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颜 / 作者：玖熏

    文初

    初冬的第一场雪之后的那个清晨，管家王伯在大门口拣到了一个冻僵的乞丐。王伯怕死了人不吉利，就把人抬进了府里。

    仔细一看，王伯才发现那乞丐是个女娃，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的红斑几乎遮住了半边脸。这样的孩子是很容易被父母亲抛弃，被别人嫌弃的。看着她那只不知被谁打得伤痕累累的双手，王伯开始对她产生了同情。

    女孩醒了以后，只是有些充愣地看着王伯的脸。连道谢都的话说不出口。王伯把一碗热汤放在她的手里，女孩感激地看着他，然后开始缓慢地喝起热汤来。她大概是饿坏了，三两口便吃了下去。却不跟王伯讨要，只是安静地坐着，就像是正在积聚力量准备离开。王伯却主动拿起了她的碗，说，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正在这时长工小顺，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大喊着，王伯不好了，小马头去给二少爷的马喂草的时候，不小心被踢断了脚。

    王伯也急了，这下可怎么好，镇里唯一一个老大夫昨天也被隔壁镇子请去看诊了。

    这时，被遗忘在一旁的丑姑娘却站了起来，轻声地说，我懂一些医术！

    姑娘的容貌虽然不好，声音却极为好听。就像是出谷的黄莺儿那般清脆！

    王伯是真急了，也不管那小顺是不是一脸鄙夷地看着她，连忙问，你真会？

    姑娘轻轻地点点头，这时王伯才发现，这姑娘比起同龄的女孩们，多了些许的沉静！

    终于，王伯还是带着姑娘去看小马头了！姑娘没有撒谎，她三下两下便接上了小马头的腿……姑娘接腿的时候，十分沉稳，很老练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力气也比一般姑娘大……

    接完以后，大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姑娘却准备离开，甚至没有要什么诊费。倒是王伯有了计较，问她愿不愿意在这里做工。待遇很好，这家的主子带下人也很宽厚。

    衣衫褴褛的姑娘站在那里，眼神不定的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总管详细一问才知，那姑娘名叫苏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父母都已经不再人世了，四年前曾经遇到了一位高人，跟着他学了点医术！

    苏芹一向沉默寡言，但是为人勤快，能吃苦，心也特别的好！只是唯独相貌太差了些，总管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把她安排在伙房做事。

    一开始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对貌丑的苏芹视而不见，还挑最累的活给她做。可是在她轻而易举地把昏倒在地的吴婆婆弄醒以后，大家也就不太嫌弃她的容貌了。她到是也不太在意大家对她的态度。还是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日子一久，大家就发现了，她虽然外表有些无情的样子，心却特别的软。别人求她的事情，她总是会应下来。做了再多的事情也不会嫌累。有些事情大家不说，她也悄悄地做了。

    赶车的吴大叔的腿不好，一下雨就会疼。外敷了她配置的草药之后，居然好了很多。

    小木匠夜里总是睡不着，有时候，还会在花园里到处乱走。所以白天的时候，做事总是出问题。王伯准备下次再续约的时候，就把他赶走。不过，吃了苏芹配得药以后，自然是好了。

    此外还有，小崔娘的咳症，林大妈女儿掉头发的毛病……都被苏芹治好了。

    苏芹还是那幅沉默寡言的样子，大家却都默默地喜欢上了她。尤其是那几个老妈妈更像是对女儿似的疼她。

    可惜她还是那幅木呆呆的样子。

    大家都说她以前一定是吃了不少的苦，所以性格才会变成了那样子。所以大家更是尽心照应她。

    他们做事的地方叫做柳府，他们家的老爷被外面的人称为“武林盟主”！在江湖上有很高的地位。总是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朋友找上门来。其他的事情，做下人的就不是很清楚了。毕竟江湖呀，大侠呀，离他们这些普通小百姓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去年的时候，有个绝世高手来家里闹事，说什么要抢老爷“武林盟主”的名号。老爷还没有动手呢！火爆的二少爷却“飞”出去，三下五除二把那人干掉了！

