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杉菜让步，对好友瞒下了这段。

    谁也不清楚她究竟为何提前跑回了日本，英德的餐厅里，看到与织田坐在一起的他们时，她摘下了那枚心爱不已的戒指。

    杉菜追上去去告诉她其中有苦衷，让她再多想想。她却不似平日那般体贴，只是冷笑不已。自嘲着说他们实际上都是美作玲的朋友，并非她浅井未来的朋友。这个世界里，付出再多都只是虚无。

    而无论在学校里宴会上，除了类，她不曾再与他们讲话。

    后来她行踪诡异，再次听到消息，却是传来的死讯。

    “她一直很理智，很宽容，也很爱美作。那一次，却少有的失常。可能正是因为她投入得太多，而她最亲近的母亲又离世，她的打击太大……”

    听了杉菜的推测，她摇摇头，脱口说道：“不是的……”

    还有其他的，一定是如此。她很肯定这种想法，却怎样也无法想的确切，这时，头也有如炸裂般疼痛。

    “对不起，杉菜，我要先告辞了。”

    她拿起账单就要离去，却听见身后的杉菜如是说道：

    “听闻未来死讯的那天，每个人都很伤心。我总在夜深人静时问自己，牧野杉菜，你有如她爱你般去爱过她吗？我与道明寺之间，所有人都告诉我道明寺有多么深情，我应该珍惜。只有她告诉我说杉菜，你付出的何尝少过他？你一定要对自己好一些。”然后是深深吸气的声音，继续时鼻音浓重。

    “后来我一直在想，包括我在内的每个人，都想着美作背景特殊，未来应该多加体谅。每个人都劝她去理解美作，都说美作有苦衷，可谁又真正替她着想过？……如果能时光倒流能再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只站在她的立场，不听任何人劝阻，不去隐瞒欺骗。我真后悔，未来，真的对不起……”

    她止住脚步，没有回头，挣扎半晌仍是说出那个真相。

    “浅井未来从未怪责过你，那番话，不过是爱乱发脾气的她在随意发泄。后来，因为她不敢面对那样无端用言语伤害你的事实，而且你那时与道明寺美作玲太过接近，她实在太过痛苦，所以才会与你不再接触。实际上，从对你伸出手那刻起，她就想与牧野杉菜做一世的朋友。这种想法，过去、现在以至很久远的将来，她从未变过。”

    言罢，她逃跑般即刻离开。

    而依然静静坐在原地的杉菜，垂下头，喃喃低语道：“谢谢你，未来。无论怎样，希望你一定要幸福。”

    美作妈妈

    美作妈妈

    回家的一路上，更多原本埋藏于妮可脑中的记忆一点点苏醒，一点点清晰。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失去了孩子很难过，不只肉体上，精神上的打击更是沉重。那时的她疑心四起，开始患得患失，怀疑美作是否因为嫌弃她小产而不再提起时刻挂在嘴边的婚事。

    尽管后来的日子他依旧体贴有加，她却郁郁寡欢，甚至赌气去了美国。

    到了那里，她记得她与丹尼尔詹姆斯相处甚欢，还与在纽约学习的类巧遇。

    而与阅历颇深的詹姆斯几番清谈过后，心弦为之触动，为了不让明日后悔，留下不尽遗憾，她决定返回日本抓住一切。

    飞行途中，她戴上了那枚蓝宝石戒指，告诉坐在身边的类，如果赌输了会选择就此放弃。其实心中却笃定美□她一如往日，一定会欢喜接受，一定会为她冠上美作的姓氏，那些怀疑不过正如詹姆斯分析所言——她在自找苦吃。

