霍来清就可以先打开相相面,看豆子太赖就甩边上,看着豆子干净些的才拉走,甩出去的那包,就由华子蛮不讲理地派给鸟屁了。

    关键还是检验那关。

    检验这个差事很牛气,跟他关系好的,差不离就让你过去了,跟他关系孬的就费劲多了,拿死杠杠卡你,有气撒不出,还不能跟别人比,一比,就违反“规则”了,那叫“咬边儿”,社会上单位评职称发福利有了龌龊,总有人明目张胆地蹦出来鸣不平,争得鸡飞狗跳,劳改队里就不行了,你觉得不公平是吧?人家红口白牙就告诉你了:“我就看你别扭,有辙你想去!”

    “咬边儿”是个忌讳。有本事你往上层混啊,没本事你就该干吗干吗去。人就是分亲疏远近三六九等,你跟我不行,我就给你使绊子,有能耐你也绊我啊?拼的就是综合实力,闲的淡的白扯。劳改队里什么都是直接的,你不服也没辙,气死也白搭。

    这都是华子平时给我们上课讲的大道理,光眼子跳井,直来直去。

    我们仨的豆子交去验货,华子就溜达过去跟湖北说:“看看,就过吧。”看看,就过了。

    湖北是原来一个老队长的关系户,后来老队长退了,湖北的势力就见微,平时跟林子他们几个“上面漂着的”关系也处得不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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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实习期:新收组(11)

    林子对湖北直接表达不满是因为怀疑湖北给他们使了个小“坏门儿”。

    那天水建宝在库房插上热得快,就去忙活别的差事了,不知怎么把烧水的事给忘了,后来坐在库房斜对面捡豆子的日本儿突然尖叫一声“宝儿”,先蹿进库房去,水建宝“哎哟”一声,一边喊“水”一边也奔过去。

    大家都朝库房那头看,湖北若无其事地巡查着大家的豆子,对库房里的事表现冷淡。

    一会儿水建宝红着脸回来,向林子汇报:“把水给忘了,烧剩半壶了。”

    “你猪头啊?队长都在办公室呢,烧水不在旁边看着?”林子低声骂道。

    华子说:“没出嘛事吧?”“没有,就是热得快跟壶嘴儿都烧化了。”水建宝说。

    日本儿兴奋地从库房里也出来了:“刚才好险啊,晚到一步就得出事儿。”一副邀功请赏的奴才相。

    “库房没喘气的是吗?”华子问。水建宝道:“湖北那侉子溜达外面来了。”

    日本儿着脸诡秘地轻声报告:“我看见库房冒热气的时候,他刚从里面出来不一会,没准儿那时候水就开了……”日本儿这套活,叫“垫砖儿”,告阴状,也是“坏门儿”之一种。

    林子一巴掌拍在案子上:“我操,跟我来坏门儿啊!”

    华子赶紧拉了他一把:“先别冲动,我知道你的脾气,不过这事还不能明着折腾他。先是咱违纪了啊,到时不好说话不是?回头找个茬不就把丫的办了嘛。”

    “操,劳改队里还没有敢跟我林子耍阴活儿的,爷们儿嘛,来就来实打实的,光明磊落,拼得掉我算你牛逼,林子服气!”

    我们几个旁边听得清楚的,都远看湖北,湖北有些不自在。这事,只要杂役黑上你了,你解释都没有用,就算你无心也是有心了。

    二龙简洁地说:“在工区别闹了,晚上回去就办,让他锛个档儿还不容易?”

    晚上,林子他们并没找湖北的麻烦,华子从林子那边回来后,跟二龙说:“林子也是粗中有细呢,决定不开火炮了,给湖北来点慢性毒药。”

    “咋办?”

    “开方子呗。”华子笑道。

    转天下午,我们正捡着豆子,林子跟一个姓郎的管教站办公室门口胡侃着。郎管教是“五大一”的中队长,他和朴主任一样,是我们中队的高层领导了。初来乍到,这位爷还没给我更多印象,就是看他整天在工区晃来晃去地咋呼,嗓门贼大,说话粗鲁,跟林子他们谈话倒随便,没有官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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