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变形记_分节阅读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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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子的讲反动话了?”

    在场的人都说没有听见。我们知青更是大呼小叫:“没听见!没听见!狗日的听见了!”弄得就是听见的也不敢说自己听见了。

    “你说他讲了反动话,那他到底讲了什么?”老于问二号。

    “他,他说,兔子健康,永远健康。”二号说。

    “好啊,你讲反动话了!”老于大喝一声,不等二号分辩,再次回顾围观的农民,“这孙子讲反动话了,你们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们听见了!”在场的人齐声大喊起来。

    老于转向二号:“你看看,他讲反动话没有人听见,你讲反动话大家都听见了。”说完一招手,几个手脚麻利的知青扑上去,把二号掀翻在地。

    老于对卖兔子的农民说:“借你担子上的麻绳用用。”

    农民说:“还是算了吧,这兔子也没折……”

    老于没有理会,让人解下担绳将二号捆了个结实。之后老于在前面开路,后面两个知青押着二号,其他知青负责维持秩序,一帮人在赶集农民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向公社革委会大院拥去。进了院子便直奔人保组所在的房子。那屋顶上的烟囱正冒着烟呢,大概是在等兔子下锅。老于熟门熟路,就像他每天在这里上班一样。

    王助理是一个白胖子,脑袋上的头发已经歇光了,大概有两三缕头发横过来搭在脑门上,显得油光水滑的。他自备了一把小梳子,说话时不时地掏出来刮刮脑袋。

    当时二号被两个知青按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王助理,王部长,我冤枉啊!”他说。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王助理说,然后转向老于,“你们说他讲了反动话,他讲了什么反动话啊?说出来听听嘛。”

    这一套是老于玩过的,他当然不会上当。“我们不说,我们说了,就是我们讲反动话了。”

    “你倒是够精明的。”王助理说,“那又怎么证明他讲了反动话呢?”

    老于说:“请问王助理,早请示晚汇报的时候应该怎么说?”

    王助理马上站直了,右手握拳,挥动胳膊,同时大声地朗诵道:“敬祝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敬祝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副统帅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大概发现握的不是《毛主席语录》,而是一把小梳子,神情略微紧张。老于也不追究,他指着地上的二号说:“他把祝愿林副主席的话用到兔子身上去了……”

    恰在此时,有人把那只兔子给扔了过来。兔子的前后腿绑上了绳子,但还是在地上蹦了几蹦,倒地后再也没有爬起来。肯定是某个知青从卖兔子的农民那里买下了兔子,以便造成“人赃俱获”的效果。王助理看着地上的兔子有些发愣。

    老于追问说:“把祝愿林副主席的话用到兔子身上算不算反动?”

    只见王助理哼了一声,把小梳子往中山装的口袋里一塞,摘下手表,又是一塞。然后边捋袖子边向二号走过去。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王助理已经抬起手,劈里啪啦地给了二号十几个耳光。巴掌挪开的时候,二号的半边脸上已是血红一片。

    这次事件以后,成集街上再也没有人敢与知青争锋了。赶集的农民看见人保组的人仍然避之不及,人保组的勤务员见到知青也一样,惟恐避之不及。撞肩膀的事再也没有发生过。远远地看见我们过来,勤务员们将军帽压得低低的,最多从帽檐下面偷偷地看上一眼。

    我们去成集街上赶集,通常去工农饭店吃饭。那是成集街上唯一的一家国营饭店,也是唯一的一家饭店,只卖饭菜、面条,不卖茶水。后来我们便自己带了茶叶,在饭店里要了开水,泡上一壶茶,一坐就是一天。泡茶的壶、喝茶的碗都是饭店无偿提供的。到后来工农饭店几乎都快变成茶馆了,当然来此喝茶的只有知青。知青喝茶不要钱,甚至可以不吃饭店里的饭。换了农民肯定不行。我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以上的优待,按老于的话说:“咱知青为民除害,如许好处也是该得的!”