    可惜，重逢时，充斥于心灵的惟有惊骇与疼痛。

    看着依偎在美作身边的女人，她冲动质问，他含糊不清，更没有拂去臂弯中的芊芊素手。

    于是，她失去理智大肆发作过后即刻跑出，不死心之余转头看去，追逐于身后的人并不是她的美作。

    杉菜解释说美作有苦衷，她有些动摇，却在看到那仍旧出双入对的两人时，如刀绞般的疼痛终于击溃了所有信任与期待。

    于是，她不想再去等待。

    回忆就此为止，而究竟为何失踪为何出走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她仍旧觉得混乱。

    但那之前的所有思绪脉络清晰更胜从前，那些不断骚扰于她的细节影像也安安稳稳地回归到原本位置上去。

    而对于她来讲，除了头痛程度减少，这些记忆逐渐恢复的好处之一就是——遇见某些熟面孔以后，大脑可以迅速自然反映出恰当的信息，无空白，无停顿，就好似这些从未离去。

    所以于此刻这个傍晚，站在自家楼下，面对着这位主动与自己打招呼的出众女子，妮可立刻就认得出来者究竟是何人。

    定睛看去，两年多的时光，似乎并未替这位美作夫人留下过多深刻附加印痕。

    虽然身着华贵皮草，乌发盘起成髻，钻饰耀眼夺目，彰显贵妇身份，但她的肌肤依旧白皙光洁，眼神清澈一如初见，俏皮笑意自微翘嘴角间自然流淌，浑似位不知世事的纯真少女。

    这样矛盾的外貌与气质，却奇异地融合于一处，令人并不觉突兀。

    但是，这样的女子，哪里会有人将她与那位深沉的美作正雄联系到一起，哪里会有人相信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

    这边厢，妮可虽然心底明知对方身份，却自有打算。于打量间踌躇了半天，便仍旧依足陌生人礼节问了好，故作不知对方身份。

    “你好，我是芽梦与绘梦的妈妈。”对方却明显比她直接得多，竟似不在意地忽略掉那些她刻意拉出的距离，笑着说道：“我可以叫你妮可吗？”

    ——我可以叫你未来吗？

    凝视着与那时一样无法拒绝的灿烂笑脸，在同样的热切注视下，她含糊地点点头：“可以。”心中却暗自盘算对方来意。

    “芽梦绘梦打扰了你那么久，我一直想寻找机会表示感谢。妮可，可以与我共进晚餐吗？”

    “不会的，您太客气了，我很喜欢她们。真的不需要了……”

    她慌忙摆手推辞，却敌不过那种与芽梦绘梦一脉相承的热情和因为遭受拒绝而闪烁受伤的眼神，最终败下阵来，与人家一起上了车。

    而坐在榻榻米上，盯着那些丰盛的正宗和式料理，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别致精美的造型，她只觉得她的胃，出乎寻常的难过。

    席至中途，翻滚的更是厉害，她终于无法继续忍耐，道声抱歉便捂着嘴向洗手间跑去。

    干呕了一会，胃疼得到些许缓解，她的身体却出乎寻常的无力。

    出了卫生间，迎面而来的美作樱满面关切，一边搀扶住她一边问道：

    “妮可，没事吧？是食物不可口吗？”

    她摇摇头，勉强微笑着说：“不是，我一直很喜欢这些料理。味道也很不错，这次可能是因为昨夜休息得不好。”

    “咦，是吗？我还以为你讨厌这些料理呢？”抬头思索了一会，美作樱语不惊人死不休：“恶心想吐，妮可，你该不是……”

    说到这里，她住了口，却直直盯向妮可平坦的小腹，神色讶异，含义显而易见。而身旁的妮可显然听懂，竟止步不前，眼眸中半是惊骇半是恐惧，心中只剩下一个声音不听在问——“该不是……该不是……？”

    半晌，妮可才轻咳几声，尽量自若地看向对方，笑道：“缺乏休息，所以身体才抗议吧。真是抱歉，美作太太，我想我还是回家吧。”

    美作樱未提出异议，将一直神色恍惚地妮可送到了家。而返回车中后，凝神苦思片刻，却拿出了电话。

    “玲，我要见你。”

    因为就在楼下，所以仅仅过了几分钟，美作就出现在他妈妈面前。

    “妈妈，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是未来，对吗？”熟悉的言谈举止，再对照芽梦绘梦的描述，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你打算怎么做？”

