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_分节阅读_6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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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响了两下,我一扭头,华子正冲我招手,我走出去,叫声“华哥”,华子笑一下,神秘地说:“老师还有烟么,先借几盒。”我说:“你等会儿。”要回身,他拉了我一下:“回头给我吧,有两盒就够。”说完,和我一同进了屋。

    二龙道:“跟我屋里活动起来了?”

    华子边坐下来边笑着说:“跟老师说个小事儿,不过,我倒是在我屋里给你审出一稀罕来。”

    “哪部分的?”二龙问。

    “西区的,翻江鼠的干儿子,够猛料吧?”华子笑道。

    二龙从铺上直起腰来,眼睛放出光来:“谁呀?”

    “蓝伟。”

    “盲肠吧,你他妈拿我找乐?”二龙笑。

    华子也笑起来:“你才找乐哪,那小孩叫蓝伟,翻江鼠干儿子,新收。”

    “嘿,想起来了,是叫蓝伟,快二十年了,翻江鼠进去以前,我见过这小孩,那时候这小子才两三岁吧,胖乎乎的跟熊猫似的,就为这名字,我才记住他,觉得好玩,当时我也这么问了:咋不叫盲肠?哈哈。”

    “真快啊,翻江鼠都死了快二十年了?……可不咋的,83年严打凿的,一眨眼似的……咱那拨儿混的,菜瓜打驴,快没了一半了。”华子有些惆怅。

    “再加上败气收山的,现在还混的,没几个啦。”二龙也感慨起来。

    华子起身道:“给你叫过来?”

    “叫来叫来!兵兵去!”二龙兴冲冲招呼。

    赵兵跳起来出去了,很快领了个人进来,我们一看都暗笑起来,原来是关学习班那个小脏孩。

    二龙也笑道:“你呀?”小脏孩局促不安地说:“龙哥。”

    二龙笑道:“你得管我叫伯伯哪。”小脏孩迷惘地看着二龙笑。华子说:“龙哥跟你干爹是拜把子。”

    小脏孩的笑里立刻有了些新的内容,腰也暗暗向起直了直。

    “还记得你干爹的样子吗?”二龙点上一棵烟问。小脏孩动一下脑袋,看不出是点头还是摇头:“常听我爸念叨,我爸说我干爹特喜欢我,舍得花钱。”

    二龙道:“你爸还那么瘦?”小脏孩说:“前年死了,喝酒喝死的,我爸妈都下岗了,他烦,天天喝。”

    二龙和华子唏嘘两声,沉思着说:“你爸是个好人啊,老实得窝囊了,从不主动跟我们联系,多大事都自己忍,也难说,那年头好人谁愿意跟流氓搅和啊。你爸没跟你提过怎么认识翻江鼠的?”

    “提过,说那天他下夜班,看见一帮人打架,有个人拎把砍刀追俩小子,跑到我们胡同口,那俩小子没影儿了,拎砍刀的自己也倒下了,就晕我们家墙根下了,我爸二话没说,背他奔医院就跑……”二龙把目光转向华子:“那就是翻江鼠,让人砍了二十多刀,还越战越勇呢,当时那场架,我也在,完事找不到翻江鼠了,后来才知道让蓝大哥给救了,没有蓝大哥,翻江鼠哪熬晃得到83年?多活了3年啊。”

    二龙说完,递了根“中华”给“蓝大哥”的孩子,小脏孩犹豫地看华子,华子说:“接着吧。”顺手也在二龙的手里捏了棵烟出来,二龙问:“没烟了吧,先拿两盒?”华子笑道:“屋里呢。”

    二龙问小脏孩:“蓝伟啊,你咋弄得这么脏?新囚服呢?”

    “叫胖子掐走了,他送人了,给我换这么一身,没工夫洗。”

    华子忿忿道:“胖子净干这没屁眼子事儿,回头我给你要回来。”

    “算了,不知不怪。呆会儿从我这拿一身干净的,把身上的都扔垃圾筐去。华子,晚上安排蓝伟洗个澡?”华子为难道:“还是你跟侉子说吧,那逼的不买我账,我临走非给他留点纪念不可!”

    二龙先让赵兵给小脏孩找了衣服,然后让他们一块儿去水房:“告诉侉子我来两桶开水。”

    “回头把儿子弄我屋来吧,我跟林子说去,明天就搬,正好疤瘌五的铺空着。”二龙开口,华子当然没意见。

    二龙想起什么,问蓝伟:“小子啥案啊?”

