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_分节阅读_7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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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数人的态度是接受现实。而且表扬票的分配也基本合理,干活多的得票,干活少的拉倒,没有太大争议。至于“积极分子”票,一般“群众犯”本来也没有热心觊觎嘛,呆的时间长了,大家都已经能够顺从这里的惯性,知道什么是自己不可以去追求的。

    第二十章 搅局(9)

    <b>  归去来兮疤瘌五</b>

    第一季度的减刑大会,一直拖延到5月底才开,会开得很热闹,有100多人获得了减刑奖励,还有几个当天就可以回家的。市“中法”的法官也出席了会议,说了许多热情洋溢鼓励我们好好改造祝愿大家早日回家的客气话。

    照片事件也作为一个专题,由监狱长讲了一个多小时。

    “这个问题我已经给管教干部开了专题会,这里就不多说了。简单的意见呢,虽然法不容情,但作为人,却不能让他无情,关键是要提高管教队伍的思想觉悟。要大家正确地对待这个情字,不要错误地让一个情字左右了自己的职责,那对党对人民,我们都无法交代。最近,监狱长信箱里有不少反映管教干部错误行使权利的举报,我们正在核实处理——其实,我一直是鼓励犯人直接署名举报的,对落实下来的内容,我们保证为举报人严格保密,并在适当的时间给予举报者政治奖励——希望所有犯人一起监督我们的工作,有些不愿意、不方便向我们谈的,也可以直接和驻监检察员谈嘛——我的问题,监狱领导的问题,你们也可以进行检举嘛,哈哈——管教方面,对犯人要加强管理,犯人一面呢,对管教要进行监督,这是一个互动的过程,大家要相信监狱党委整肃风纪的决心,配合我们一起建设一个纯洁、健康、奉公守法的改造环境。”

    散了会,大家一片欢呼,各队都急急地往自己监区里撤退——快要开饭了。

    朴主任喊二龙,要他安排俩犯人,跟朴主任去了小医院。

    到工区坐下没多长时间,主任就带着三个犯人进来了,手里怀里都满着,全是日用家什。原来是疤瘌五伤愈归队了。

    老一中的人都活跃起来,纷纷跟他招呼。疤瘌五阳光灿烂地回应着,边跟主任往管教室去——后面的人又笑起来——疤瘌五的腿骨好像接得不太理想,走路有些踮脚。

    林子正出来,一看疤瘌五就乐了:“呵,这不五哥嘛!”

    “哎,林哥,别来无恙,别来无恙。”疤瘌五连连点头,文雅词都用上了。

    “看你给我们惹多大病——从楼房搬平房来了,就为防止再有淘气跳楼的。”

    “这里好啊,宽敞,还天高皇帝远哪。”疤瘌五笑道,主任一边开门一边喊他:“别穷聊啦,快点进来!”

    来饭了,我们不再看那边,都开始忙自己的肚子。很快疤瘌五就出来了,朴主任也急着奔干部食堂了,临走告诉小杰:“新来这个,下午赶紧安排活儿。”

    老三喊:“哎,老五——我给你多要了俩馒头,这儿拿来。”

    “嘿,还是三哥够意思。”疤瘌五拉了一个网包坐下。

    老三问:“住院特美吧。”疤瘌五呵呵笑着:“憋闷死了……我看网子里来了不少新人啊。操,一半儿脸生的。”疤瘌五像新入学的小孩似的,左顾右盼地发着议论。

    “都是别的大队不要的剩落。”老三介绍着,顺口笑问:“怎么着,五弟,出来嘛心气?”

    “嘛心气?”疤瘌五笑道:“给人家干活呗,刚才老朴还给我打针呢,怕我回来就闹腾,我能那么夹生吗?”老三也笑道:“不经风雨怎见彩虹。老弟,你这次出来,估计不会有谁太难为你啦。”

    疤瘌五惬意地说:“看主任那意思,也使劲安抚我呢,底下这些人,多少也得让点面子给我吧,不是吹,你五弟在医院里也是最牛的。”

    小杰溜达过来问:“哎,新来这个,你叫什么?”

    疤瘌五困惑地看他一眼:“王福川,干什么?想认识认识?”

    小杰一听这茬口,也像个不好惹的,没忙着上脸,只说:“快点吃,吃完了跟老师那组穿灰网。”

    疤瘌五困惑一下才笑道:“咋了?你是杂役啊……分我多少吧?”

