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_分节阅读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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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也。朕为尔等谆谆如此,尔等若不来,则尔母弟侄妻子,全杀不留!此杀非朕也,朕百般欲全尔等,而尔等不肯,是自杀之也。

    若不信朕言,宜先遣个心腹人来,朕亲与他当面说誓;若信朕言,宜速速来,勿令人觉知不便。

    但尔等勿痴痴思南朝,南朝丧天下之时近矣!尔等当熟思之,勿失机会,后悔无及。

    特谕

    时天聪四年三月十四日

    被大金国汗视为威胁,又甜言蜜语屡屡招降其守将的皮岛,又称东江,在辽东半岛与山东半岛之间的大海中,绵亘八十里,远南岸,近北岸,向北八十里海路即抵大金界,东北隔海与朝鲜相望,原是大明辽东所属的荒岛。努尔哈赤占辽东,大肆屠戮,汉人逃命者纷纷上岛。后来毛文龙受命镇守,招纳辽东人为岛兵,分布哨船,联接登州以为犄角,多次出兵袭扰金国,使之颇有后顾之忧。

    不幸毛文龙胸无大略,狂妄自尊,每战辄败,往往掩败为胜、杀良冒功。又极贪财奢侈,以自筹军饷为名,广招商贾,贸易禁品,私开马市,鬻参贩布,名济朝鲜,实通金国。去年六月,身为兵部尚书的袁崇焕因毛文龙专制一方不听约束,以十二项大罪为名将其斩杀。

    毛文龙虽死,他经营多年的皮岛,却已成为村镇星布、商贾聚集、农耕渔猎俱全的大岛。他麾下健校悍卒数万,除调出的刘兴祚一营之外,都不曾散离。当初袁崇焕收缴毛文龙的敕印、尚方剑,令副将陈继盛代掌。但陈继盛只能在自己兼领的东协发号施令,统领西协的刘兴治根本不听从他。

    东西两协各自称雄,素日来往极疏,岛民都知道是”面和心不和”。而今天,东协陈继盛却领了数十骑随从,带了礼品宴席,登上西协的游击署大门,因为西协刘兴治选在今日为他的二哥刘兴祚治丧。

    大门外扎着素花牌楼,牌楼下丧鼓云锣伴着吹打;佛、道经棚各一台,为死者诵经;执幡打伞的晚辈在哀哀号哭;挂孝的兵勇焚烧着数不清的冥器--车马衣箱、金锭银锭。执事拖长声音高唱:

    ”东协陈副将赴奠吊丧--”

    大门内影壁后转出十多名威风凛凛的侍从,各个戎装,头盔缀着白麻。骤然间,人们眼前雪亮地一闪,一个浑身素白的人大步流星跨下石阶,双手一拱,声音闷哑地说:

    ”陈大人光临,先兄泉下有知,也当感激不尽。请!”

    此人身量不高,非常结实,像一块重石,又似林中猛熊,脚步落地”咚咚”有声,白帽白袍白腰带,更显得脸色棕红,眉毛浓黑。他就是西协游击刘兴治,刘氏兄弟中排行第五。

    陈继盛客气一番,指示从人担进奠礼。刘兴治眼皮一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倏地闪过一道强烈的光芒。陈继盛背后突有一人大叫着直挺挺地倒下去。周围侍从一阵忙乱,把他扶起,他仍然昏迷不醒。这是陈继盛的副手,参将沈世魁。带病人入门吊唁最为丧家所忌,陈继盛只得命人将沈世魁送回。

    素帏高张,香烟缭绕,灵堂就设在大堂。正中雪白的幕帘上缀着五尺见方的”奠”字,灵桌上灯烛、香花、供盘、鼎炉供奉着刘兴祚的灵牌。到了这里,陈继盛才发现,镇守皮岛及周围大小岛屿的将领们都来了。

    陈继盛在刘兴祚灵位前奠酒跪拜,从人在灵桌边的奠池里烧了百锭金元宝。礼罢,陈继盛正要向刘兴治说几句哀悼的安慰辞,刘兴治却对他高高地一拱手:”请坐!……诸位将军也请坐,刘五有几句话。奉茶!”

