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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水深火热</b>
林子宣布,为了方便库房管理,决定每个组由一个组长负责,统一领料,临时定了三个组长,新收的胖子、赵兵和我。我到日本儿那里领了个小本子和圆珠笔,开始列了灰网、黑网、梭子、剪刀、缝合线、钢圈等项目,一拉溜把自己这一拨的人名登记上,一共18位落网的大侠。
一周以后,网笼加工的全套工序都学完了,系小线、整形、缝花线,齐了。
转天早上睁眼的时候,看见昨晚上空着的铺上依旧没人,看来弟兄们真奔通宵干下来了。林子乐着跑过来跟二龙说:“老三昨晚上睡军营啦。”
“没准儿死战场上了。”二龙一边系鞋带一边说。
林子高深莫测道:“就得这么熬,不熬废几个大伙都好受不了,这才头一天。”
二龙似乎很明白他的意思,淡淡地说:“熬呗。”
到工区,老三在楼上凄惨地叫道:“弟兄们可来啦!”上了楼,看见一中这边一片狼藉,犯人们挤在暖气片附近,东倒西歪放了一片,有几个醒了的,看见我们上了楼,都开始说这网子不是人干的。傻柱子抱了一堆网片,蜷曲着身子,躺在操作台底下没动静。被华子看见,抄一把笤帚乱戳一气,赶了出来。
主任一上班,进楼口就喊林子:“昨天怎么样?”
“就傻柱子没完,熬了个通宵。”
“最早的几点完?今天涨1个没问题吧。”主任的思想还是很乐观。
没想到林子说话更大:“昨晚上是拉得挺晚,不过这手艺活,就是越练越精,就照您说的办!”
“哎哟——”下面一片呻吟声。我们三个“线儿上的”组长,还是站起来大义凛然地走向库房。
日本儿拿个本子,迎头穿过我们颠过去:“朴主任,我搞了个建议,昨天跟林哥沟通过了,您看看可行不?”
朴主任拿过去看了几眼,满意道:“不错,干工作就要有这个思路,这叫防患未然,未雨绸缪,你写个详细的条款,回头我批一下,数额空着啊,我来填。”
“当然,当然。”日本儿躬身送着朴主任的背影进了管教室,然后请示般地看着林子。
“你自己写吧,我不看了,回头直接交主任。”林子说。日本儿连声应着,跑进库房去。
中午点名时,主任宣布了一项在工区严禁吸烟的规定:“谁抽办谁,办完了你还不够,还要扣当天的值班队长50块钱!”大家齐笑起来。
接着宣布了一条新规则,叫什么“关于损坏、丢失工具、原料的处理办法”来着,估计就是日本儿刚申请的那个“未雨绸缪”的条款:“……灰网,损失一片罚款50元,剪刀丢失一把罚款20元,另外,剪刀、花线和撬棍等敏感工具丢失的,除了罚款,还要关学习班一周!”
这一天,我们正干着活,只听朴主任在那边喊了声“王福川接见”,疤瘌五欢呼一声跳起来,奔了过去,一边整理着囚服。
猴子和蒋顺治都回头去看,猜测道:“这个时候接见,小子要出头啦。”周法宏“哼”了一声:“呆会瞧好吧。”
朴主任押解着疤瘌五回来了,直接带去管教室,疤瘌五拎着一个大塑料兜,里面估计装满了吃的。连林子二龙他们也忍不住张望,互相嘀咕着什么。
疤瘌五一出来,就让林子拿手指勾了过去。
林子隔一会儿吆喝大伙几声,朴主任也出来调查了两次,对现在的效果好像还满意。
二中那边好像有人在打架,很快就平息了,我们也没工夫欣赏。很多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猴子急着忙完手底下的一套灰网,夹着腿儿跑厕所去了,一会儿又颠回来,先奔了林子那里,献媚地说了两句,林子立刻奔厕所去了,很快听见那边有人呼叫,像是被打了,然后看见疤瘌五被林子揪着脖领子拽出来,带进了管教室。
猴子得意地坐回来继续干活,蒋顺治问:“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猴子不满地说。
疤瘌五没多会儿就出来了,一脸倒霉透顶的苦恼相。
林子宣布道:“疤瘌五到厕所冒烟啊,减刑分扣2分,这半年的票儿算泡汤啦,大伙有样学样,憋不住的就点一棵!”
