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阿兰的名字和阿潘谋杀案以及悬赏缉拿的消息传遍了苏格兰,我话音未落,律师就在椅子上扭动着睁开了眼睛。
“我不会记得不必要的姓名,贝尔弗先生。”他说,“尤其是高地人的,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法律所不能接受的。”
“好吧,那最好不提。”我说,“不过既然已经脱口说出了,我还是继续吧。”
“不,”阮克勒先生说,“你也许注意到了,我的听觉有时有些迟钝,我不能肯定我听清楚了这个名字。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叫你的朋友为汤姆生先生,这样也许就没什么反映了。下面你也许会提及某些高地人,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我都会采用这种方法。”
这时我明白他是再清楚不过地听到了这个名字,而且已经猜到我将要提及那桩谋杀案了。如果他选择装作不知道,我也不需要去操心,所以我笑了,说这听起来不太像高地人的名字,就同意了。在接下来的故事中,阿兰就是汤姆生先生,让我感到非常好笑,这是符合他心愿的一种策略。同样,詹姆斯·斯图加特也被称为汤姆生先生的家人,柯林·坎贝尔被称作葛兰先生,克拉尼,当我讲到那段时我称他为“詹姆森先生,一位高地首领”。这真是一件公开的滑稽事,我奇怪律师怎么会这样呢?不过那个年代情况就是这样,当时国内有两大派别,谨慎的人,如果没有什么很明确的看法,一般会想方设法避免激怒对方。
“好吧,”当我讲完,律师说,“这是一首伟大的叙事诗,是你的《奥德赛》1,当你获得更多学识时你必须用完美的拉丁文来叙述它,或者如果你愿意用英文也可以,尽管我比较倾向于用更强烈的语言,你走了不少地方,a regio terris2,苏格兰的每一块领地(用家乡话说)都留下了你游荡的足迹。你还具备特别的才能使自己陷入自己不愿身处的困境,并且表现都还不错。这个汤姆生先生在我看来是一位具有一些良好品德的绅士,就是有些狠心。尽管他有些优点,如果他被浸到北海里,我还是会感到高兴的,因为他是个叫人感到麻烦的人。不过显然你和他相处不错,而且他对你也不错,因此我们可以说,你们成了真正的伙伴,更不会parib curis vestigia figit3。我敢说你们俩对绞刑架都有一些特别的想法。是啊,幸运的是这些日子已经过去了,我想(在人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的磨难马上就要结束了。他从道德角度上如此论及了我的历险后,带着幽默和慈祥看着我,我心中充溢着满足。我和逃犯流浪了这么久,风餐露宿,现在我又坐在一间干净的有顶的房子里,友好地和一位穿着绒面呢衣的绅士谈话,这是怎样的巨变啊。我这么想着,看着我身上的破衣褴衫,又陷入了困窘。律师看在眼里,明白我的心情,他站起来吩咐楼上多置一套餐具,因为贝尔弗先生要留下用餐。然后带我到楼上的一间卧室,给我放好水,准备好肥皂和梳子,拿出他儿子的几件衣服,交代了几句就离开让我洗浴了。
1 古希腊史诗,相传为荷马所作。叙述了古希腊神话中的英雄尤利西斯在特洛伊战争以后在回到故乡途中的十年漂泊的故事。以后被人们特指长期的冒险旅行。
2 拉丁文:意为世界各地。
3 拉丁文,意为走一路担一路的心。
二八 寻求遗产继承权
我的外表有了相当大的变化,我满意地看着镜中的我,发现那流浪汉已成为了过去,戴维·贝尔弗又活了。对这些变化我也感到有点难为情,因为衣服都是借来的。洗换完出来后阮克勒先生迎接问候了我,再领我进了那个房间。
“请坐,戴维先生,”他说,“你现在看上去比较像你自己了,让我看看是否可以给你一些信息。毫无疑问你想知道关于你叔叔和爸爸的事情,这是一个奇特的故事,对此我要给你的解释会使我脸红。”他说,真的面露窘色,“事情是和一桩恋爱有关。”
“真的?”我说,“我很难把这种概念和叔叔连在一起。”
