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下的温润全都无法驱散心中的恶念。
离开咖啡馆,赵保良漫无目的游荡在法兰克福街头。雨水打湿单薄的衣衫,他将衣领向上拉了拉,试图阻止渐渐侵入肌体的阴冷。屋檐下滴落的雨渐渐连成了线,赵保良脱力地靠着墙,注视着对面楼上透出的暖黄色灯光,依稀可以听到窗子里飘出的笑声。他眨了眨眼,抖落了睫毛上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与生俱来就蒙着厚厚的灰尘,从来就不曾单纯过。
做为双胞胎中的哥哥,一个被生母抛弃的孩子,他的成长伴随着殴打、谩骂、酒精、毒品、性和犯罪,他的案底足有一打。当得知自己的生母还在世,而且还有个双胞胎兄弟时,他灰暗阴沉的心底倏然升起一绪光亮。可他的生母根本没有打算认他,她打电话报警,说有个精神失常的人在骚扰自己的家人。那一刻,他真的失常了。他杀了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将他像切蛋糕一样剁成几块!
一年前,被电击疗法和镇静药“治疗”到不成人形的他被那个人接回了“家”。条件只有一个,作为赵保良接近一个叫沈正直的中国籍学生。他没有问为什么,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他一心一意只想离开那个地狱,越远越好。可他恨那个被他称为母亲的女人,那个狠心一次又一次抛弃自己的女人。他厌恶那个名字,厌恶别人用这个名字叫他。但他成了沈正直的同学,然后慢慢发现,这个叫沈正直的漂亮孩子根本就是不设防的,对付他用不着什么心机。正直是那么的明亮,那么干净,那么耀眼,跟他相较之下,自己就像是满身污秽的垃圾。三个月前他擅自停药,潜藏在内心的黑暗开始挣扎着浮出水面。
“像你这样的人……不堪肮脏得连哭泣的资格都没有……我给你个机会做人,你要心存感激……不许质疑、不许违逆……”
难道全是我的错?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为什么没有人在意我的感受?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我的愿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我只想你们看我一眼,关心我一句,哪怕只有一个眼神也好……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过是个弃子……没错,我的确是个弃子,连哭泣的资格都没有……那么好吧,如果我不能顺畅的呼吸,那么谁都不可以!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赵保良突然发出一种夜魈般刺耳的笑声,直勾勾地盯着楼上的灯光,脸上的表情骤然狰狞起来。
赵保良拉开楼门,拾阶而上。
楼上的笑声骤然断裂,仿佛细线被风无情地扯断。半晌,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门扉上有几点殷红血迹。那些红色的斑点,黯然褪去的生命色彩,在暗处无比鲜明地闪烁着,生生砸入人的视线。那里不再有笑声,只有单调空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此时在伊德斯坦因,沈正直正趴在桌子上注视着酒精灯蓝色的火焰。火焰在他眼里跳跃,水开始冒气泡,以极富动感的形态一波波冲上细细的玻璃管,搅动着浓黑的咖啡粉。水与火的魔法让酣醇的咖啡一滴滴在壶里凝聚,醉人的香气飘动在房间的每一寸角落。
闻到咖啡的香气他一定会出现,然后厚着脸皮凑过来吻我……就算被拒绝他也会笑眯眯地坐在对面看着我……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纤长温柔的手指抚过发丝的感觉……还有缠绵的……吻……正直红了脸,却掩饰不住发自内心的笑意。微澜的温馨从唇角徐徐上扬,攀上脸颊在眼底慢慢绽开。他突然想起一首歌,在国内时曾非常喜欢的歌。淳厚的男中音娓娓唱来,我藏起来的秘密,在每一天清晨里暖成咖啡,安静地拿给你。想着,正直不由低低地哼唱出声:“我藏起来的秘密……在每一天清晨里……暖成咖啡……安静地……拿给你……”
晚餐时自己尝试着做了新菜式,丹尼尔错愕地盯着盘子里形状奇怪的东西,认真地在菜里擢来捡去,然后抬起头一脸质疑地问:“你确定这东西吃下去不会死人?”
“呵呵……”
想起丹尼尔充满质疑又无奈的神情,正直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相信自己喜欢这样的丹尼尔,虽然丹尼尔从来不跟他说他在做什么,要去哪里。这些对于正直来说已经不重要,因为他发现只要呆在丹尼尔身边才会觉得心安理得,连呼吸都会觉得顺畅。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淡忘的记忆会因为新到的欢愉而渐渐远去。慢慢的,享受幸福与快乐,逃避悲伤与不幸,填补内心空白的情感便成了一种习惯。
赵保良已经有三天没来上学了。桑德拉夫人说保良的母亲打来电话为他请了病假。本想去探病的正直这才发现原来赵保良的家是在法兰克福,他因为要在伊德斯坦因中学上学,所以才跟父亲一起住在工厂的宿舍。而自己根本不知道保良家在法兰克福的确切地址。
也许可以从教务处问到保良的地址。
突然,正直在虹吸式咖啡壶里看到一双变形的眼睛,一双色眯眯的深咖啡色丹凤眼。他吓了一跳,坐直身体。
“加……加西尔,你怎么会在这儿?”
加西尔不知何时坐在正直对面,他的下巴抵着桌子,红色的卷发委散在桌面上,整个脑袋就像凭空从桌子里长出来似的。他眨了眨涂了深蓝色眼影的眼睛,嘟着艳红的嘴唇,纳闷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沈正直瞥了眼放在冰箱上的台历,今天可不是周末,最近德瑞克兄弟经常来,但几乎不会在这里过夜。加西尔现在在这里……这么说,他们两个昨晚都没走?加西尔一直……和丹在一起?加布里不会做什么,可加西尔就不好说了。自己哥哥的床他都会上,他昨晚该不会也会爬上丹的床上吧?丹也会和他做那种事吗?或者加西尔会更加主动?
这种念头毒蛇般钻进正直的脑海,冷湿粘腻的感觉自胃中升起直堵到了喉口,对面这张浓妆艳抹的脸让人感觉非常不爽。正直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加西尔已经来到他面前。加西尔凑到正直眼前,一字一顿地说:“你的表情很可怕,正直。”
不错目直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潜意识里的危机感让正直本能地站了起来:“你随意,我要去上学了。”
加西尔看着正直由红转白的脸,突然很恶劣地笑了。他的笑容跟某天晚上的笑容如出一辙,正直觉得脖子后面的一缕毛发“噌”的竖了起来。就在正直想要逃走的时候,加西尔一把拉住正直的胳膊。来不及惊呼,正直被他拉了一个跟头,整个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还没等反应过来,加西尔的身体就狠狠的压了上来,娇柔暧昧的声音低旋在耳畔:“你真是太可爱了,我的小正直……让妈妈好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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