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大怪逼”,狠狠地一甩手,棍子飞向了库房墙上,日本儿诧异地一拉门,林子的咆哮声传出来:“作死!有本事直接照我脑袋上开!!”
“就你知道就行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咱哥儿俩还得互相帮衬着,别给耿大丢脸啊,你说是不是?”
“……哦,啊!当然,当然。”我迷迷糊糊地答应着。
小杰跟我又扯了些闲的淡的,又谈了些各自家里的情况,我们两个都有些缺乏深交的热情,小杰开始吩咐宁宁去水房要水,准备洗个澡。我借机离开。
回屋以后老三问我,我就说是为工区那点破事儿,别的没提。
老三笑道:“小杰这鸟人也太不长眼,以前我还想跟他交交,后来你也看出来了,我不往屋里招待他了,就是看他这人没个爷们儿意思,出息不到哪里去!”
说笑一阵,我告诉老三:“你不是对小杰裸体特感冒吗?洗澡呢。”老三立刻把脚塞进拖鞋,拿卷手纸,笑呵呵出去了。
小佬问我:“三哥受哪门子病了?”
“轻度小变态呗。”我笑道。
看老三还不回来,我心里也有些活动,也照葫芦画瓢地拿了卷手纸去了厕所。
小杰果然在洗澡,正蹲在地上,让宁宁给他搓泥儿,背朝着墙,跟蹲在茅坑上的老三聊得欢畅。老三看我进来,马上热情地招呼我蹲到旁边去。厕所里充满了温吞吞的蒸汽。
老三笑眼看我一下,接着跟小杰说:“现在你们老三中那边正忙活着哪,你还不找他们去补几针?”小杰一边揉着下面的一嘟噜肉,一边无所谓地说:“出去再说了,不就差一对角了吗,这里面没有高手。你要想弄活儿,将来出去找我,我给你介绍个高手。”老三说:“我?我不弄那个,不是你们这岁数啦。”
我看着小杰说:“三哥,明天要是天气好,我也得安排个热水澡了,你洗不?”
老三笑道:“我得沉几天,身子不方便。”我和小杰都笑起来,我想到他肯定是因为身上的龙迹还没消肿的原因,小杰笑自然是想到了别的方面。
我干蹲了一会儿,感觉无趣,抱怨了一声“肚子干疼拉不出屎”,先走了,路过窗口,我忍不住搭眼望了一下,小杰的背正冲着这里——那条龙没有角。应该刺角的地方是一片囫囵的疤痕。
从摆满了网子和花线的号筒里穿行着,我才感觉到一些悲凉的幸福。每天我已经进入梦乡的时候,外面还有多少弟兄“困在网中央”啊。
没有带网子回来的人陆续地上了床,我躺下翻了一会儿书,看看老三还不回来,估计又去三中那边刺活儿了,就先睡了,不知过了多久,我被老三推醒了,睁眼时,看到一张兴奋的脸。
第二十章 搅局(7)
“几点了?”我含糊地问,有些不满。
“刚过半夜,我去三中那头了,操,值班的还跟我执拗,懒得给开门,差点砸起来……”老三的脸郁闷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兴奋,低声说:“特大新闻哎——”
“啥呀,又有关的?”
“no呀,小杰的。”
<b> 葫芦案</b>
春深了,一个阳光煦暖的日子,二龙喊了几个身强力壮的犯人,跟他跑七大工区那边转了一遭,回来时一人扛了一根长木棍,还拖来了一架折叠梯子,一盘8号钢丝,在我们窗外吆喝着忙起来。七大的一个犯人——估计是杂役也跟过来看热闹。
林子和几个杂役、组长都跑出去凑趣,表情都挺活跃。
我趴在窗边问老三:“弄什么啊。”
“龙哥搞三产啦,种几架葫芦。”
广澜笑道:“给你们搭个凉棚。”
二龙在旁边指挥着几个人拿铁锨翻地,把土里面的碎砖块精细地挑出去,一边惬意地憧憬:“小日子得越过越滋润才成,充满阳光啊,老三,对不对?”说着,狠狠地戳了一下老三的腰眼儿:“对不对?”
