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急忙抽回了自己的手，带点孩子气地藏到了身后。

    不，她没有说谎，自从蝶走了以后，她便再也没有碰过琴了……

    对面的二少爷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最后她终于开口了，带着点无措。

    “我爹是个做琴的师傅，他说每一把琴都有灵魂……”然后她就说不下去了。因为虽然爹总是笑眯眯的，可是他们的生活却很辛苦。

    她娘是那一代最好的歌姬。享受过荣华富贵的娘根本就无法忍受和爹过苦日子。即使她真的爱他。在完全厌弃了只能温饱，却无风无浪的生活以后。仍然貌美的她跟人私奔了。爹承受不了这份悲伤，几个月就病死了。只留下她和蝶两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

    “你也会弹吧！”二少爷继续问。可是他的声音却让苏芹异常郁闷起来。

    他的话总是让她不知不觉地想到过去。

    此时的她只想马上结束这场主仆对话。好溜回仆房里休息一下。

    “会一点！”她尽量地把语气放得更尊重。

    幸亏这时有人叫二少爷去见大少爷。苏芹才有点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在她看来，活着是为了偿还……

    第二日天还没亮，苏芹早早就过来扫院，却见二少爷在庭院中间站着。苏芹本想掉头就走。却又不想怠慢了工作。于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行了个礼之后，便开始打扫工作。

    二少爷呢？心情似乎还不错！也不说什么话，只是从头到尾地看着她做工。而苏芹却只是沉默地工作。半个时辰以后，苏芹扫完了，又打了一盆水，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二少爷爷跟了过来，开始洗脸。

    此时，苏芹已经准备退下。不料二少爷却突然唤住了她。

    问她在来府里之前做了什么？

    苏芹思量了半天，也不知怎生回答。

    到最后，只得照实说了，进府之前，是做乞丐的。去年冬天的时候，冻晕在门口，被王伯所救。

    二少爷便又问，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苏芹答说，还好。只是随便走走看看。

    事实上，苏芹每到一个地方，便会去那个庙里看看，拜拜。

    很小的时候，苏芹曾经听自己的娘亲说过，诚心向佛可以消除前生的罪孽。娘没有离开爹之前，全家人总是一起去寺院里烧香。那时候，娘还可以算是爱爹，总是许很多的愿。

    这些年来，苏芹每到一个地方，就会许下同一个心愿。她许得是来生，希望自己的妹妹蝶儿来生可以获得幸福。

    可是，大多数时候，“慈悲为怀”的和尚们都不会放她进去。

    之后，二少爷便不再问了。

    苏芹也就回去了！却没想到，当天下午，王伯便高兴得过来，找她说什么二少爷要她过去做贴身丫环。苏芹却没应下来。她预感到那一定会给自己带来不少的麻烦。只对王伯说自己是粗使的丫头，做不来细致活。

    王伯一看事情不太妙。连忙劝说道，当了贴身丫头便加她的月钱。

    王伯好说歹说，费尽唇舌，丑丫头苏芹总算是勉强应下了别人眼中的肥差。还加了个附加条件，说是做满了一年，就要离开柳家。

    不过，事实上就连王伯也没想到，二少爷会要苏芹作贴身丫头。

    次日，苏芹再次升职了。别个丫头有不少眼红的，尤其是被二少爷赶出来的那些人，对苏芹说了不少风凉话，他们说苏芹和少爷是鲜花配牛粪。鲜花是谁，牛粪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苏芹却自始至终都沉默着，不做任何辩解。

