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个屁!人家正用着哪,你能给他拔下来?回头又让人觉得我老三怎么样了似的,你给我长点脑子行不?”
邵林噘着嘴坐回铺上了。老三气愤地嘟囔:“处在这个位置上,我容易吗?一点事儿想不周全,就可能得罪一大片,你们在我身边的几个,也得多个心眼,你做什么,那都让人看见我的影子哪。整天跟你们操心,弄得我脑瓜仁儿疼……小佬,给我揉揉腰,是他妈老了。”小佬等老三趴下,过去给他按摩起来,小佬说这一手活儿,是跟包他出租车的小姐们学的。
周法宏写完了信,看对面铺上的关之洲笑道:“关厂长,你月月写,月月不来,还写个什么劲?要我早长血性了。”——关之洲说他是工学院毕业的,学的工艺设计,以前跟人家干过瓷器厂,他是技术厂长呢。
关之洲道:“来不来是她的事儿,我该做的必须做到。”
老三在铺上嘲弄道:“你还觉得自己仁至义尽呢是吧?真有那意思,当初就不会弓虽.女干自己闺女了。”小佬纠正道:“是养女。”
关之洲叹口气:“我也不跟你们解释了,法院那都解释不清,谁也不会信我了,我就是让我孩子他妈一个人信就行了,是孩子她姥爷存心陷害我。”
这会儿,何永一拔头,喊邵林出去,邵林再回来时,脸色很难看。老三问:“叫你啥事?”
“热得快烧坏了,咱那热得快也烧坏了。”
“操!”老三一翻身,把小佬挤得差点坐地下去:“你瞧瞧,你瞧瞧!高兴了是吧?热得快呢?烧坏了也得给我拿过来呀?”“他说给扔楼下去了。”邵林站在那,局促不安地汇报。
老三愣了一会儿神,无奈地晃了一下头,摆摆手:“去去!我早晚让你气死。操,干吃哑巴亏吧——何永这狗日的,欢吧!”
老三正要继续按摩,疤瘌五突然一边敲门一边跨了进来,笑呵呵地给大伙发烟:“呵呵,挨个屋串串,跟老伙计见见面儿!大家都挺好啊?”
老三招呼他坐下,明知故问地找话:“分林子屋里了?”疤瘌五笑道:“唉,不如上你这里来呢,呆着自在啊,这伴君如伴虎的,不踏实。”
“我这里就踏实了?忘了当初我跟小佬怎么砸你啦?”
“嘿嘿,出来混的,还记那个杂碎仇?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少一个仇家少堵墙啊,三哥放心,劳改队里的仇,更不能记。当初要是换个位置,我也照样砸你!嘿嘿,就是那么回事儿,谁还不懂这个?”
老三夸奖他住院住得成熟多了。
我笑道:“老五,今儿个半天30个还带回来几片,明天咋办?”疤瘌五骂道:“没听开始他还想分我100嘛!要不是龙哥英明,给我减了数,我非现场栽他不可——还得说龙哥够意思,毕竟是一拨来的新收,对不对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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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搅局(12)
“对,够意思。”我笑道。
疤瘌五环顾周围,笑着说:“都知道吗?小杰那丫的坏着哪,我挨屋给他广播遍了,操,想整我?我先把他糟蹋臭了再说!”
小佬忽然冲门口招呼:“小杰进来坐啊!”
我们都一惊,疤瘌五也诧异地扭过脸去,然后大家都笑了——小佬打谎呢。
“操,他真来了又怎么样?不信大伙就看看,他后背上刺了一什么玩意儿——龙头羊角!”
我和老三先一步笑起来。对面的刘大畅也忍俊不禁出了声,坐起来道:“瞧你们热闹的,我也不睡了。”
疤瘌五立刻一探身子扔过一棵烟去,满嘴翻花地说:“前辈,一看就是前辈。”疤瘌五进来过,眼贼啊,知道组长对脚铺和对面铺上睡着的,都不是普通犯人,最损也得是让组长待见的主儿,所以开口就恭而敬之,一副急急礼贤状。
<b> 隔岸观火</b>
接见的时候,眼瞅着小杰进了一楼的“面对面”,我心里突然有些不平衡。到楼上,琳婧说她给耿大队打过电话,耿大队跟她说:“还是在楼上吧,搞特殊化太扎眼。”
我告诉琳婧我已经得了一张价值四个月的减刑票,琳婧说游平已经打电话告诉家里了。
电铃响起来了,耿大队在门口喊:“时间到了,按顺序往外走,不要耽误后面接见!”我脑子一瞬间一转,冲琳婧向耿大队那边挥了挥手,琳婧抱着女儿,有些茫然地从玻璃墙外面随着我走,一边举着女儿的手,向我招着。女儿一定会很高兴来这里,每次可以看到这么多脑袋上光光的家伙,很好玩吧。
“耿大。”我把手里的一只塑料小恐龙迅速地塞给他:“给我闺女行吧?”
