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按住。”
正月子丢下饭碗,跑了过去,按住了锅巴。
“你来干啥?给我们家送鸡蛋?”继芳调侃大秃子。 bookbao8
前史 知青变形记35(2)
后者的篮子里大约装了二三十个鸡蛋,但不是来亨鸡的鸡蛋,而是当地草鸡的鸡蛋。不是白颜色的,而是米色和浅褐色的。大秃子回答:“不是的,我妈让我来换白鸡的鸡蛋。”
“不是白鸡,是来亨鸡。”为好端着饭碗,站在猪圈边上说。
大秃子看了他一眼,将脸又转向了继芳:“我妈让我来换来亨鸡的鸡蛋。”他说。
“换鸡蛋干啥?”继芳明知故问。
“我们家的老母鸡抱小鸡了,我妈说,来亨鸡下蛋狠,换鸡蛋家去抱小鸡。”
“下蛋狠,鸡蛋还大呢。”继芳说。
“就是的。”
“怎么个换法?”
“一个换一个。”
“那我们家不是吃亏了吗?”继芳用筷子敲敲碗边,“要换,就上秤称!”
“我妈说,一个换一个。”
“不上秤称就不换!”
说话的时候,继芳始终笑嘻嘻,一副很傲慢的样子。看她把大秃子捉弄够了,我开口说道:“继芳,你就不要难为他了,给他换了吧。”
继芳对站在门口吃饭的大闺女说:“大闺女,去看看白鸡蛋还有几个?”
大闺女进屋去拿鸡蛋的时候,继芳继续调侃大秃子:“你在我们家一个换一个,到家和你妈上秤称,想得不错呀。”
“不可能。”大秃子说。
猪圈边上的为好又开腔了:“不赚几个他才不会跑这趟呢,我是看着他光腚长大的。”
“不可能呢。”
这时大闺女从房子里出来了,抱着一只大瓦罐。她将白花花的鸡蛋两个两个地拿出来,放在地上,又一五一十地数了一遍。大秃子也将篮子里的鸡蛋拿出来,放在地上,数了一遍。换完鸡蛋,大秃子挎上篮子就走了。我嘱咐他说:“大秃子,不要吃生鸡蛋,有寄生虫。”
大秃子急急忙忙的,也没顾得上回答。经过猪圈旁边时,为好说:“听见没有,有寄生虫!”
大秃子“嗯哪”了一声,说:“我晓得。”就出了桥口。
为好进屋去添饭。路过房子前面的空地时,他对我说:“他笃定要吃生鸡蛋,村上人都说来亨鸡蛋养人呢。”
当天晚上,我坐在灶后的草堆上烧火。一只手握着火叉,架起灶膛里的柴草,一只手哐啷哐啷地拉着风箱。继芳抱着银针在锅上忙活。锅里面煮的是黄灿灿的玉米面稀饭,锅边上贴的是黄澄澄的玉米面饼,热气缭绕不已。由于抱着银针,继芳单手贴起玉米面饼来就没有那么利索了,一团玉米面还掉进了锅里。好在锅里煮的也是玉米面,玉米对玉米,伙着吃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我和继芳,一个在灶后,一个在锅上,边做饭边说着白天大秃子来换鸡蛋的事。正月子在堂屋里和锅巴玩耍着。突然,雾气缭绕之中继芳像是不在意地说:“他爹,说是邵娜要走了。”
我愣了一下,随后缓过神来。这两年知青回城的风很盛,老庄子上的知青走得只剩下邵娜一个人了,她早晚是要走的。我明知故问地说:“要走了,走到哪里去?”
“回南京呀。”继芳说。
然后,我们好半天没有再说话。只听风箱拉得呼呼的。堂屋里正月子在对锅巴说:“趴下!趴下!……”后来我问继芳,“什么时候走啊?”
继芳好像一直在等我这句话,马上回答:“明天一大早。他爹,你不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说。
继芳的玉米面饼已经贴好了,但她仍然站在灶前。热气蒸得银针不舒服起来,他哭叫着要下地。突然我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名火,向继芳吼叫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孩子大了,不要老抱着,掉进锅里怎么办!”