    说起二少爷，那可以算是一则传奇。

    二少爷他实在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十六岁那年，二少爷路经扬州城回到这座小镇子里，结果却不知不觉中被那些人评为xx第一美人，二少爷为此大怒，跑到扬州城里，砸了不少家场子。他是出气了。可是他那绝美的容颜，伴随着他的火爆脾气却流传了出去。

    所有的人都知道，武林盟主家里有一容貌美，武功又高，脾气火爆的二儿子。大家还知道，柳云笙，柳二少最恨别人说他貌美。

    柳二少的脾气有多糟，大家都知道。经常有人因为一句话，就被他修理得很惨。可是即使如此，还是有大票的待嫁的姑娘爱慕着他。在二少爷奋然将来家里拜访的刘家千金推进湖里以后，众家闺秀的爱慕总算是沉寂下来。甚至开始有传说，说柳二少喜欢男人。

    柳二少从来不解释，只是若是有男人敢盯着他的脸流口水，一定会被修理得很惨。

    再说柳家大少，柳云笛，也是个潇洒出众的人物。只不过他的性情却沉稳而又温柔。目前一直跟在自己父亲身边做事。十八岁那年他便已经娶了一名貌美的妻子，目前已经有了一个儿子！

    至于柳家的老爷夫人，那则是另一个传奇。

    夫人闺名柳香茗，十五岁那年嫁为人妇，她的丈夫却在成亲两年后，留下一纸休书之后消失了。老爷从夫人成亲前就爱着她，在她丈夫失踪以后更是怜惜她。在苦苦追求了夫人六年以后，终于得到了她的允婚！

    主子们的事情和奴仆本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丫鬟婢女之间，却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人人都拿在二少爷身边当差当做最高荣誉。其实，在二少爷身边并不好过，很容易出现什么披露。比如说不自觉地盯着二少爷的脸看；或是自觉不自觉地爱慕着二少爷。二少爷每次发觉定然是绝不轻饶。所以几乎没有一个婢女在二少爷身边做满一个月。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二少爷不再要贴身仕女以及小童。即使这样二少爷园里的清扫工作，清洗工作，在众丫头心目中也算是美差。同时，二少爷的脾气依然很火爆，时不时地就因为什么不满意而换掉一个丫头。

    这一年的夏天，刚进府不到半年的苏芹得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美差

    丑奴巧手

    王伯身为武林盟主家的大院总管，为难了许久。到底二少爷前几天才很愤怒地告诉他，如果，再分配“花痴”过去。那他的院子就不要人了！

    这柳府里面丫头们把在二少园里干活当做肥差，总管王伯是知道的。从小就因为容貌而烦恼的二少爷的心情，王伯也是理解的。

    可是总不能真让二少爷的院子也和他的屋子一样，变成“猪窝”吧！前几次，派过去的小桃和春妮已经算是本分人了。可是哪个待字闺中的少女能不怀春呢？尤其是面对着有着仙人之姿又好弹琴的二少爷。

    现在这府里已经无人可选了。

    选男丁的话，那结果更是惨烈，只要有人盯着少爷的脸露出痴态，就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现在正是活忙时期。到底选谁为好呢？

    眼见着丑颜丫头苏芹抬着一个水桶走了过去。

    王伯顿时大喜，对呀，我怎么就忘了她呢！

    二少爷从来就不重容貌，苏芹虽然貌丑，但也不会被二少爷太过嫌弃。加之，这些日子以来，王伯发现苏芹这丫头，寡言又从来不主动与人接触。相处日子久了，大家都知道，苏芹这丫头，除非是别人主动跟她说，否则是绝对不会开口的。而且面对别人视线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躲开。长工小顺子不计容貌地喜欢着她，这是整个院子里大家都知道的事。可是偏偏苏芹每次见到他都不太理她，倒是他有所求的时候，从不拒绝。反而是小顺子闹了不少的笑话。