第十六章 落网(6)
晚上,打饭的回来,马上跟我们说:“楼下的黑板上写通告了,疤瘌五扣2分,值班的郎队扣了50大元。”
周法宏道:“队长那边就是给咱们看样子,还真扣?要是一天出来50个抽烟的,还不……”
正说着,疤瘌五端着饭盆过来了,一屁股挤周法宏边上。周法宏望一眼他的盆:“嚯!货够硬啊?”
“我娘们儿跟我散伙来了。”
“协议?”
“协议,孩子也给她了,这回老哥真的无牵无挂啦。”疤瘌五大口吃肉。
“又来心气儿了?”
“折腾?不想折腾了,没意思,底下窝着吧,窝着再不让窝,我就他妈来狠的!这回真不怕了。我现在心灰意冷啊,死的心都有。”
看疤瘌五那样子,还真是消沉得情真意切。
<b> 破釜沉舟</b>
8点钟一过,流水线上已经有过半的人开始休息了,林子过来抓了两个坏典型,我们这边是傻柱子,整形那边是疤瘌五。
“小孩尿尿给我渗着?”
傻柱子先在林子的咆哮声里倒地,狗熊似的爬起来,赶紧抓起网子接着穿。
林子回去给了疤瘌五一老拳:“你他妈整个头形儿啊,看着这道工序不用往回带活儿是吧?上我眼皮底下玩心眼儿来啦!”
疤瘌五狡了一句什么。林子大怒,一拳卯在腮帮子上,疤瘌五向检验台那边歪去,老三立刻帮上一脚:“还狡辩是吗?”
“我狡辩啥啦?”疤瘌五委屈地申诉。
老三上去又踹:“还他妈狡辩?”
疤瘌五怕林子,对老三却不含糊,警告道:“我今天心情可不好啊。”老三嗤笑道:“操,你还跟我谈心情是吗?!”抡起手边的一个网圈就打,疤瘌五横勇地一把抓住了,下面起脚向老三大腿踢去,老三“哎哟”一声靠在检验台上,表情痛苦万分,居然如此娇嫩?
一旁早惹恼了一个人,小佬。
小佬猛虎扑食般蹿起,一下就把疤瘌五冲倒在身后的操作台上。林子一边看两个人奋斗,一边暴怒地叫道:“砸死逼的!他妈的要疯!”
老三捂着大腿根,咧着嘴,喊:“打婊子养的,踹我伤腿?!”
原来老三还是残疾啊,没看出来。
乱了一会儿,郎队开门出来吼了一嗓子,小佬狠补了一拳,从案子上爬起。疤瘌五骂着,从案子另一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牛喘着。
“下来!”郎队说。
疤瘌五跳下去,告状道:“王老三充大个的,动手打我!”
华子和国子都走上来数落疤瘌五,说他是个事儿婆婆。疤瘌五等挨了一通教训,只好认栽。
郎队果断地命令:“都干活去!”
整个工区都没了人声,只听到网子在手里被穿、缝的呻吟,紧凑地连成一片。二中那边的机杼声也似乎突然规律起来,哗啷哗啷地给我们伴奏着。
已经完活的那些人,也都拿起完工的活计,装模作样地纠偏,个个弄得行家里手一般。
“这么干,你他妈到明天早上也整不完啊!”林子在整形那边立着,估计又在数落疤瘌五了。
我扭脸对柱子说:“利落点吧,一会儿林子过来又是事儿。”又看一遍大家,说:“老三哥也得加紧啦,还有关之洲。”
“关,关!”猴子在门三太面前摆老腔,门三太嘻嘻一笑。
那边缝花线的胖子喊:“林哥,我暖气边上缝去啦?这头太冷啦。”林子挥了挥手,胖子拎着几个网笼遛鸟似的晃悠过来,到我们身后,踢了病号二神经一脚:“边上去!”
突然,厕所有人高喊起来:“疤瘌五下去啦,跳楼啦!”
