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温柔如他，善良如他，不忍这车中流转的气氛，别过了脸去。

    秦绵将手拢在剌绣着精美暗纹的素色袖袍中，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

    “你真的有把握让皇甫飞凤留下我和他们的命？”我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单薄的肩膀骤然一抖，紫夜好像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有还是没有？”我厉声问道。

    紫夜不住的抖，好像秋风中瑟瑟的落叶，无根无依。

    “第二个问题是什么？”紫夜艰难的问道。

    想直接跳过？可以。

    “你究竟爱不爱我。”微微的叹了口气，我还是傻乎乎的问出了心底深处最想知道，又最不想知道的问题。

    那个问题一直如针如刺横埂在心头，每日折磨的我狂躁不安。我心底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平，追根究底都是因为这个。

    好像这个问题从刚认识紫夜的时候就一直盘绕在我的心头了。

    问完，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从前与他的点点滴滴都攀上了心头。

    初识时候他总是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的贴着我，一有空就不住的告诉我他爱我。那时候我总是不屑，爱要是能那么轻易的说出口，还值钱吗？

    谎言一次又一次，多的有的时候连我也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心里虽然告诉自己他不会真的爱我，可是有那么一段时间，竟然真的会恍恍惚惚的觉得他或许真的爱我。为什么在听到他被皇甫飞凤囚禁的时候，会真的很想救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真的相信他？

    被他骗了一次又一次，我很气愤，气愤之余竟然发现自己并不怎么恨他。是我傻还是我没有心没有肺？抑或是我的精神境界已经飞升，达到了无我的境界？

    生气和恨完全是两个精神层面上的事情。这点我能很清楚的区分。生气只是一时的，而恨则是侵入皮肉，浸透骨髓，铭心刻骨，就如同爱一样。所以才有爱恨交织这个词汇。这一次，我知道我是真的恨他了。

    只要一看到他，我就会莫名的狂躁，莫名的激动。浑身上下都涌动着暴虐。就如同当初对无霜一般。无霜给我的伤害没有他深，所以那种恨也没有对他来的强烈。

    我是爱他的……这个认知让我如同五雷轰顶。爱恨交织……就是我的心境。我的心里既苦涩又夹杂了一点点的甜蜜。以前我曾说过，没有爱哪里有恨，好了，现在报应来了。我恨他了，我就是真的爱上他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脸也白了几分。

    握在柳色掌心的手忽然变的冰冷，这点细小的变化让别过脸去的柳色马上转过了头来，他吃惊的看着我骤然没了血色的面容。

    “瑾……”他的惊呼让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的秦绵也马上看向了我。

    “你怎么了？”秦绵问道。

    “没什么。”我缓缓的牵动了一下僵硬的唇角，“只是……忽然有点头晕。”

    “手给我。”秦绵朝我伸出了手，我却将自己的双手从柳色的手中抽了回来藏匿到了锦绣龙袍之下。这样的举动好像是能将自己也藏匿起来一般的幼稚可笑，可是我依然还是做了出来。

    “我没有事情。”拒绝了秦绵的好意，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倏然的睁开了眼眸，凝神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马车颠簸了一下，震的秦绵的身子微微歪了一歪。

    06卷16章

    车身还没有平稳，不知道又碾上了什么。

    接下来又是一阵颠簸，从轻到剧烈。

    车厢都跟着抖个不停，柳色握紧了我的手，稳住了我的身子。

    秦绵抬手扶住了紫夜的胳膊，没有让他倒到一边，自己用脚撑住了车厢的底部，借力让自己的身体不再四处乱摇。

    “怎么回事？”柳色感觉到了异样，撩起了窗帘向外看去。

    “陛下，启禀陛下，前面的路塌陷了下去，需要绕行。”赵倩策马奔至车辇的一侧，在马上探下身手，小声的说道。

    塌陷？呵呵，这可是官道，昨夜只是下雪，又没有下过暴雨，怎么会塌陷？是人为的破坏吧。

    我的嘴角微微的露出了一丝冷笑，这条路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这个时候坏。看来皇甫飞凤的党羽也不都是莽夫。

    已经猜到了皇陵有事先设好的埋伏，又不愿意放弃这次这么好的机会，所以事先在路上劫持我们。好吧既然想要我们绕行，那就绕行好了，你们想如何玩，我都陪着你们。

    “绕。”我说了一个字，赵倩在马上一欠身，奔至仪仗的前列，指挥着五百羽林军调转方向，从旁边的一条岔道前行。

    外面的羽林军训练有素，不一会的时间就已经将整队人马调转过来，车子缓缓的移动了起来，避开了那些凹凸不平的路面。

    那一阵的颠簸打乱了我和紫夜之间的对话，如今马车又开始平稳的前进，我将目光重新放在了紫夜的身上。

    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一双空洞的眸子半敛着。

    “刚才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我追问道。

    “你明明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再踏进去？”紫夜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我一句。“这条岔道上有埋伏。”

