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以后,会变成星星吗?”
丹尼尔迟疑了一下,缓缓道:“我不想欺骗你,在我看来,那只是人类最浪漫的比喻。要知道星星和星星之间,隔着无数的光年,那周围全是空荡荡的黑暗。即使拼命叫喊,也没有人会听见,即使努力伸出手去,也触摸不到任何东西……这种不可及不可望的,怎么可能是曾经珍视的人呢。重要的不是已经离开的,而是在身边的。”这很像是种自我安慰,至少在丹尼尔自己听来是这样。
重要的是在身边的吗?这是正直没有想到的回答,虽然不是他希望听到的,但又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晶莹透亮的星星点缀于*绒般的天幕。微风抚过树枝,带起几许飘飘坠坠的叶子,撩动着暗淡的花影,沁出丝丝离离的清香,拨动彼此的心弦。
半晌,正直问:“咖啡……还可以吗?”好半天,正直都没有听到丹尼尔的回答,便转过头。
月光透过枝叶洒在丹尼尔身上,映得他俊美的脸庞有些斑驳。他在笑,像一大片绽开的蔷薇花。“还不错,希望以后每天都可以喝到。” 正直有瞬间的失神,多么漂亮的眼睛啊!冰蓝色的眸子像冬季结了冰的湖水,那是大地的眼睛,看到它的人好像可以衡量自身天性的深度,倾听心底的声音。
“喂,丹,不可以独占正直!”喷着酒气的加西尔歪歪扭扭地晃过来,想要搭上正直的肩。丹尼尔突然伸腿将他拌了个大马趴,加西尔尖着嗓子叫:“你居然敢跟‘孩子他马’动手?!孩子他爸,快来呀!”
“谁来了也没用。”丹尼尔拉起正直,将他护在怀里。“你慢慢跟加布里联络感情吧,孩子他马。” 正直靠在丹尼尔宽厚结实的胸膛,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像浪潮拍动的声音,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温暖和踏实。
“不可以!”加西尔赖在地上不起来。
丹尼尔没有理会反而一把将正直横抱了起来。正直吓了一跳,“丹,你干什么?”
“这是惩罚。”丹尼尔收紧双臂制止正直试图挣开怀抱的举动。
“为什么?”
“因为有人总是忘了打开报警系统。”
“呃。”正直无语,他的确是经常忘记打开。
“这是借口,丹!你太狡猾了!”加西尔捶着地抗议,“正直是我和加布里孩子。”
丹尼尔将正直往怀里搂了搂,“你休想,正直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丹尼尔并没有意识到那句“正直是我的”带给在场其他人的震憾。加布里埃尔失手将正在烤的肉串扔进了炉子;趴在地上的加西尔惊讶地磕到了头;做为主角之一的沈正直则满脸通红,心如鹿撞。我为什么会这么兴奋,就因为他说了这么句话?难道我在渴望着什么?明明对那种亲吻和抚摸很抗拒的,可为什么被他抱着的感觉……这是怎么了?我中邪了不成?!
人们好像大多如此,不经意间说出的话,会让听到的人莫明其妙地乱感动一气。可当事人浑然不觉,丹尼尔说完便抱着正直向屋里走。走到门廊上他才注意到怀里的正直满脸通红。
“你发烧了吗,为什么脸这么红?”
“我没发烧!”
(七)
午后的风带着微熏的暖意闯进教室,阳光斑驳地透过枝叉晃得人睁不开眼。本就有些睡意的沈正直看着窗外摇晃的枝条胡思乱想。每天清晨飘荡在房间里的咖啡香让他有种幸福的错觉。习惯了每天清晨为丹尼尔倒上一杯暖暖的咖啡;习惯看他边品味咖啡边翻看报纸时惬意的神情;习惯看他托着腮,半眯着冰蓝色的眼睛冲着自己微笑,有些倦懒的味道……丹尼尔离城公干整整一天了,正直突然觉得生活中少了些什么,空落落的。有什么事需要去这么久?已经习惯了丹尼尔在身边的感觉,二十四小时的独处在此时的正直看来格外的漫长。
“我们刚刚讲到巴洛克音乐风格。最著名的巴洛克音乐的代表人物就是巴赫,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下面请大家翻到第29页。”站在讲台前的桑德拉夫人环视了下教室,发现正在发呆的沈正直。她清了清嗓子,“沈,你可以把这一段读一下吗?”
沈正直犹自出神,根本没有听到桑德拉夫人的提问。邻桌的赵保良丢过来一个纸团正打中他的脑袋,“正直……正直……叫你呢……”正直搔搔头,不解地转过头,正撞上桑德拉夫人阴沉的脸,她表情严肃地瞪着自己。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慌忙站了起来。
“嗯……”正直胡乱翻着书,求助地望向赵保良。
赵保良趴在桌子上,大张着嘴小声提示:“29页,巴赫。”
“嗯……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无疑是……嗯……巴洛克音乐的顶峰人物,是音乐史上的巨人……之一。他以自己的艺术实现了马丁·路德的理想,从而使宗教音乐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位。对于上帝的崇高信仰使他从事勤奋、严谨、寓意深隧的音乐创作,使他得以发挥无穷的创造力,他的音乐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深刻的哲理。对于宗教的热忱使他征服了当时德国乃至今日如此之大的音乐领域,崇高的信念使他的音乐放射出永不消逝的熠熠光辉。”
桑德拉夫人推了推眼镜,扫视了几眼沈正直和赵保良。“谢谢,你可以坐下了。克里斯蒂安·沈,希望你的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课堂而不是窗外的树。”同学中有人回头看着正直窍笑。
“对不起,桑德拉夫人。”正直很不好意思,他红着脸坐下,冲赵保良吐了吐舌头。
放课后的走廊上,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忙着收拾柜子准备回家。赵保良扶着沈正直打开的柜门,学着桑德拉夫人的腔调调侃他:“克里斯蒂安·沈,希望你的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课堂而不是窗外的树。”
“好了。”沈正直把书本丢进柜子,推了一把赵保良,“赶紧走吧。”
“再见,克里斯,卡尔。”有同学走过冲他们道别。
两个人笑逐颜开地回礼,“再见,拉尔夫。”然后推推掇掇地往自行车停放处走。
顺利结束了语言学校学习的沈正直,现就读于伊德斯坦因中学。伊德斯坦因中学是一所文理中学,以升大学为主旨,学习年限为九年。卡尔·赵,也就是赵保良是沈正直在学校中结识的朋友。赵保良的父母是台湾移民,父亲在位于伊德斯坦因的“狼爪”工厂做质检工作,母亲是个普通家庭主妇。虽然正直在学校的人缘还算不错,但正直跟赵保良的关系更加亲近。因为中文是母语的原因,两个人大有“他乡遇故知,相见恨晚”之感,很快便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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