    苏芹来到二少爷的房里，先是震惊了一下子，总算明白了二少爷为什么会如此急切地需要一个贴身丫头了。

    二少爷的房间，满屋子的书，纸，衣物，器具混乱地堆放着，简直没有人落脚的地方。

    而二少爷似乎早已习惯了似的，很平静地站在屋子的正中间的那几本书上。大大方方地看着有些呆愣的苏芹，然后慢条斯理地命令道，把这些收拾好！

    苏芹心中暗叹，怪不得要加工钱呢！便开始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猪窝”。

    二少爷倒也不闲着，坐在有点脏乱的桌前喝着茶，一边看着她收拾，一边还寻问些什么。像是苏芹的年龄，家事什么的！也不摆主子的架子。

    苏芹心想二少爷一点也不像府里传的那般性情恶劣。

    面对此时放下身段与自己聊天的二少爷，苏芹先前对主子的崇敬与小心已去掉了大半。

    三言两语胡乱地答着他所提出的问题，勉强应付着。二少爷也不恼！

    由于苏芹答得太迷糊，二少爷最后只知，苏秦今年十八岁，父母早逝，应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二少爷比苏芹大了一岁，今年十九岁。年龄也算差不多，只是性格真是相差甚远。

    二少爷从小就备受疼宠，所以脾气火爆任性。加之外貌甚好。所以，他的人生可以算作极为顺畅，很少有不如意的地方。他早已见惯了以他为尊，爱他美貌，极力讨好他的男男女女。而沉默寡言，丝毫不被他容貌所惑的丑丫头苏芹，自然是引起了他格外地注意。

    苏芹呢？与二少爷的人生正好相反。她的前半生可以算是受尽了苦难。说此时苏芹的生命像一滩死水也不为过。只是二少爷，似乎却要试图搅浑她。

    此后的日子里，面丑的苏芹便沉默地陪伴在二少爷左右。倒是二少爷嫌她沉闷，会时不时地问她些什么。以看她脸上出现郁闷情绪为乐。

    别有钟情

    半月后，二少爷发现苏芹几乎会做所有家务。经过一番拐骗，二少爷终于尝到了苏芹做的美食。那时候，二少爷心里想，苏芹虽然貌丑，但却是个能干的全能丫头。

    一个月之后，二少爷才知，苏芹不仅识字，还能念诗作对，还会丹青。只是若不是偶然机会里，被他发现了。苏芹大概这辈子也不会说出来。那时候，二少爷心想，这苏芹除了样貌丑了些，其他方面都远胜于他所认识的打家闺秀。

    另一方面，苏芹在与二少爷的接触中，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拘谨。在苏芹看来二少爷脾气虽然不好，但也不会乱发脾气。事实上，只要不触及二少爷的容貌。他绝对是个好主子。处得久了，苏秦才知二少爷对自己的容貌是非常顾忌的。他最担心的就是别人因为他的容貌才愿意与他相交。因为容貌而处处容让他。而注意不到他其他方面的优点缺点。

    因为自己容貌而自卑的人，苏芹这是第一次见到。在苏芹看来，在青春期的男男女女总会有着或多或少的疑虑。因为这个或那个的奇怪理由而焦躁不安。

    苏芹的青春期是格外短暂的，她那时候最大的不安就是能否照顾好自己的妹子。妹子蝶儿只比苏芹小一岁。却在苏芹的保护下，保持了天真烂漫的性子。终日里作着各种各样的幻想。在她们生活的那种混乱的环境中，蝶却有如纯洁的荷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

    而苏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护住自己妹子！那时候，所有的人都说苏芹的性格阴沉又狡诈。

    面对比自己年长了一年的二少爷，苏芹慢慢就习惯了安静地倾听着关于他青春期的烦恼。到了后来甚至开始不知不觉地想要照顾他。

    二少爷当然也交往了许多朋友。只是他总是因为有人拿他和女人的容貌相提并论，而与所谓的朋友们发生争执。所以，朋友二字总是无法引起他太大的兴趣。

    二少爷上山学艺的时候，无论是遇到什么，都有一大堆师兄师弟们争着抢着要帮他做这做那。二少爷忍了又忍，终于因为天资聪慧，在忍辱负重了六年之后，狠狠教训了师兄弟们，然后学成回家。

    没想到回家路上也不得安生，居然有人评他为xx美人。二少爷当然会很生气。

    ……

    现在遇到了不注重容貌的苏芹，自然把她视为自己的知音人。总是强人所难地对她唠叨一堆自己心中难解的委屈与难堪。一开始的时候，苏芹只是安静地听着，到了后来也不免因为他的遭遇而安慰上几句。