    “盗窃,四年。”

    “唉,”二龙叹气道,“蓝大哥活着不求我们,死了,我替他照顾照顾孩子吧,也算给翻江鼠还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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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圈地运动(2)

    “将来就让蓝伟跟你混得了。”

    “我那不缺德了嘛,翻江鼠和蓝大哥在地下头也得骂我!”二龙把烟屁往一个小罐头盒里一扔,顺手倒进点茶水,吱地响了一声。

    聊了一会儿,华子又讲了几句王老三的坏话,二龙不感兴趣的样子,只浮皮潦草地和了几把稀泥。小脏孩容光焕发地回来了,笑脸开放着,一身新行头,精神了数倍,二龙笑道:“这才像个样子。”

    华子站起来说:“你们聊吧,我先睡了。”二龙摆摆手,让蓝伟跟华子一起回新收组去,自己沉吟了一会儿,又想起茬口来,问我:“刚才华子跟你要烟了吧?”

    我笑着应了一声,二龙皱着眉,嘟囔道:“,净弄些猫的狗的事儿。”

    <b>  正史:日记</b>

    逐渐地,“闲暇”时间一多起来,除了聊天看书,就心里痒痒地想写写日记,周法宏说:“劳改队随便,老犯里好多写日记的,解腻歪呗。”我说这玩意儿带得出去吗?周法宏说:“那看怎么说了,你写封信,说话走基点儿还打回来呢。你要是写健康向上的,一颗红心朝向太阳那种,别说日记,就是写书都能出版,队长们还支持你哪。”

    我想这事儿还是得跟二龙过个话,我晚上随口问他:“龙哥这里面叫写东西吧?”二龙无所谓地说:“写你的吧,写‘三国’都行,没人管,咱组里更自由,你们谁爱写啥写啥,爱学啥学啥,都进步了我还替你们高兴呢,不生闲事儿就成。”

    我笑着说:“咱这里不还有个学校呢吗,咋也看不见谁去上课?”“快了,初中以下的,正统计呢,我已经报完了,还有豁嘴跟赵兵啊,都给你们报上了,过了年开学。”

    我并不关心这个,顺着二龙兴致聊了一会儿,就翻腾出笔记本和圆珠笔,认真琢磨了一下,托在膝盖上写下几个字:“我的改造历程”,后边抄录了前厅柱子上的标语:“服刑一分钟,改造六十秒”。

    下面是我的第一篇狱中日记,算“追击”的。

    2002年1月20日,星期二。

    一个月前的今天,刚刚过了自己32周岁的生日,没想到政府还记得我的生日,派炊场的饭车给我送来了一盒鸡蛋面,可惜面被二中的杂役冒领了,我们队长知道后,马上过去批评教育了那个素质很低的犯人。生日面没有吃到,但我的心很温暖,决定一定要好好改造,不辜负政府的关怀。

    元旦那天,虽然改造任务很紧张,政府还是给我们放了一天假,还特意改善了伙食,让我们感觉像回到了家里。犯人们发自肺腑地说:“政府对我们太好了,不认真改造,对不起良心啊!”想到了和我一起走上犯罪道路的施展,不知道他在w监狱里的情况怎样,真希望他能安心改造,早日洗心革面,获得新生。

    ……

    我把日记本塞进被子下面,靠铺外的地方。

    蓝伟正在原来疤瘌五的铺上看着我,我笑着用大家新给他的称呼问候:“小伟还不困?”

    “睡不着,不知道下个月我妈来不来,眼看就过年啦。”蓝伟嘟囔道。

    二龙说:“想啥想,这里不缺你吃不缺你喝的,睡觉吧。”

    蓝伟还是犹豫着:“龙伯,我剩那网子真不用缝了?”

    “叫你睡觉你就睡。”二龙有点烦躁,蓝伟不言语了,扭身铺被子。

    在这个房间里,二龙的话就是真理。即使出了这个门,从朴主任到林子,也都越来越买二龙的账,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

    林子对二龙道:“其实老朴也挺不易的,他那岁数的,就求一平安,生产搞上去,队里别出乱子,就烧高香啦!”