耿大队愣了半秒钟,虽然很短,但我还是看见他稍纵即逝的意外。然后他就笑了一下,一边让大家快往外走,一边打开身旁的小门,在我的注视下,把小恐龙递到琳婧的手里。
“是捡的吧?”
“捡的。”我说。
居然只要这一点点细微的关照,我的心便已经释然。
回到工区,疤瘌五正跟大伙嚷嚷呢:“今天谁都别理我呀,我老娘又没来看我,弄不好又病了,烦!”
关之洲停了手里的活儿,问我:“上午接见完了。”
“最后一拨了,再来人,下午见。”我说。关之洲落寞地长出一口气:“下午也来不了啦,不来啦,唉,哀莫大于心死。”
周法宏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他老爹准备开发中药材呢,鼓励他好好表现,出去以后和老爹一起走致富道路。我说:“老爷子还不全是为了你?恨不能挣上万贯家财,等你出去了,也有个着落,再给你娶上如花似玉一美娇娘,不就把你拴住了嘛。”
“我早跟我爸撂底了,要是不干出点事业来,这辈子我是不打算再结婚了,自己没本事,将来拖累孩子,到最后连学费都交不起,不是业障嘛。”
疤瘌五笑道:“就你这操行的,还干事业?”周法宏很不满地抬起头来:“咳,你还别看不起人,我15岁就蹬着洋车跑市里卖瓜子花生,一天也赚个十来块钱哪,那时候,八几年啊,国家干部一天才挣多少?——我就是能吃苦。”
何永老半天不说话,低头勤恳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甲,这会儿不屑地插了一句:“别你妈臭美啦,你以为比赛挖河工啊?现在能吃苦的不吃香,上面漂着的都靠的是脑系发达。”
“嘁!你又小看我了吧?我出去还卖大果仁?我改批发啦,回去就买一炒干货的机子,大干起来看!看傻子瓜子了吗?那就是我的发展方向。”
我说:“好,有志向,从小我就看你有出息嘛。将来也弄个品牌,注册个商标,就叫黑嘴干货!”
“你那商标就画一大黑嘴,准是独家,没人注册过!”疤瘌五附和道。周法宏激动地说:“谢谢大家啊,就这么定了。”
猴子嘎嘎笑道:“回头你那商标可得贴正了。”
何永跟着说:“色也得看好了,别弄成红的,成猴屁股了。”
大家笑了一潮又一潮。猴子先不吃话了,探肩把何永拱离座位:“你他妈怎么绕绕就绕我这里来?”
“就许你拿别人找乐儿,别人给你两句,就不行了?”
猴子酷着脸说:“谁说我也不行。”
“操,没劲没劲,以后咱俩别过话啊,怪蛤蟆。”何永气呼呼坐下来。
“稀罕你咋的?”猴子一扭脸,愤然穿起网子。
我笑道:“怎么都跟小孩似的,一个比一个生啊。”周法宏说:“甭理他们,俩家伙犯相,鸡猴不到头。”
猴子笑道:“他哪是鸡啊,鸭子!”何永一扫胳膊,把正在嬉笑的猴子扫了一个大翻白,仰头倒在地上,我们全笑起来。猴子爬起来就和何永滚在一处,小杰骂着过来,给了猴子一脚:“你们要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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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搅局(13)
猴子和何永也不闹了,都跟着疤瘌五怪笑起来。旁边听见的,也都怪怪地笑起来,这都得益于疤瘌五不懈的宣传。现在疤瘌五的定量,已经以每天5套的速度涨到了100套,疤瘌五说再这样涨下去,他又得想辙了,心里嘴上都把小杰当了冤家,并且一个劲给我们宣传林子的好处,说林子也表示爱莫能助,说林子说要是在从前,肯定得照顾他一把——两相比较,在疤瘌五眼里,小杰就成了混账中的混账,疤瘌五不放过任何诋毁他的机会,并且心里充满了挑衅意识。
——“这个楼不能白跳了!”