“但是戴维,你叔叔以前也不是这样老迈的,”律师回答,“而且你会感到更吃惊的是他以前根本不丑。他曾经英俊潇洒,当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时也是万众瞩目,我都亲眼看到过,而且真心承认。我承认我心中并非没有嫉妒,因为我自己是一个长相平凡的小伙子,出身也很普通。在那些时候这是一件odi te,i bels es,sabelle。1”
1 拉丁文:意为萨贝拉,我恨你因为你美丽。
“这听起来像是个梦。”我说。
“啊,”律师说,“这就是青春和年迈的差异。还不止这些,他的个性让人感到他将来会前程远大。在一七一五年,他除了去加入反叛者外还能做什么?是你父亲去寻找他,在沟里找到了他,ultu nte2他回来了,大家都为之高兴。不过,ajora cana3,两个小伙子都爱上了同一位姑娘,艾贝纳泽一直是被人倾慕、爱护的,也被人宠坏了,毫无疑问他一定要占得上风。当他发现他欺骗了自己时,他发出了孔雀般的尖叫,四邻八乡都听到了。他病倒在家,傻呼呼的家人含泪围在他的病床旁。后来他就从一家酒馆喝到另一家酒馆,到处诉说着他的伤痛。你的父亲,戴维先生,是位和善的绅士,但是他很软弱,令人悲哀地软弱。面对这个局面他整天忧心忡忡,一天,请你原谅我这么说,他拒绝了这位姑娘。她可不那么傻,你一定从她那儿继承了出色的洞察力。她拒绝像皮球一样被人推来推去,结果就是她请他们俩滚出去,那是在八月。天哪,那年我大学毕业,那个场景一定非常滑稽。
2 拉丁文:意为苦劝。
3 拉丁文:意为言归正传。
我想这真是一件蠢事,但我不能忘记我父亲在其中也有分儿。“当然,先生,有点儿悲剧的味道。”我说。
“为什么?不,先生,完全不是。”律师回答,“因为悲剧是指争论中有可衡量的东西,dign vdice nodo4,而这件事却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年轻傻瓜的坏脾气。他应该被捆起来鞭打一顿,不过你父亲可不这么看,结果就是你父亲一再忍让,因为你叔叔由于伤心和自私一次比一次哭闹得厉害,最终达成一个交换条件,由此而产生的恶果正是你近来遭受磨难的根源。一个人得到了姑娘,另一个人得到了家产。戴维先生,他们奢谈什么博爱和慷慨,但是在这一有争议的事情上,我经常想,最好的做法应该是征询律师的意
4 拉丁文:意为一些值得解决的问题。c2见,在法律许可范围内行事。不过你父亲这段堂吉诃德1的往事,本身是不公平的,也造成了可怕的家族里的许多不公正的现象。你父母一生都在贫穷中度过,你也在贫穷中长大,同时对于肖家大屋的佃户们来说这是一段什么日子。而且我还要说(这也是我非常关心的),对艾贝纳泽先生来说,日子也非常不好过。”
1 堂吉诃德,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的主人公,他干出一连串的愚蠢侠义的事,结果自己弄的头破血流。
“这却是最奇妙的一部分,”我说,“一个人的个性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真的,”阮克勒先生说,“不过我觉得这也很自然。他觉得他在里面的角色并不光彩,大家知道了这件事后都对他冷淡了下来。不知道的人发现哥哥不见了,弟弟继承了家产,便怀疑发生了谋杀,他发现自己落入四面楚歌的境遇。在这场交易中,他得到了钱,那么他就更在乎钱了。年轻时他是自私的,年老了他还是自私的,你都亲眼看见了所有这些高尚举止和美好情感都不见了。”
“那么,先生,”我说,“在这里面,我是什么位置?”
“家产毫无疑问是你的。”律师回答,“你父亲签署了什么无关紧要,你是继承人。但你叔叔是个对站不住脚的事也要去争取的人,也许他会对你的身份提出疑问。打官司总是很费钱的,家族官司总是和丑闻连在一起的。如果你和你的朋友汤姆生先生在一起的事被曝光,我们会发现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诱拐这件事一定是有利于我们的一张大牌,如果此事得到证实,但很难证实。我的建议(总体来说)是和你叔叔谈妥交易,也许甚至让他留在他生活了四分之一世纪的肖家大屋,而给你一笔钱就可以了。”
我告诉他我很愿意让事情简单化,把家庭丑闻公诸于世是我肯定不愿意的,同时(我自己考虑)我开始明白接下来我们要采取的行动计划大纲了。
“重要的是,”我问,“如何证实他诱拐一事?”