    “还是当流氓好吧。”二龙说。

    林子笑起来:“现在流氓也讲究文化档次啦,光会打打杀杀吃不开了。”

    “老板们挣了钱,乖乖往咱腰包里塞不更舒服?看的就是你有没有实力,能不能给人家平事儿。”二龙坚持自己的观点。

    林子站起来说:“我是专门过来发帖子给你的,下礼拜宝儿就开放了,那小兄弟跟我一年半,也挺不易,临走我给他摆一桌饯行,你过来喝酒就行。”

    “一个小不点,你搞那个干吗?”二龙很随意地说。林子笑道:“自己的弟兄,跟我一场,我能不善待一下嘛,孩子家里也穷,我叫他走得风光些,也留个念想不是?给个面子吧,冲我。”

    “都谁呀,别弄一帮杂役给一小劳作送行啊,搞大了。”

    “别人都没叫,叫你就一个意思:喝酒——有酒弟弟能不叫你过去?”林子边走边笑着说:“你不去我叫弟兄们过来抬你!”

    二龙在后面喊他:“哎,烂货啥时候过你那儿去啊?”

    林子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笑:“我看把兵兵发给我算了,你这不是有小伟了嘛。”二龙说:“甭打兵兵的主意,烂货你要不要吧。”林子道:“有点含糊了,越看这小逼越不可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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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圈地运动(3)

    霍来清正在门外缝合,当即踊跃地说:“林哥你看我表现不得了吗?”

    二龙笑说:“就是他吧,你先就乎用着,宝儿一走我就轰他滚蛋。”

    “行啦,就这么定了,先试用他一个月。”林子笑着关门走了,在外面还找了霍来清一句:“你天天掉网子里,到时候咱俩谁伺候谁呀?”

    “林哥我抓紧干不得了嘛!”霍来清看来是热情高涨地要跟林子当小弟啦。

    二龙开始让赵兵打水,准备睡了,我们也获准钻了被窝。我趴在枕包上写了几行日记,算把今天打发过去:

    听说龙哥被评为积极分子,我们都替他高兴。

    听说郎队在进修,真佩服他的上进心。像朴主任那样一心扑在管教工作上的老干部,也叫我敬重。他们的精神都值得我们这些人学习,不愧是我们改造道路上的指路明灯。

    林哥和龙哥探讨了将来的发展方向,林哥想去干企业、做生意,龙哥觉得还是服务行业比较理想。

    <b>  两种人</b>

    王老三逐渐红起来,因为检验工作很负责,而且只要赶发货,大家一熬夜,林子他们几个先回去时,都是他留下来督阵,跟弟兄们无甘共苦。这样,就先在主任那里得了不低的印象分。

    老三完全靠心机混,做事也用心卖力,而且在从豆子到网子的变革时期把握好了机会,借着林子的东风飙升了上去。华子虽然不忿,也奈何他不得,二龙只是明里暗里地开老三的玩笑,鄙夷他、鼓励他,不知哪句真哪句假,老三只是陪个大牙嘿嘿地笑。

    老三经常要表白的,就是他的“残疾”。有人来巡查时,偶尔跟他聊几句,他就看好时机,说道:“我没有别的本事,就是靠实干,既然来改造了,这堆儿这块儿就搁这里啦。您看我表面壮成牛了,其实我是一残疾啊。”

    “喝,你残疾哪啦?不瘸不拐的。”人家问了。

    老三一摸大腿根儿,道:“这里,早该手术了,在外面大夫都催我好几次了,现在这里是一面包似的大肉疙瘩,动不动就疼一阵。”

    “什么毛病呢?”

    “咳,年轻时候瞎惹惹,让人捅了一刀,缝合得不理想,后来肌肉开放啦。轻伤不下火线,现在队里这么重视生产,我能拿病说事吗?”老三真诚地说着。

    听这么说,不论是谁,都赞许地点点头,心里记下了。

    在经济上,老三跟那几个杂役掺和不上,好像没看他怎么接见过,小佬说:老三一般两三个月家里来一次人,一次送二三百块钱进来。老三早离了婚,外面还有个十六七的儿子,判给他了,现在暂时跟他前妻过着。

    老三我们两个,还是打着丰子杰的幌子,混得每天笑脸相迎。而且我也看那老三是个有前途的,多亲近至少无害吧。

    可恶的还是日本儿,这老家伙脸面全不需要,吃饭时端个饭盆满工区乱溜,跟那个叫兄弟,管这个叫师傅的:“哗,弟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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