    虽然惊异妈妈的今日表现，美作依旧照实答道：“我不想再一次错过。”

    “无论再有多少阻碍？”

    “是。”

    “即使她有了别人的孩子？”

    美作一怔，随即答道：“是我的。妈妈，只能是我的。”

    美作樱知他心意已决，再不复多说，旋即与他告别。正要离去，却突然被儿子用力抱住。

    “妈妈，拜托你，不要阻止我。”

    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其中所经历的挣扎与痛苦，她当然明了。再忆起那时颓废的他，樱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素来坚强的儿子，在他耳边低声吐出承诺：

    “我不会，我会永远支持你。”

    上车坐好，于心思翻转之间，美作樱终于作出下一个决定。

    “去老爷那里。”

    司机愣了半天，方才应道：“是。”

    目的地是一间和氏大宅，她的丈夫滞留于此的时间要远胜过与她相处。

    虽然她的身份是美作夫人，主动来这间大宅的次数却是寥寥无几。而今天竟会这般突然造访，宅子里的各路人等包括端坐于书房的美作正雄在内，自然是惊讶不已。

    “我有话要对你说。”她紧盯着那位面带惊讶的掌舵人，提出所行目的：“可不可以不再阻拦玲？……就让他选择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幸福或者不幸，都由他来自己承担一切。”

    “樱……”

    “可以吗？”她略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急迫，双眼中盛满期待，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一如当初哀求他时的那般模样。美作正雄扭过头，“我需要理由。”

    “理由？理由？……呵呵，还是需要理由啊……”笑过之后，眼中光芒明了又暗，她直视着丈夫的英俊侧影，说起那段从未再提过的过往：

    “我记得你说过你亏欠了我，你会补偿我。那现在，我就拿这个你承诺的补偿来与你交换，让玲去选择他要娶的女孩子。”

    良久，心神激荡的美作正雄才开了口：

    “樱，我以为你已经全部忘记……”

    她打断他的话，仍旧追问：“可以吗？”

    “原来你还记得……”

    “你答应吗？”

    “为什么这次肯走出来？”

    “除了是任性的樱，我还是玲的妈妈。”她微转过身，擦掉眼角湿润：“那样伤心颓废的玲，我不想再见到。”

    上一次，仍旧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她未曾阻止，这一次，她不想后悔。

    “我也喜欢那个女孩子，我想让她成为玲的妻子。正雄，可以答应我吗？”

    不可承受

    不可承受

    （一）无人倾诉

    “什么？医生，您在说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她听错了，一定是这样的……

    可惜耳边传来的那些话语，一字一句极为清晰，完全戳破了有关误听的自我安慰，妮可同学心中仅存的那丝侥幸设想也就此破灭--

    “嗯，这位小姐，您的确怀孕了，大约有十周左右……”

    “不会的……”一时间，如此霹雳信息令她难以消化震惊不已，身体抖个不停，眼神飘忽漫无焦距，嘴里胡乱喃喃着：“怎么会这样？……

    那位医生见她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就开口劝说道：

    “呃……这位小姐，请您保持冷静。”

    冷静？这让她如何冷静？

    她颤抖着抬起手，下意识地摸摸自己尚算平坦的小腹，怎样都无法想象出这里竟已然有个小生命在孕育。

    至此，为什么月事不准确为什么身体越发疲累为什么习惯有所转变，发生于这段时间内所有的异常迹象都由于此种结果而得到了合理解释。同时，也证明了她是如何疏忽大意和心不在焉，竟然会认为种种异常并无大碍，不过和平常一样是因为劳累而导致身体失衡……

    “这位小姐……”耳边传来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考，她勉强稳了又稳心神，抬头看向对面明显还有话说的医生：“嗯？”

    对方则扶了扶眼睛，迎上她的视线，善意含蓄提出了建议--

    “这个孩子，如果条件允许，还是留下为好。”

    听完专业建议，离开诊室之时，妮可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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