    “一天100,下午领50先干着。”

    “操,我干顶开放也干不完100啊——老师你干多少?”

    “90,他们140。”

    小杰不忿地说:“甭跟人家老师比,人家管着两条生产线哪,咬边?”

    疤瘌五先看我一笑:“呵呵!”又转头跟小杰说:“你干吗的,大杂役?”老三笑道:“这是咱新来的生产杂役。”

    “操,生产还单弄个杂役?行,我服从分配,不就灰网吗,不过这100套也是个数目啊,我以前又没干熟练就住院了,现在得从头学,看着给减点吧。”“这就照顾你了,没听说别人都140吗?”小杰的眼神开始流露出不屑和傲慢。

    疤瘌五说:“那这100是不是就定死了,以后还涨不?”小杰嗤笑道:“嘻,想得美,100定量?给你一礼拜时间熟熟手,以后140一个也不能少啊,少了我怎么跟大伙儿说?”

    我抹抹嘴站起来:“我干活去了,商量好了告我一声,我去日本儿那给你领半天的料。”说着,我先离开了,老三也往后一抽身儿,招呼邵林收拾家伙。

    第二十章 搅局(10)

    我坐回生产线,不急着干活,远远看疤瘌五和小杰在那里嚷嚷,最后疤瘌五骂一声“怪鸟”,气冲冲奔了库房。我估计很快他就得让二龙他们给砸出来,来个开门红。

    意外的是——过了一会儿,二龙一开门,喊:“小杰,疤瘌五先干60,慢慢涨,你想一下把他噎死啊!没看腿儿还没好利落呢吗?”疤瘌五也出来了,踮着脚,得意洋洋地招呼我去给他领料。

    我看一眼小杰,小杰愤愤不平的脸很难看,一只破鞋似的戳在腔子上。

    我跟疤瘌五错肩而过,疤瘌五冲我笑道:“那只怪鸟上来就想踩我?”我一笑,没理他。进库房的时候,林子正跟二龙他们笑着,恨恨地说:“非把那臭屁眼鼓捣神经了不可。”

    广澜笑道:“看意思,那疤瘌五也是一典型大傻狗。”二龙一边教他的黑猫练习倒立,一边说:“他还别牛逼,不给我好好玩,我下半辈子让他住够了院。”

    回了线儿,小杰站到疤瘌五背后说:“我算过了,以后一天加5个,半拉月就追上大伙了,手底下麻利点儿啊!”疤瘌五回头看他一眼,一皱鼻子,嗤笑了一声,没说话。

    小杰一走,疤瘌五问我:“那###打哪钻出来的?还够拽!”

    “三中过来的,以前也是个小杂役。”

    “三中的啊,也牛不到哪去,真牛的早听说了,死逼的尊姓大名啊?”

    “都叫他小杰。”

    疤瘌五把手里的网子一摔,两眼冒光地笑起来:“小杰小杰的就是他呀?住院部有一老头没事儿就跟我提,如雷贯耳啊,敢情就是他,我操,我操。”疤瘌五回头看着远处的小杰,屁股也兴奋得有些坐不住了。

    何永精神头儿也上来了,初次见面就跟疤瘌五熟络着:“真是一席话点醒梦中人啊,哈哈。”

    我正色道:“你们别给人家瞎说啦,快干活吧!”

    周法宏笑着说:“下回打架,哪也甭动他,揪小逼的俩耳朵就行了。”

    大家哈哈笑着,小杰远远喊了一句:“别笑啦,干活!”大伙立刻笑得更凶。

    <b>  义务宣传</b>

    疤瘌五被安排在林子屋里住,我有些意外,不过那是与我无关的事情,疤瘌五住哪里又不要我操心。

    因为又要接见了,回来后我抓紧给琳婧写信,汇报近期的改造成绩,顺便告诉她给我带什么书来。

    老三皱着眉踌躇道:“这个月给谁写信呢?”

    我说:“你要不好意思麻烦两个姐姐,就断一个月吧,我进点钱也够咱们俩用了。”老三苦笑一下,凑我跟前絮叨:“还不能断,一断,她们就更不放心了,你不知道我俩姐姐都多疼我。我太不是东西,家里老的没了以后,我满世界跑,造,跟姐姐家里都疏远了,人家一直没沾我啥光,现在……”

    我说:“你这话说无数次了,咱不还有将来呢吗,出去以后做出个兄弟的样子来,全有了。”

    沉了一会儿,老三鼓足勇气说:“我想给我老婆写信,你看成吗?”