——“龙哥跟林哥都看面儿了,他倒想压制我?扯臊吧!”
小杰自然不是聋子,耳朵里多少要灌进风去,心里对疤瘌五肯定也不是一般的痛恨。他自己应该很明白,他唯一能压制疤瘌五的,就是手里的“权”字。
当时小杰狠狠瞪着疤瘌五:“你就欢吧,明天又加5个,涨到140的时候,我看你干通宵,还有闲心欢?!”
疤瘌五也望着小杰,嘴却对何永说:“永弟我给你讲个故事啊,住院时候听来的——还不是听的,是我亲眼所见,那个乐!”
“啥事儿?”何永兴致昂扬。
小杰不理他们,但也没有离开,似乎也想听听疤瘌五又出什么花活。
“有个犯人,是只假眼,每天睡觉前就把眼珠子抠出来泡清水里,也巧了,这天一个杂役喝酒回来,口渴呀,进屋也没细看,端起杯子就喝,得!把那哥们儿眼珠子给喝进去啦。”
“操!接着。”何永探着脖子看他。
“……最后去了小医院,小医院里有个老犯医,一看这咋办啊?说你撅屁股我看看,那杂役就把大屁股撅起来了,一看,喝,那假眼珠正在屁眼上堵着哪!老犯医一瞧就乐了!笑着说:我看了一辈子屁眼,还没叫屁眼瞪过我哪!哈哈。”
我们都笑起来,何永的笑声尤其尖厉,还不停地回头看小杰。笑了一会儿,何永不笑了,冲疤瘌五骂道:“合算你连我也骂了啊!”
疤瘌五笑道:“谁叫你一直瞪着我看?”
小杰愤怒地喊道:“疤瘌五!你还干不干活?!”
疤瘌五一绷脸:“我警告你啊,不许叫我外号!你不尊重我,我就给你好看!”
“嗬,你还想上天怎么着?”小杰眼睛一立,跟竖进眼皮里俩枣核似的。
疤瘌五鼓动身子,放了一个响屁。
我扑哧一下就乐了,旁边的笑声也哄然而起。小杰恼啊,还不能吃这个话儿,只能往斜刺里发脾气:“都他妈快干活!不老实全让你们撅着去!”
“撅啊,撅啊,我挨个干你们屁眼!”疤瘌五疯叫道。
“疤瘌五!你给我站起来!”
疤瘌五一仰脸,突然笑道:“我还真得站起来了,炊场的车来啦!”
“打饭!”老三在那边大喊了一声。我们欢呼一下,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撇下气得脸青的小杰奔了碗架子,二龙拉着他的黑猫,在库房门口来回溜着,似乎跟这边的世界毫无瓜葛。
<b> 南柯一梦</b>
蓝小姐来了,果不食言,给老三带来了一瓶文眉液,老三跟我说:“出去得好好感谢一下蓝小姐,人家是真够意思啊。”
当晚点完名,大军就过来了,说三中那边太乱,还是耗点晚儿,在我们屋里干方便。大军折回去跑了一遭,提了个小蛇皮袋子,还端了杯白酒回来:“从别的屋掐巴的——三哥你出菜啊?”
“袋子里什么?”老三问。大军把袋子往脚下一放:“小恐龙,不多,让你们这里的弟兄给忙活忙活,几个人,有半小时完活了。”
老三稍微迟钝一下,马上招呼小佬和邵林跟大军学活。
老三这边忙着往外拿果仁儿、沙丁鱼罐头、火腿,我开着罐头,老三从床缝里抠出一把磨得锋利的锯条刀,切着火腿。
老三喊:“邵林,让门口干活的盯着点外边!”
坐下来,大军就开始白话文身的事儿:“上活儿这东西,看起来简单,是门手艺也是种文化啊,画功咱就不说了,光是跑单针、码黑、阴影这三大块,一般没点艺术细胞的就调理不好,这在人皮上刺活儿,跟小孩画画不一样,画错了,能拿橡皮擦,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一针是一针,下手就收不回来!要求这干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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