    由于有了一个固定的落脚点,我和大许、吴刚更喜欢赶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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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史 知青变形记5(1)

    回到下面的生产队里,日子照旧。直到第二年的冬天,知青屋才总算盖好。它位于老庄子的东边,离村子的主体大概有一百多米,孤零零的一栋泥墙草顶的房子。屋顶上的麦草开始时倒是金黄耀眼的。

    我们从村西搬到了村东,从瓦屋搬到了草房里。我说的“我们”是指我和大许、吴刚,不包括邵娜。后者没有搬过来。

    住在瓦屋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我和邵娜在谈对象。大概是为了避嫌,邵娜死活都不肯一起搬过来。实际上,当时我们只是有一点暧昧,最多不过是眉来眼去。连我们自己都不落实的事,村子上的人是怎么知道的?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邵娜一个人留在瓦屋的东厢房里,晚上早早地就关上了房门。村子上的光棍经常前去骚扰,隔着院墙往里面扔沙姜,或者走到东边的窗户下,故意大声咳嗽。礼九自然没办法制止,他本人避嫌还来不及呢。由于邵娜的这一处境,我不得不每天晚上过去陪她。直到光棍们打熬不住,回家睡觉去了,我这才离开瓦屋。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村上的人会问我:“昨天吃过晚饭你去瓦屋了吧?估摸三更天才回。”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后来我总算明白了,那是因为狗。每天晚饭以后狗吠声将我从村东送到村西,然后再一阵狗吠把我送回来。村上的人睡不着觉,等着听狗叫。由于影响了贫下中农正常的作息,我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

    每天晚上往瓦屋跑,事情反倒是挑明了。孤男寡女单独相处,不是那么回事也是那么回事了。反正,我和邵娜谈对象在老庄子上已是不争的事实。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彼此表白过,顺水推舟的情况也许倒是有的。

    礼九仍然和闺女相依为命。但此人有一个癖好,就是每年冬天要出门要饭,第二年春耕开始的时候才会回到村子上。我们下来以前,礼九离村的那几个月里,闺女是村上的人轮流喂养的。我们下来的第一年,仍照旧章。但那时我已经在积极要求喂养闺女了。直到第二年的冬天,这一光荣的任务才终于落到了我的肩上。条件是不记工分,队上的活照干。

    我开始喂闺女的那个冬天正好是我们搬到知青屋里去的那个冬天,因此我更有理由往瓦屋跑了,给闺女加水上料劈柴生火。可老庄子上的人不这么想。他们认为礼九离开是给我挪窝子,我喂闺女是钻空子。完全地无视历史事实。难道他们不知道礼九要饭不是从今年开始的?我要求喂养闺女也不是现在的事?

    夜幕降临,古老的瓦屋里阴影重重。北风呼啸怒号,闺女窸窸窣窣地反刍着草料。门窗紧闭的主屋那边不时地会传出一些响动,像是有人在拄着拐棍走路。我不由地想起了村上人的说法,那瓦屋是姓范的第一代先人盖的,他们死了以后再也没有搬出来。村上人的意思是瓦屋后来成了老范家的祠堂,用来供奉祖先的牌位。明知道如此,我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不禁有了某种保护邵娜的冲动,她对我也有了明显的依赖之感。邵娜说她很后悔没有和我们一起搬到知青屋去,但看看又不像。总之邵娜既后悔又不后悔,心思比较的难以捉摸。

    后来,我干脆连晚饭也去邵娜那里吃了。她每天做两个人的晚饭。吃饭的时候,邵娜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自然不是每次都有菜特别是肉可夹。没菜可夹的时候,她就帮我搛饭里面的稗子、小石子,生怕磕了我的牙。邵娜还经常给我洗头,为我剪手指甲和脚趾甲,帮我挤脸上的粉刺以及挖我两边的耳朵。总之她围着我忙个不停,我则听任她的摆布。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们甚至很少说话。这就是我和邵娜谈对象的一般性内容,说出来的确很难让人相信。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

    前史 知青变形记5(2)

    每次,我去邵娜那里的时候,大许总是酸溜溜地说:“快活去了。”回到知青屋以后,他又说,“快活回来了。”

    我说事情不像他认为的那样,邵娜不过是为我做饭、洗衣服。她为我做的那些事,以前也为他大许和吴刚做过。只不过现在邵娜伺候的对象从三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如此而已。她仍然像以前那样忙里忙外,闲不下来,只不过没有为他们忙了。大许说:“打死我也不信!”