“对对对。”老三一边笑着跳开,一边附和:“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日本儿景仰地说:“龙哥简直就是创造神啊,五大的改造环境一下就变了。”
小杰小心地问:“主任要看见了,行吗?”二龙一皱眉:“去去去。主任是你爹啊?”
广澜笑道:“龙哥!拿铁丝在架子上编个十字,葫芦长起来以后,让它盘成一红十字会!”林子大笑起来:“还是盘成一火圈儿吧,到时候,让小杰天天钻!”
外面的人都爆笑起来,小杰又不敢恼,尴尬地说了句:“你净拿我改着玩。”灰溜溜转回工区来了。
我忍着笑,看小杰拐回工区来,突然觉得他又没劲又可怜。
二龙双手叉腰,望着劳动现场勾画着蓝图:“过些天让一大给出几个管子,铸个龙头——要不让蓝破鞋从外面带进来也行,咱在工区东墙外面打眼井,焊个水箱吊起来,夏天来个淋浴!操,好日子不得自己创造嘛!”
广澜笑道:“龙哥你又要开始折腾啦。”日本儿和老三都在旁边给足了笑脸,两副佩服佩服的表情。
二龙笑道:“小河沟,翻不起大浪。”我想二龙不是谦虚自己吧,估计他想表达的意思是:这里是小河沟,困了他这么条大鱼,想兴风作浪都没有足够的空间,还郁闷哪。
工区窗前的葫芦架古怪地坚挺着,朴主任来了,一言不发,直接找二龙“谈判”去了,他没有断然命令把这个架子拆掉。说得委婉些,是他懂得领导的艺术,知道给下属一个脸面。
这阵儿,面对“神经二龙”搭的葫芦架,朴主任嘬起牙花子来。二龙的理由很简单:“我进点葫芦籽容易嘛。”林子也笑着打圆场,说是咱这改造环境也该绿化绿化了,七大这个工区太荒凉了,跟坟场似的,就孤零零一棵野桃树,看着心里孤单单的,大家情绪都闷罐子一样哪。
朴主任说:“你们就花活多,嘴上能耐,这种事事先也不跟我沟通一下,要是队部先看见了,我连句话都说不上啊,净让我被动!头脑简单!种的肯定是葫芦吗?”
二龙笑道:“您老把心放肚子里。”
“得得得,别晕乎了,葫芦就葫芦吧,以后别给我惹祸就行了,林子刚出来,你再进去,我培养这俩人都砸锅了,我脸上好看?我紧着维护你们,你们也给我增点光行不?你们都踏实地不出事儿,我才踏实啊。”
就这样,经过一番你推我就的交涉,葫芦架最后保留下来,不过前面立了块公有制的牌子,老三做的,很精致,用油漆写了两行字:
绿化区域
严禁践踏
老三问主任下面是不是写上“五大宣”的落款,朴主任说算了吧。
过了几天,葫芦苗多情地钻了出来,每个犯人都欢喜地去看过,都说好苗不愁长,今年一准是葫芦大丰收,连对植物学没有兴趣的棍儿,也翘着屁股去转了一圈,假惺惺笑过,才回来继续干活。
因为那是二龙的葫芦苗。更何况那些苗子确实欣欣向荣,比哪个犯人都水灵。
二龙一下有了新寄托,就冷落了那只黑猫,让它少受许多蹂躏。每天,都要耗费很多时间侍弄那几十株葫芦苗,拿个小木片当铲子,把整个“绿化区域”的土坷垃都捻成了细末,浇水的时候也不厌其烦地一株株单个饮,绝不搞大田灌溉,还不要别人帮忙。
好几天没被二龙戏弄的老三也爽心许多,偷偷地跟我说:“二龙跟一疯狗似的,就得找东西拴上他,可别让他腻得没着落了,到时候又乱咬人啦。”
我说:“刚来那阵儿,也没觉得他这么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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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搅局(8)
“那叫冬眠,没开春呢,先忍着呗。”
<b> 金榜题名</b>
这天正看着葫芦苗,日本儿忽然招呼我:“老师,跟哥哥上库房,帮忙整几个材料。”
“什么材料啊,你那堆烂账我可不掺和啊?”我一边跟他走一边说。
日本儿说:“好事儿。别老说六哥那是烂账啊!规矩着哪……”
进了屋,龚小可正一本正经地写着什么,面前放一堆表格。我一眼搭上,是个什么“证明材料”。日本儿拉把椅子先让我坐下,笑眯眯道:“上半年的减刑票,你是个积极。”
我心里一阵欢喜,虽然不出意料,还是欢喜啊。
“票儿呢?票儿什么样啊?”