连二中那边带我们这里,都混乱起来,我们几个离得近的不等吩咐,都蹦起来往厕所那边跑。胖子迎出来喊:“下楼啊,上这里管屁?”
我们掉头时,林子等人已经冲下楼去,好多人挤到窗口,乱哄哄的。
郎队从管教室出来跟下去。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雪来,在工区灯光的映照下,亮闪闪地飞了满眼。
林子他们已经把疤瘌五搭起,在雪中走过来,一边招呼:“其他人都上楼,我们几个跟郎队去小医院。”
二龙笑道:“咋没摔死哪。”
郎队冲楼上喊:“杭天龙,把人看好啦,先点一遍名,这里有六个!”
楼下陆续上来几个人,胖子一出楼口就冲二龙笑:“龙哥,疤瘌五这###,到厕所还不服气呢,我一撇子上去,当时就顺把了,一回头工夫,逼的溜窗户外头去了。操!”
“不是你给扔出去的吧?”二龙笑道。
“我倒想哪!没容我工夫啊。”
“大头朝下?”
“没有,手还扒着窗台呢,我一过去,他才叫一声,松了手,这王八蛋根本就是玩票。”
第十六章 落网(7)
二龙笑笑,没说话,转而招呼我们集合:“麦麦点个名吧,趁乱再跑俩!点点,走了六个。”二龙说着,往厕所那边去了:“撒泡尿,别忘了数我啊。”
本来可以早些收工的,给“跳楼事件”一耽搁,又渗到11点多。
回了号筒,林子他们屋的组员都被赶了出来,蒋顺治跑我这里躲清闲,说杂役们开会呢。甭问,是为疤瘌五的事呗。
没多长时间,二龙就回来了,华子跟了进来。华子冷笑道:“老三也是吓坏了,生怕连累他,还是林子猛:‘不行我一个人担!’担不担的先不说,听着叫人心里舒坦。”
二龙笑道:“谁也不用担,郎队全办理了,不信你瞧着。”
华子接着说:“刚才在医院,郎队问他明天狱政的问起来咋说?疤瘌五也识相,当时就说了:离了婚,大年根底下的,心窄。”
二龙说:“疤瘌五也是只有这一条出路啦,这就对啦,先医院里躺俩月再说,出来看他咋玩了,能跟队里搞顺了,混个俏点儿的活儿摸摸,也不错。”
转天朴主任一上班,就把林子他们叫去开会,好长时间才出来,都一脸沉重的样子。几天下来,工区里没人再把“跳楼事件”当主题议论了。周法宏就事论事地黑了几天嘴,说自己要玩就玩更大的,摔折个腿算什么?后来自己也说腻了,放下不表。
林子还是照旧凶巴巴地叫,对犯人动粗的习气也收剑了几天。他说:“有本事你们都跳楼去,犯人有的是,这拨新收又来了好几十!”
平心而论,狱政对犯人干自残(甚至自杀)的愚事的可能,也有充分估计。防患于未然的工作也可以说是殚精竭虑,可就像南非一个作家写的,狱警好比管理着一大群充满野性的山羊的牧羊人(用“牧驴人”来形容——而且是难以驯化的野驴——这种比方还贴谱一些),所以对这种轻举妄动,不是能不能防的问题,而是防住多少的问题。
其实楼是跳不了了,疤瘌五住院的转天,工区所有窗口外面就都封上了铁栏杆,典型的亡羊补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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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圈地运动(1)
<b> 替翻江鼠还个愿</b>
在监教楼里,除了偶尔的喝酒、打牌、串号筒,二龙基本上不出屋,回来就躺着,抽烟看电视,倒是经常有来串门的,一般都是二龙以前的弟兄。
我们不能大声聊天,一喧哗,二龙就烦,冷眼看谁一眼,准让谁心里咯噔一下,好几天加着小心。大伙都摸不清二龙的脉,他口口声声让我们随便,可我们谁也不敢乱放羊,宽松得压抑。
其实我也懒得动弹,也没有地方去,找华子、老三吧,新收组太敏感,担心林子嫌我招摇,找安徽,又有掉架子的危险。于是除了看电视就是看书。
这天正闲着,门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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