    不要说是大许、吴刚,就是老庄子上的贫下中农也不相信我和邵娜之间什么事都没有。这时有人向队干部反映,说是我留在瓦屋过夜,天亮了才回知青屋。又说村上的狗可以作证。我赌咒发誓、向毛主席保证也无济于事,自然也无法指责那些乱叫的狗。这件事后来越发闹得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最后还是福爷爷提议,让邵娜搬进他家东山墙那儿支的一间草披子里,风波才总算平息。

    福爷爷是老庄子上的长辈,虽说成分是富农,但在村上极有威信。他家的东山墙接了一间草披子,里面放着一口红皮棺材,那是福爷爷的寿材,草披子是专门为此而盖的,里面除了寿材什么都没有。礼贵让人在墙角上砌了一个土灶,草披子的顶上竖了一截烟囱,邵娜就搬过去了。甚至连床都不用支,铺盖往寿材上一铺,就是现成的床。只不过那床有点奇怪,前高后低,比较狭窄。下面的红漆虽然被遮住了,但棺材的形状还是能看出来的。

    我问邵娜:“睡在这样的床上你不觉得害怕吗?”

    她回答:“不但不怕,反而觉得安心。谁敢碰福爷爷的寿材?”

    的确如此,不仅村子上的光棍们不敢,我也不敢。

    说这话的时候,邵娜半躺在福爷爷的寿材上,正在为我织一件毛线衣。我则坐在一只倒扣的笆斗上面,距离对方有两尺多远。织毛衣的线是邵娜从她的一件旧毛衣上拆的。她织了拆,拆了再织,已经反复多次了。因为打毛线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毛线有限,而时光无限。有时候需要绕毛线,我就伸直两条胳膊,抻住毛线把,邵娜将其缠绕成球,我们之间就有了一线相连。古老而幽远的寂静中,隔壁传来了福爷爷咳嗽咯痰的声音。

    实际上,福爷爷并不干涉我们谈对象。自从邵娜搬过来以后,村上人的议论便戛然而止了。就像我们的事得到了某种批准。我仍然每天晚上去邵娜那里吃饭,仍然是深更半夜地回知青屋,老庄子上的狗也准时吠叫。并没有任何不同,但就是大不一样了。

    不仅邵娜觉得受到了福爷爷的庇护,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和邵娜来往再也不需要偷偷摸摸,找什么借口。有时候我甚至想,即使我在邵娜的草披里过夜,老庄子上的人也不会说什么的。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在我是因为害怕那口棺材。邵娜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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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史 知青变形记6(1)

    每天晚上,我除了往邵娜那儿跑,还要去瓦屋喂闺女。好在福爷爷家的园子也在村西,和瓦屋只隔了一条小阳河。我一般是在邵娜那里吃完饭,待上一会儿,然后就去瓦屋。除了加水上料、打扫牛屋,有时候还要生火。队上专门预备了柴草,堆放在牛屋北边的房子里。冬天给牛烤火是需要也是规矩,但一般来说,只有当村上的男子汉们在牛屋聚会时那火才会升起来。或者,当牛屋的窗户上映出火光,他们便纷纷前来了。大伙儿借牛的光,烤集体的火,传递着烟袋,拉个家常什么的。

    去牛屋烤火最积极的是大许和吴刚。有时候,我还没有从福爷爷家的园子里出来,他们就已经去了牛屋,并生上了火。我隔河看见火光灼灼,不得不中止了和邵娜的约会。他俩也是走得最晚的。老庄子上的人熬不住困,纷纷撤离,大许和吴刚这才挟持着我,一起回到冰冷的知青屋去。

    大许毫不掩饰对我的羡慕,他说:“这村上唯一的女知青和唯一的母牛都让你给占了!”

    我说:“这是什么话呀。”

    大许说:“还是你讨女人喜欢。”

    “闺女也是女人?”

    “反正都是母的。”

    我们说话的时候,那闺女正卧在火光的阴影里反刍,牛尾巴甩在稻草上啪啪声响。大许回头看了一眼说:“你们说,那礼九和闺女干没干过?”

    我问:“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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