    “哪个老婆啊?”我笑道。

    “现在这个,没登记这个啊。孩子他妈那边,咱哪有脸开口?三哥做得出那离谱事儿来?”我绕着弯子说:“那你是说,给你捅了的那个家伙的小姨子写?”

    老三摇头笑着,愁眉不展的样子:“倒不是让她给我接见来,我是想知道她去哪了,对我是个嘛态度——老师你还别说,三哥经过那么多女人,最后这个最让我牵挂,我是真爱她呀——还有就是我孩子他妈,觉得对不起人家。”

    我笑道:“这还不好办?等我写完了,帮你计划一封,保准儿感天动地,让嫂子迷途知返,泪花闪闪地投你怀抱来。”

    老三笑了一回,认真地说:“不行,这信还就得我自己写,这个月写不完,就下月接着写。”

    我问:“你这刀子一下去,嫂子是个什么态度呢?”

    “开庭时候她没去,我在看守所里面倒接到她一封信,说她特恨我,不想再见我了,最后又告诉我将来想找她,就去问她一好朋友。”

    “那还是欲断还休嘛,心里还放不下你哪。”

    “我不也犯愁呢吗?这信写了,也没地方寄呀,不能让她家里转吧,我那丈母娘还不提着我那信抽一上午嘴巴再踩巴一下午,晚上累得吐血吹灯?”

    我被老三逗得笑起来。

    看来老三还真在意这个使他犯罪的女人,他说过,这是他小学时候的初恋呢,后来人家从美国老公的怀里跑回来跟他鬼混,又正是在他开始落魄的时候,俩人又开始一起创业,不仅拿出私房钱来帮助他走正路,还敦促一向固执的老三戒了毒,杰出女性啊——而且据说还漂亮,深解风情,属于老三欣赏的“小巧玲珑、仪态万方”的那种类型。

    第二十章 搅局(11)

    老三说的多了,渐渐留了个雅号叫“牛逼老三”——别人看他现在这副德行,都不相信啊。倒是广澜连续核实了不少细节后,不得不相信了:老三确实辉煌过,不过跟二龙他们混的不是一个套路,大家不相熟而已。

    然而老三现在落魄了,落魄到身家俱散,连叫个亲人来接见都窘迫的地步,广澜他们也就不把他当碟菜了,流氓界不是个吃老本的行当,你以前多辉煌都没有用,如果不能不断地“再立新功”的话。况且老三也不是单凭打打杀杀混江湖的,他很信赖自己的生意头脑,觉得流氓加上商业技能才可以大发达,才可以在发达以后全身而退。老三说:“我跟流氓玩,凭的是‘朋友道’。”可现在他没钱了,“朋友道”全断了,老三成了鞋底的黄泥,谁都怕被他沾上了。

    所以老三才会不断地跟我感慨,说“真看明白了”。

    所以老三才会在关键时刻,触景生情地怀念他最后的女人,曾经与他相濡以沫贫贱不弃的女人。

    老三那封信写了个开头,就心事重重地压到铺边了——一封不能寄出的信,写起来又是怎样的心情?

    老三看了一遍我给琳婧的信,郑重地说:“真感情是该真爱惜的。”

    老三一伸脖子,喊邵林:“信写完了吗?烧点水。”

    “水……三哥,热得快让何永拿走了。”邵林突然醒悟似的。

    “操,你净瞎做主,那是违禁品懂吗?能给那个怪鸟用?”老三大吼道。邵林委屈地辩解:“他说广澜用,广澜那个烧坏了。”

    老三怒道:“谁用你也得跟我打招呼啊,你就自己做主啦?”

    我劝道:“算了三哥,邵林以前也没干过劳作,你勤教着点就得了。”

    “不是教不教的事儿,这一件小事儿上,就能看出谁把我不当事儿来,换了二龙林子的,他敢?”老三把问题向实质上推进了一步。

    小佬也哄了老三两句,老三的火气才压住,邵林低头往外走。老三喊他:“干什么去?”

    “要热得快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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