    习惯是件可怕的东西。

    二少爷柳云笙和丑丫头苏琴虽然外貌相差甚远，但却相处得异常融洽。二少爷那边几乎已经忽略了苏琴的外貌。他已经把苏芹看作了自己人。

    当他偶然间看见苏芹垂着头任由别的丫头恶言相向的时候，心中的怒火顿时油然而生。

    他对那些曾经伺候过自己的丫头从来就是不加辞色。这次更是恶言相向，大骂这些丫头不知趣，不懂规矩，爱嚼人是非。非要王伯把那些丫头赶出去。

    倒是苏芹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口，恳求他放过那些丫头一码。

    二少爷心道我为你出头，你却不知好歹。顿时火冒三丈，拂袖而去。

    接下来的数日里，二少爷都对苏芹视而不见。

    直到某一日，苏芹特意作了一些家乡的小点心，送到二少爷面前。二少爷这次稍有喜色的接受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二少爷和苏芹又回到了以前的相处状态。只是苏芹在面对二少爷的时候，总是容让再三。这倒也难不到苏芹，毕竟她是蝶儿的姐姐，自小就懂得疼宠妹子。慢慢地二少爷也就代替了蝶儿在苏芹心中的位子。所以，二少爷虽然年长于苏芹，有时也会不知不觉地听她的话。他们相处的样子，反倒有些像姐弟。

    这段和二少爷相处的时间，可以算是苏芹最平静幸福的日子。

    苏芹总是努力地压抑着内心希望这段时间可以静止的愿望。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失去了希望的资格。

    再说二少爷，他的性格也确实算是怪异。平日里对待别人总是冷冷淡淡。没几句话好说。

    面对苏芹的时候，他却可以做些随心所欲的事情。他甚至可以放纵自己的性情，做个有点人性的弟弟。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喜欢苏芹。却只把这些当作是理所当然的主仆情意！

    端午节的之前，家里开始包粽子。苏芹也在包，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那时候，她比往常更加沉默。二少爷再怎么逗她，她也总是安静地呆在一边。

    端午节的晚上，苏芹独自一人来到了城里的护城河之下，悄悄地把一只上面呈有蜡烛的小纸船（水灯）放进了河里。默默地蹲在岸边看着它随着水波渐行渐远。却仍然死死地盯在小船上。

    “为什么要放小船！”不知何时出现的二少爷突然发问。

    良久她才缓缓地回答。这是要为自己的妹妹，指引回家的路。

    很久以前，她认识一个聪明灵透的女子。那人事故而多疑，对任何人都不留情分也不交心。却拼命地学习一些记忆。她总是说，她们这些人即使身段再如何高，别人再怎么捧着宠着，也逃不过青楼女子的命运。倒不如早些认命的好。

    她总是在端午节的晚上，在河中放下两只水灯。说是为了让已失去的母亲和弟弟找到来看她的路。

    共同相处之时，她们并不交好。苏芹只想保住天真烂漫的蝶儿。那人却随时随地都恨不得把她和蝶儿拉下来。她们应该算是最大的敌人。可是为难之时，那人却也不会袖手旁观。

    没想到当时一起住在一起的姐妹们，到了现在也就还剩下一个了。

    “你妹子？”二少爷问。

    “她已经不再了！”苏芹并不看他，只是目光飘向了很远。

    这些年来，她不断地试问着自己如果事情在发生一次。她会如何？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却慢慢发现，那些事情不论发生了几次。只要是涉及到蝶儿，她还是会那么做！

    对蝶儿的最后印象停留在蝶儿奋身跳下悬崖的那一瞬间。

    蝶儿也曾狠狠地打了她这个姐姐。

    泪流满面地凄声问：为何？

    为何？

    这两个字如同刀一样时时刻刻都割着她的心，让她心力交瘁。

    为何？

    因为这是作为姐姐唯一一个可以保住妹妹的方式！

    为何？

    只因天真烂漫的妹妹，看人却不会看心。误把薄幸当良人！

    有位姐妹的遭遇历历在目，不止被骗了钱财，还被骗了人，骗了心。最后只落得个得了失心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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