我的说法显然是很荒唐的。继芳也不在意,顺从地放下了银针。她弯下腰去对银针说:“去,找你哥玩去,饭好了叫你们。”
银针摇晃着跑出锅屋。继芳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她这些年也不容易,再说了,你们是一起来的。”
我说:“是邵娜让你带话的吧?”
继芳不接我的话茬,只是说:“你去看一下吧。”
也许,我真的应该去看一下?但人都已经要走了,去看一下又有什么意义呢?明天这会儿,邵娜已经在南京了,再也不是这老庄子上的人了。这么多年了,我再也没有见过邵娜,她的事也懒得去打听。这会儿人要走了,却想起来要见面,早我干什么去了?我又能干什么呢?走了好啊,一了百了,不仅我们这些年不见面说得通,就是那些年我们天天见面也不用去想了。
这时候灶膛里的火已经熄灭了,灶洞黑乎乎的像骷髅似的瞪着我。我发现自己坐在柴火上,就像是生产队上的那头母牛,就像闺女一样。孤零零的,被同类和岁月抛弃了。它再也看不见其它的牛,我也失去了我的同伴——“你们是一起来的。”
继芳似乎生了气。“你不去我去。”她说,“正月子、银针,端碗吃饭!”
前史 知青变形记36(1)
晚饭后,我和继芳去看邵娜。继芳抱着银针。她用一块手帕包了几个玉米面饼,让我拿着,然后我们就出了桥口。
邵娜的草披子里亮着灯,柴巴门半开半闭,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就像当年一样。直到我们走了进去,我才发现一切已经面目全非。倒也不是很久没有来了,而是房子被彻底搬空了。虽然来以前我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吃惊不小。
那草披子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最要紧就是那张床了,也就是福爷爷的寿材。此刻上面的铺盖被撤了下去,棺材完全被暴露在外。一盏火苗调到最小的煤油灯放在上面,照得棺材板闪闪发亮。屋子里的其它地方则一团漆黑,真是比棺材还要黑呀。
我们进去的时候,邵娜正蹲在地上捆行李,脚下踩着一截草绳。她抬头看见我们,也不吃惊。“继芳,来啦。”她说。
“你还没吃饭吧?”继芳说着将玉米面饼递过去,“趁热吃。”她说。
“我已经在福爷爷家吃过了。”邵娜说。
“那就带在路上吃吧。”
邵娜把玉米面饼连同手帕放在棺材盖上。她们说话的时候,邵娜并没有看我。自从走进这间草披子,她都没有看过我。我问邵娜:“你明天就走?”
邵娜“嗯”了一声,就又弯下腰去捆行李了。
继芳说:“他爹,去帮个忙。”
于是我走过去,帮着邵娜捆行李,她还是没有朝我看。
继芳装模作样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到了门边。她对邵娜说:“回了南京,可别忘了我们呵。”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
“怎么会呢。”邵娜回答。
“我们家的猪还没有喂呢。”继芳说,“我先家去,你和银针他爹说说话……”说着继芳就往门外走。
这自然是假话,村上的人哪有这工夫喂猪的?邵娜说:“继芳……”意思是要挽留对方。这时候继芳已经走到了外面。她边走边说:“银针也要睡觉了。”
邵娜跟着继芳也跑了出去。我听见她们在房子外面站了下来,隔着空地在说话。
“邵娜,你可别忘了我们呵!没事来老庄子上看看。”
“你和银针也要来南京啊!”