“当然,”阮克勒先生说,“而且如果可能,庭外解决。不过请注意,戴维先生,我们当然可以找到‘契约’号上的船员来证实你被诱拐。但一旦他们站到证人席上,我们就无法限制他们的证词了。有关你的朋友汤姆生先生的事肯定会说出来,而这,从你前面的叙述中,我认为是不提为好。”
“好吧,先生,”我说,“我想这样。”我把我的计策告诉他。
“但这样似乎会使我遇见汤姆生先生?”他说。
“我想是的,先生。”我说。
“天哪,”他叫道,摸着他的眉毛,“天哪,不,戴维先生,我恐怕你的计策不行。我不是反对你的朋友汤姆生先生,关于他的事我一无所知。如果我知道,请注意,戴维先生,我有责任抓住他。现在我问你,我们见面明智吗?他也许有受指控的事,他也许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你,他的名字也许都不是汤姆生。”他大声说,眨着眼睛,“因为有些人就像采草莓一样随便在路边找一个名字的。”
“你判断吧,先生。”我说。
但显然我的计策给他很深的印象,因为他一直在沉思默想,直到我们被叫去和阮克勒太太一起吃晚饭。而太太一离开我们去拿酒,他就又在考虑我的建议了。我准备什么时候,在哪里去见我的朋友汤姆生先生,我是否肯定汤姆生先生是个谨慎的人,假如我们能设个圈套套住这个老狐狸,我是否同意这个条件那个条件。他不断问我类似的问题,我对所有问题的答复似乎都让他满意,他陷入了更深的沉思,甚至葡萄酒也忘了喝,然后他拿出纸笔,开始字斟句酌地写着,最后摇铃叫文书进房间。
“托兰斯,”他说,“这些东西必须在今晚之前写好,然后戴上帽子准备和我及这位先生一起出门,也许需要你做一名证人。”
“什么?先生,”文书一离开,我就叫道,“你准备冒险一试了?”
“是啊,看来得这样。”他说,倒满酒杯,“不要再谈公事了,刚才看到托兰斯让我想起几年前的一件可笑的事。我和这个可怜的笨蛋约在爱丁堡的十字路口见面,开始各人分头去干各人的事。到了四点钟,托兰斯喝了一点儿酒,认不出他的老板了,而我忘了带眼镜,就像瞎子一样,我敢说我也认不出我的雇员了。”说完他开怀大笑。
我说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并且有礼貌地笑了。整个下午使我感到不解的是他一直在反复说着这个故事,不断添上新的细节和笑声,我终于感到一阵难堪,并为我朋友的愚蠢感到难为情。
快到我与阿兰约定的时间了,我们走出了房子。阮克勒先生和我手挽着手,托兰斯手挽盖好的篮子,口袋里装好契约书跟在我们后面。一路上不断与人打着招呼,不时被人叫住谈些镇上的或私人的事,看得出他在这儿广受尊敬。最后我们看不到什么房子了,开始沿着港口一侧走到豪斯酒店和渡口码头——我遭遇不幸的地方。看着这些地方,我不禁激动起来,回忆起那天和我在一起的许多人现在已不在人世。我希望兰瑟姆从此摆脱厄运,尚先生身后所处的地方我是不敢去的,还有那些在方帆双桅船最后一次航行中同沉海底的可怜的灵魂,所有这些以及双桅船都消失了。而我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和灭顶之灾后终于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我唯一的想法应该是感恩。然而看到这个地方,心中不由充满对他人的悲哀和对那些恐惧的担忧。
我正沉浸在这些思绪里,突然阮克勒先生大叫起来,手在口袋上拍打着,开始大笑起来。“哎呀,”他大声说,“你说这可笑不可笑,我说了那么多,还是忘了带眼镜。”
当然我明白了他讲那段轶事的用意,如果他把眼镜留在了家里,那一定是故意的,这样他就可以得到阿兰的帮助而又避免认出他来的尴尬。他确实想得很周到,因为万一事情变得非常糟糕,阮克勒就可以说他无法辨认我朋友的身份,也不会作出于我不利的证词了。我们一路过来时他认出并和许多人说过话,我根本不认为他的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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