“主任手里哪,就一张纸片儿,甭惦记,看它干什么?先帮我弄这堆材料吧,7月份减刑的,老师你来侉子跟火头五的吧。”日本儿给了我几张罪犯改造事迹证明材料的空表格,又递过几份写在白纸上的事迹简介,教给我说:“按顺序抄,遵守监规的,生产劳动的,政治思想的,证明人写一个你的签名,其他写别人的名字,字体最好别一样。”
我看了看水房侉子的先进事迹,遵守监规那一条写的是他不仅严格要求自己,而且勇于和违犯监规监纪的犯人作斗争,说一次看见某人在用热得快烧水,立刻制止了他,并及时报告了政府队长,最后那个家伙遭到批评,侉子受到表扬——那个犯人的名字我不熟悉。
我笑道:“真有这事儿吗?”
日本儿也笑道:“哪能没有呢!”
我说:“我还真得为自己减刑创造条件呢!”
“这叫形象工程——你说你家里搞装修是不是弄虚作假?不是,肯定不是,可这一装修啊,原来墙面上那泥点子都藏起来了,没人说你假,夸你还担心找不准合适词儿哪。”日本儿穷侃着。
“是是。”我一边笑一边抄着侉子的先进事迹。
“积极8个,表扬不少。”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说:“光上面漂着这些,连赵兵都给了,不够分吧?”
日本儿给我算:“林子和胖子肯定没了吧?广澜来的时候就刚从独居出来,这半年也不能给票儿,有个值班的和组长该走了,正常开放,要票浪费,又省两张,还有那手里票足够减了的,就等下拨一报就回家,也不能再给他‘积极’,弄个‘飘扬’票飘着就行了……”
我笑道:“要让我算这个账还真算不过来。”
“这都是经验,来几次或者多呆些日子就明白了。”日本儿说。
我边写边随意地问:“小杰咋样?肯定积极了吧。听说是监狱长或者大黄的门子呢,怎么不给他安排个局级?”
“哎哟老师——”日本儿不屑地拉着长音儿:“就那个现眼玩意儿,谁愿意给他卖力气?”
我笑道:“这干不好工作有什么丢脸的?新鲜!”
日本儿咯咯一笑:“你问小可吧,他们是老三中一堆过来的。”
龚小可诡秘地一笑:“可能是嫌他案情不好吧。”
同着另一个人的面儿,日本儿和龚小可都留着半拉心眼,谁也不对我讲底细,一个老谋深算,一个小鬼精灵,不知道他们在库房里,会成为黄金搭档还是生死冤家。
聊着,我已经把手底下的几份材料搞定,日本儿拿过去审了一遍,办公室主任似的。我笑着说:“六哥,你开放前,可得把我小可弟弟带出师啊?”日本儿爱惜地看着龚小可:“小可行,挺聪明的,库房这点活,一学就会。”
我想起他以前一直对我唱的“不是一般脑袋干得了库管”的论调,不觉又笑起来:“你可别把小可带不出师,再带出事来。”
“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我是毫无保留,不像老三。”日本儿笑道。
龚小可不屑地说:“老三老怕我夺他饭碗呢。”日本儿说:“检验那点活,傻柱子都能干,老三还当是高科技哪!老三这个人,除了溜须拍马,拉拢人心,没别的本事。”我笑道:“这叫各走一精,林子说得好啊,只要不挡别人道儿,谁爱咋走咋走,不都是混刑期吗?”我是懒得在这里跟他们讨论老三,他们的话我不会跟老三去传,我的话呢?也许会让谁拿枪使唤着,去对付老三呢,那时候,我也里外不是人了。
临走的时候,日本儿嘱咐我千万不能把“票儿”的消息透露出去,说是关乎人心大局。
其实宫景是故弄玄虚了,没几天时间,奖励票的分配方案就让犯人们了解了一个大概,没有什么波澜,有些人骂几句闲街也很正常,不满分子总是要存在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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