然后一阵脚步声响,邵娜追在后面说了句:“谢谢你的玉米饼!”之后她就回到了草披子里。
我当然明白继芳的意思,她是想让我和邵娜单独道别。她让我来这里就是这个目的。现在人送到了,任务已经完成,继芳就先走了。我当然也想这样,和邵娜单独话别,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觉得十分别扭。唉,他们总是这样,把我推来搡去的,也不打声招呼,使我陷入无法自主的境地。当年,把我和邵娜分开、让我和继芳在一起他们是这样干的,现在,仍然是一种强迫,说是阴谋也不为过。
房子里只剩下了我和邵娜,她的行李还没有捆完。但我们已经不捆了。捆了一半的行李散开来,绳子也已经松了。我甚至觉得,刚才邵娜一声不响地捆行李也是阴谋的一部分。此刻,她靠在福爷爷的棺材上,两眼不加掩饰地盯着我。我在想,邵娜是否会扑过来一把把我抱住呢?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并没有谁要把我们撮合在一起,那不过是我的一个错觉,一厢情愿而已。并没有人要那么做。还是那句话,明天的这个时候,邵娜已经在南京了,而我仍然会在老庄子上。一切都不会改变。
我问邵娜:“这次是什么单位招的工?”
她说:“鼓楼区建筑大队。”
“你要去爬脚手架?”我有些吃惊。
前史 知青变形记36(2)
“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邵娜说。
“也是呵,你是我们大队上最后走的知青,听说大招工快要结束了?”
突然邵娜有些激动,她说:“还有你,你还没有走。”
“我不能算知青……”
邵娜就像没有听见:“六年前,我们下来的时候是五个人,只走了四个!”她说。
这倒是实情。可我能说什么呢?我说:“我不算,我不算,我已经在这儿扎根了。”
“扎根的也已经走了,像楚赵大队的刘洁晨……”邵娜说的是一个女知青,和当地农民结了婚。想必也招工回南京了。
我说:“我有孩子了。”
“刘洁晨也有孩子,比银针还要大呢。”
“我是男的。”
“扎根又不分男女,没有那样的政策。”
我被邵娜逼得无话可说,只有如实相告了:“我也不算是扎根的,又没有正式结过婚。”
这真是令人羞愧呀,连扎根都不能算。但总算堵住了邵娜的嘴,她没有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心里想,今天来可不是谈我的事情的,因为谈了也是白谈,不会有结果。邵娜就不一样了。她前途无量,就要展翅高飞,虽说走得有点晚了。“一年前,晨光机械厂招工就你怎么没有走啊?”我问她。
“大许不是走了吗?”
“我知道。”我说,“听人说,你把名额让给了他,说是来成集招工的晨光厂招工组组长是你爸爸以前的学生?”
邵娜笑了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的笑容了,还是那么的令人心动。涂着口水的白牙在油灯的灯光里闪烁着,嘴角的笑纹荡漾开去。和以前不同的是,那笑容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愁。“我把名额让给了大许,你知道是为什么吗?”邵娜问。
“你们感情好啊。”说完,我有点后悔。难道说我是在妒忌吗?
邵娜说:“你啊!”竟然哭了起来。“我,我,我不过是想在你身边多待几天……”她说。
邵娜蹲下身去,反身抱住了棺材,伏在上面哭得稀里哗啦的,就像那棺材里真的躺着一个死人似的。油灯的灯焰摇曳起来。单薄的衣服下面,邵娜的两片肩胛骨像翅膀那样地抖动着。她的一头黑发披散开,落在棺材盖上,黑过了那口棺材。
“别这样……”我说,伸出一只手,想拍拍她的后背。也许,这样的接触才能止住她身体的抖动。但最终,那只犹疑不定的手也没有落下去。
大约过了一分钟,邵娜转过身来,就像趴到棺材上去一样突然。她已经不哭了,并且变得非常沉静。泪水涂抹开来,均匀地贴在脸上,闪烁着,就像是一层透明的塑料。邵娜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那亮光就没有了,收敛到了她的眼睛里。她以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安静的眼神看着我。“罗晓飞,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我不由得问。
“你一定要办回南京。”
……
“你一定要答应我。”
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要你下定决心,就一定会有机会的。”
“我已经是有家庭的人了,你知道。”我说。
邵娜再次笑了起来,苦涩全无,甚至于明朗。似乎还带着一丝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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