    苏芹也算是升职了，却也不算太高兴。

    王伯头上开始冒汗，生怕性格与众不同的苏芹拒绝别个丫头眼中的肥差。于是赶忙说，你若是应了，月钱可以多长几钱。而且工作不多，只要规整好二少爷的院子就成！

    苏芹考虑了很久，目光瞟向了远方，就如同她答应进府时的表情一样。最后她只说道，她不喜欢换工作。

    王伯乐了，把她当作救命稻草，连忙说道，只要你不盯着二少爷的脸看，不要多嘴，肯定不会有问题。好好的干，自然不会被换掉。

    苏芹倒也不再说什么，第二天便离开了灶房。

    事实上，苏芹做得比总管大人想得要好得多。

    她不多话，并不是说她就消息闭塞。事实上，她到了府里不久，就从大家口里，知道了二少爷的性子以及习惯。

    所以，苏芹习惯在二少爷没起床之前就清扫完整个院子，然后再打上一盆洗脸水放在二少爷的房门口。之后的一整天她总会趁着二少爷不再的时候，在过来清扫一下。

    二少爷对新来的扫院人倒是挺满意的。开始的时候，而少爷还以为那人只是想故弄玄虚，好引起自己的注意。后来才发现，情况的确是有点不对，因为整整一个月，他的园子不但干净了不老少，还在墙角的地方多了几株艳红的小花。几乎没犹豫，二少爷就对总管表示对这个丫头挺满意。还知道那丫头叫苏芹，为人挺能吃苦，就是容貌丑了些。

    到了第二个月，他的园子还是那么整齐，他的好奇心也就被挑起了大半。他也曾故意改变一下作息时间，想看看神秘丫头的真面目。可惜，那丫头倒是聪明，即使他再怎么改，丫头总是会在他出现之前离开。想到这里，二少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们之间就好像是小孩子捉迷藏一样。

    再说苏芹，她倒觉得总管的确没有骗她。工作的确是比以前轻生了不少，只是近日不知为什么，二少爷的作息时间乱了不少。这倒也难不倒她，只是要再早起一些罢了！

    在二少爷园里，工作的第三个月，苏芹就完全习惯了这种作息不定，但工作量不多的生活。直到那一天，她在院里发现了一把琴。

    只消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一把很好的琴。当指尖触到琴弦上的时候，她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抚琴，蝶儿便会唱歌……

    那时候，蝶儿靠在她的身边，笑得很幸福……

    那时候，蝶儿会甜甜地叫她……姐姐……

    “你在干什么？”一个带点冷酷地声音，打断了苏芹地记忆。她带点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张美丽的脸。但是下一刻，她才想起，总管大人似乎交代过，说不许看二少爷的脸，否则他会很生气。于是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

    二少爷柳云笙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生气。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因为有人碰了他的琴而怒了一下。可是看着那人只是小心翼翼地，像是珍宝似的触摸着。他也就没那么气了。而且反而衍生出一种遇知音的感觉来。在加上，这个人可是跟自己做了一个多月的捉迷藏呢！想必今天若不是这柄琴，她恐怕也不会现身吧！

    看了看她的长相，完全不像总管说得那么严重呀！只是左脸上有一块红斑而已。柳云笙默默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丫头，心想如果没有这块儿红斑的话，她也算是个极美丽的人吧！

    “你叫什么？”二少爷冷淡地问着，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苏芹！”她的声音很好听，却始终没有再抬起头看他。

    二少爷指了指她身后的那柄琴，问，“那个琴？”

    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她有点激动地摇了摇头，连忙道，是芹菜的芹。

    二少爷很“粗神经”地没有发现她的异常。继续问，“你识字？”

    她道，“认得一些。”

    二少爷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突然问道：“你会弹琴吗？”

    “不会……”苏芹坚决地摇摇头。

    却不料那二少爷突然抓起她的手，指着她指尖的老茧，不悦地说：“你说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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