    我都知道是陷阱了，聪明如紫夜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瑾……”柳色温柔的眸子闪过了一丝焦虑，听了紫夜的话他一紧张，看向了我，我转头给了他一个淡然的笑，“放心。”他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我淡然的一笑，“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横竖都是要来，不如今天大家算算清楚。在路上和在皇陵又有什么大的区别？”

    “柳无垠在哪里？”紫夜问道，“无霜呢？”

    “你说呢？”

    柳无垠和无霜自然是在安全的地方，我不可能让两个孕夫陪着我出来冒险。

    猎手都喜欢看着眼前，却不看自己的背后。当螳螂在捅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黄雀就在身后呢？

    见我如此的沉稳，紫夜舒开了被自己紧紧咬在齿间的唇瓣，微微的敛起了紫眸，“你也设了埋伏。”

    “心痛了？”我反问。

    他的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刚才要出言示警？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别的？

    “这算第三个问题？”

    我被他的轻慢激的心头崩出了一点火花。深深的吸了口气，告诫着自己，按压下盘绕在心头的狂躁。“前面两个问题的答案告诉我。”我冷声说道。

    “我只是说让你问，却没有说我一定会回答。”他朝我微微的一笑，笑的极其的动人心魄，“就算我回答了你，与我的结果还有什么联系吗？现在的你越来越有帝王的架势了。和以前不一样。”

    他的话将我心头的那点火花顿时变成了燎原之势。

    探身过去，将紫夜的衣袂一把揪住，一手勾起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眸看着我。

    深若烟海的眸中寂静，沉默，在那一眼看不到底的黑暗中淡淡的晕着两抹浅浅的紫，无光，无息。

    宛若生命不再涌动，沉寂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我缓缓的松开了自己牵制在他下顾的手，沿着他的脸边缓缓的勾勒出他脸部的线条，依然是那么的流畅完美，宛若一件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渐渐的目光中的暴怒一丝丝的褪去，剩下的是淡淡的哀痛和浅浅的酸楚。

    我的哀痛沉寂到了他的眸子中，那两抹紫慢慢的浮出了无边的黑。当他的紫眸中开始闪动着幽幽的紫光之时，我别开了自己的目光。

    “罢了。”我微微的叹了口气，看着他被宫人们精心描绘在脖颈之处的梅花。

    一朵朵的绽放在他白皙的肌肤上，那么的娇艳欲滴，动人心魄，在那些梅花之下，掩盖的都是一处处的伤痕。当我的手指轻轻的佛过他的脖子的时候，他忍不住轻轻的战栗了起来。

    “画的时候一定很痛。”我喃喃的自言自语，紫夜的一震，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是怕我再伤害你的身体吗？我的心里微微的一酸，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这一身的伤痕就当对你给予我伤害的补偿，我再也不想去伤害你了。

    “上次就算我不带你去地宫，你不会死的对不对。”我如同拉家常一样问着紫夜，一边问，一边宛若温柔的妻子对待丈夫一般一点点的帮他整理着被我弄皱，扯的变形的衣襟。“你带了解药。让我想想解药是放在什么地方的。是在你的发杈钗之中对不对？你不会让自己就那么死掉的。不过你也真能对自己下的了那个手，那些仪器都检测出你危在旦夕。若是我不送你过去，你会拿自己怎么办？”

    “我……”他牵动了一下唇，想说话，不过我已经不想听，我的指尖微微的一点他的唇，“嘘，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了。”

    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结果已经是这样，伤害已经造成。

    手从他的唇滑到他的衣袂之上，一点点的用指尖抚平他前襟上的每一丝褶皱，犹恋恋不舍的放在他的胸前，妄图再能寻找出一点点褶皱出来，好让我再感觉多一点他的体温和手指碰触他的时候心底的悸动。

    就让这份悸动深深的驻留在心间，永远的记住不忘。

    他愕然的看着我的动作，紫眸中微微的闪过了一丝慌乱。我的暴怒让他坦然，但是我这是目光中流转出的温柔让他如坐针毡，那温柔中夹杂的绝望更让他心乱如麻，仿佛眼前有什么东西即将消失，他努力的去抓，去握，却怎么也碰触不到。

    忍住想要从眼角滑落的泪滴，我抬眸看着紫夜，“我……”如同鱼刺哽在喉咙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连嗓音都变的暗哑不堪。

    又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推开了紫夜，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朕……已经不想再和你玩下去了。”我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冰冷起来。“今天就是一个结束吧。”

    我的心很痛。

    我的脑子很乱。

    我以为我会变的无情。

    我以为我能继续冷酷。

    但是，

    我错了，

    我可以对别人无情，

    我可以对别人冷酷，

    但是对他们，我已经伪装不下去。

    即便我再死一次，再穿越一次，再被他们伤上几次，

    我依然狠不下心亲手斩断一些我根本无法从心头斩断的东西。

    那就是情。

    紫夜，你的答案我很想知道，但是即便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了。

    你爱我也好，不爱我也好。

    都是你的事情。

    我知道我是爱你的。

    紫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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