    家丁络绎上堂进茶,诸人只得落座。刘氏七兄弟中,刘兴祚最有才干、最出色。刘家兄弟先后学成武艺,当上营官,都靠这位二哥的提携。所以他们弟兄悲痛逾常,可以想见。不料刘兴治却淡淡一笑,说:

    ”陈大人,我昨夜做得一梦:你我跟另几位弟兄赌纸牌叶子,众人手中还有四五张,你的牌竟都出光,便喊了一声:”我没牌了!”陈大人,你可圆得此梦?”

    陈继盛莫名其妙,不知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刘兴治出了什么毛病。

    刘兴治浓眉一扬,两道目光像利剑般戳向陈继盛的脸上:””只怕刘兴祚阵亡是虚,降金是实。”这话可是你说的?”

    陈继盛一惊,随即哈哈大笑:”刘五弟,你也太认真了,一句玩笑话,什么要紧!”他说着伸手去拍刘兴治的肩膀。刘兴治抬胳臂一拦,冷笑着:

    ”玩笑话?你平白诬我二哥诈死,又假惺惺地来灵前吊祭,岂是大丈夫所为?堂堂大明将军,竟是这路鸡鸣狗盗之辈,没的叫人羞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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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节:倾国倾城 第一章10

    陈继盛强压怒火:”刘五弟,那金国汗送来的帖子,专给你们弟兄附上刘六弟家书,谁能不生一点疑心?但鞑子诡计多端,你我不可上当!……”

    ”你这叫将计就计,还是叫借刀杀人?”刘兴治”嘿嘿”一笑,顺手把茶盏”砰”的一声摔碎在堂前,如同回响,灵堂四周一片吼声:

    ”拿住他!”

    ”不许乱动!”

    素帏帛帐后面、侧门和正门冲进许多披甲戴孝、手执武器的刘家兵:大门进来的是长山岛游击刘大刘兴沛;左右两侧来的是鹿岛游击刘三刘兴亮、守备刘四刘兴邦;后堂拥进的是千户刘七刘兴基,各领全副武备的精兵武士共数百人。诸将来灵前祭奠,按礼节不带兵器,此时只能乖乖地听任刘氏兄弟摆布。

    ”绑了!”刘兴治一声令下,家丁们蜂拥而上,把陈继盛和随他同来的部属一起捆绑。刘兴治这才转向堂上的各岛守将:”诸位弟兄受惊,莫怪刘五鲁莽,实在是火烧眉毛,迫在眼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继续说:”这是陈继盛差人送上朝廷的密信,被我截获。信中竟一再诬告我二哥诈死投金,又以谋叛大罪诬陷我们弟兄,要拿我们置于死地,他好独揽东江大权!”他果真把这封密信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那边陈继盛跺脚吼叫开来:”弟兄们莫听他胡说八道!我并未写此密信!……他们这些高丽种子,低贱之辈,不同我们一个骨血,凶狡好乱成性!……”

    刘兴治猛冲到陈继盛跟前,咬牙切齿,面目狂暴可怕,嘶声喊叫:”你!你果然一直拿我们当异类,混蛋!--”他血红的眼睛闪出凶光,夺过家丁的大刀,高高挥起,寒光一闪,陈继盛被杀,倒在血泊中。

    刘兴治撇了大刀,拍拍手:”都押下去,一并处死!”

    东协的营官都被押出大堂,家丁们拖走尸体,收拾干净血迹。皮岛诸将眼睁睁地望着,没人吭声。

    刘大刘兴沛扬着一张纸,大声宣告:”这里有岛上商民官兵上奏朝廷的折帖一件,请朝廷优恤刘兴祚,并命刘兴治掌敕印、尚方剑镇东江,东协兵马由刘兴邦、刘兴基暂领。诸位请来签字画押!”

    事态如此,谁敢反抗?当诸将离开西协游击署,看到素花牌楼外的东协陈继盛等十余人的尸体时,不免兔死狐悲、黯然神伤,深感皮岛大乱方长,正不知日后还有什么变故哩!

    …………

    诸将走后,刘家弟兄齐聚灵堂。

    刘兴亮急不可待:”老五,既已做出事了,就给汗去信,打点着投过去,好救老太太和老六他们的性命,又给朝廷上的什么奏折!”

    刘兴基迟迟疑疑地说:”五哥,果真投金吗?只怕……那鞑子茹毛饮血的,我实在过它不惯。再说,汗虽应允得好,下面人真能善待咱?……”

    刘兴沛终于也开了口:”老五,你倒拿个正经主意呀,这么脚踩两只船,终不是事儿!”

    刘兴治胸有成竹地笑笑:”就是得脚踩两只船!两边都牵着拽着,都不给他实信儿,咱们才好慢慢走着瞧!天赐给咱这块海岛、这个良机,可不能错过了,两边都好好应付着,偷出空儿来,干咱们自个儿的!”

    刘兴沛惊异地瞪大眼睛:”你是说……”

    刘兴治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膛发红泛亮:”毛大将军说过:以皮岛兵力,牧马登州、南取金陵易如反掌。南京咱不敢想,登州还不去逛逛?那可是七里十万家,富商如云的地方!……”

    差往北京送奏折的专使刚出发,刘兴治与皮岛诸弟兄放舟南下,沿途登上海洋岛、隍城岛、大钦岛、砣矶岛,直攻到长岛。长岛南端距山东半岛的登州府只有四十里海路。守岛明军在烽山顶的烽火台燃起了报警的烽烟。烽烟只燃了半日,就被赶到的刘家兄弟扑灭,在烽火台上竖起了”皮岛大帅刘”的大旗。他们在岛上一如南下途中所为,大肆烧杀抢劫、扣押渔船和来往商船,并不时派出一队队战船在登州附近海域耀武扬威,放出话来,要上岸到登州府借钱借粮!

    登州濒海,向有水陆重兵镇守。但此时驻登大军已由登州总兵张可大率领勤王,赴援永平去了。登州城内异常空虚,被刘家兄弟的威势吓得惶惶不可终日,满城店铺货栈关门闭户,四方贸易商船不敢再来,渔民不敢出海,平民百姓纷纷准备逃难。历来号称繁盛富庶的登州府,霎时间成了鬼门关!州府衙门只得赶紧向朝廷发出六百里告急羽书,并驰请山东巡抚和周围府州县救援!

    五

    兵部尚书梁廷栋急急忙忙赶往内阁,带着登州的告急公文。皮岛事变不断,经常是朝廷的一块心病,可是闹到眼下这种景况,却实在是出人意料之外的。

    那一道请求优恤刘兴祚、请求朝廷任命刘兴治镇守皮岛的奏折,直令举朝大骇。但当时京畿战事正急,皮岛毕竟孤悬海外,未遑深问。不料刘兴治居心难测,竟攻占长岛,窥伺登州。万一登陆占领州城,取青、莱,下济南,山东一乱,则京师腹背受敌,形势岌岌可危,他这位总理天下兵马的兵部尚书,能保住官位,保住人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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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节:倾国倾城 第一章11

    近日,他连连遭到言官弹劾,攻击他举措失当、临阵退缩。他当然也按朝臣公认的惯例:凡被参劾,在疏辩的同时,立刻上奏请求解职,以示气节和自尊。但他心里有底,只要他的靠山还在,皇上就不会准奏。此刻他去内阁,就是参谒”靠山”,通消息,讨主意。一旦告急文书到了宫里,勤于政事的皇上,说不定半夜三更就会召见兵部尚书。

    内阁,连同它左右的制敕房、诰敕房,在大内会极门东南,与午门西侧归极门西南的六科廊相对称,是这辉煌雄伟的紫禁城内独有的两处朝廷官署。一进宫门,那森严冷峻的气氛使人不得不屏息静气。梁廷栋步态端庄、含胸垂目,小心谨慎地走进被臣辈视为最高、向往最切的中书省--人们惯用唐代权力最重的政务中枢来称呼内阁。

    正逢大学士们会议,梁廷栋被领往议事堂一侧的小屋坐候。板壁上有处一指宽的裂缝,大学士们议事一声高一声低地从那里透出。他有心贴耳去听,又怕被人撞见不是模样,便坐在客位的红木椅上,侧着脸对准裂缝,故作悠闲品茶之态,恨不能把溢出的每一个字都收进耳中。

    一个厚浊的声音,操着刚硬的大名府腔调,梁廷栋很熟悉,这是当朝首相成基命,口吻是公事公办的,又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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