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满脸的担忧,炎风也是紧皱着眉头不说话,末语一听,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
“末主子,快,快,茗主子……他……他快不行了!”
突然,门被猛地打开,一个带有血迹的身影慌忙跑了出来,末语站起身,瞪大了双眼望着正在哽咽不已的津茗贴身小侍,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全被冻住,身体僵硬,耳朵也完全听不见四周的声响,呆滞了好一会儿,突然回过神,如同断弦之箭一般冲进了房内。
眼前的景象差点让末语停止呼吸,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津茗苍白着一张脸,双目紧闭,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身下的床褥已被刺目的血红浸透,高隆的腹部隐见蠕动,可就是不见声响,一切都是那么触目惊心!
“茗儿……茗儿,我是末语,我来了,醒醒啊……”
末语只觉得自己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满目焦急地奔向前,死死地攥住床上人儿的手,一声一声地叫唤着。
“末少主,这恐是要一尸两命啊……”
一边的接生夫郎已是满头大汗,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不敢上前。
“此等事你都做不来,我要你何用!”
末语冷着脸,右手一挥,那颤颤巍巍的人影已经被一道看不见的猛力甩向了门口,弄出了“呯”的一声巨响,也惊动了门外的人。
“瑰!”
“属下在!”
末语话音刚落,一道灰色身影便立刻出现在房内,面目冷漠刻然,俨然就是八鬼众里剑法高超的瑰。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把城里的七谨大夫带到这儿,记住,要她带上所有接生所需的器具,不可延慢!”
“是!”
门被迅速打开,而那道灰色身影却已消失,末语回过头,紧紧地握住那只脉搏微弱的手,双目一凛,顿时,全身像是被笼罩在白色的雾光中一般,开始变得闪闪发亮,而四处飘动却凝而不散的光雾在末语的驱动下,渐渐地汇成一道如丝般的光线,缓缓地渗进了昏迷在床的津茗体内,源源不断。
正当末语传输着自己元气的时候,岑天,林希和炎风已经步入房内,炎风示意了一下,一道白影闪过,原先躺在门口吐血的那个接生夫郎瞬间消失在原地,而其他两人则是迅速地将门掩上,找了屋内的椅子坐下,静默不语,守候着里面。
七大夫很快便被带来了,她是个记恩的人,末语早年的帮助,对于她来说,意义总是非凡,更别说,当年沉默寡言的末少主成了如今足以号令天下的人物,那番境遇,更令她感到自豪,所以,在瑰出现并表明来意的时候,她丝毫没有犹豫地妥善准备好了一切物什,让瑰将她带了过来。
刚进门,七谨便发现了屋内的不寻常,方才带她来的人已然不见,而屋内正襟危坐着几名风华各异的男子,脸上一致地都带着担忧和肃穆的表情,见她进来,霎那间,她只觉得背后的寒毛全竖,直冒寒气,但在她还算面熟的那名男子的眼神示意下,这般压迫的力量才算是消失,七谨这才看清,那名身穿水蓝色锦服的,竟是早年跟在末少主身后的那名少年,似乎……是叫林希吧……
“大夫还是在此稍作等候吧……”
林希站起身,伸手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一处座椅,七谨也不为难,径直走过去坐下,眼神却不再敢四处打量,仅仅扫了一圈后,便要低头,耽尘行可仅是这一瞥,却差点让她掉了三魄,虽然有一道屏风相隔,可在那白光的映衬下,根本起不到遮挡的作用,七谨明明白白地看见了里面的情形,那根本不应该属于人间的情形,那番景象真真是令人惊奇!
“大夫切莫惊慌,小语那是在替津茗恢复元气,待会儿也好省却大夫一番力气……”
林希话说的很温和,可七谨已是活了近五十年的人了,她怎会听不出其中的威胁与震慑,她当然明白,绝世风华如末少主,身边的夫郎怎会是简单的角色,虽然当初这林希仅是一名小小的侍从,可如今,此般的气度风范怎是一个侍从可以比得的?有些事,看到了,就如同没看到,有些话,不该说的,就该忘掉,这些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是,是,明白,明白。”
七谨抬手擦去额际的冷汗,不敢再抬头。不一会儿,房内的光线开始暗了下来,而七谨的视线里,也出现了一双深紫色的锦靴,头顶传来一阵带着些许疲倦的柔和嗓音。
“七大夫,请救救我的茗儿和孩子……”
七谨抬起头,一时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苍白憔悴的女子正是那个传说中意气风发的人,此刻的末语,满目的忧虑和悲恸,还有深深的请求,七谨心中一跳,顿感肩头的担子沉了沉,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拿过一边备好的药箱,跟着末语走进了内室。
床上的津茗脸色已经不像方才那般恐怖难看了,隐隐有些红润,但仍旧虚弱,双目微微睁开,看起来意识还是不够清醒,里面有些模糊的眼眸不安地转动着,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茗儿,我在这里……”
末语拖着有些脱力的身体走近,跪坐在床沿,双手握住津茗微动的手。津茗像是得到了什么启示,眼眸定在了一处,不再动弹,呼吸也开始趋于平稳。
“末少主,看起来这位夫郎已经很是虚弱,要自然生产恐是不成了,是否要试试您曾经说过的……剖腹产……”
闻言,末语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双目半睁的津茗,想起曾经末清对她讲过这里男子生产极为凶险,或许也是因为这番话,当初选择资助七谨的时候,她时常也给些关于现代医学的建议,但因为对于这个世界的医学来说过于惊世骇俗,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如今,七谨既然是主动提出来,恐怕也是带着几分把握和几分风险了……
“好,试试吧……我守在这里……”末语终于点头,看了看在屏风外坐着的几人,脸上闪过坚定的神色,“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七谨神色严肃地从药箱中拿出一只小瓶,递给末语,“喂它喝下,大约四五口就可以了,这便是末少主曾交待过的,麻药……”
末语小心地接过,轻轻托起津茗的头,抱在怀中,凑近他的耳边,小声地安慰着,见津茗张开嘴,末语这才拔掉瓶上塞子,贴近津茗的唇边,缓缓地倒入了几口,过了一会儿,津茗的眼神开始变得朦胧,双眼也渐渐地闭合了,七谨凑近仔细地看了看,这才陆续从箱子里拿出各种锃亮的器具,转头看向末语,说道:“去准备热水,蜡烛,干净的布巾来,要多一点……”
“这些已经备好了,进来吧……”
岑天突然站起身走了进来,然后侧头冲门口喊了一声,房门被打开,几个小侍拿着七谨要的东西稳步走进,将东西放置在一边的柜上后,便陆续走了出去,而岑天则是冲末语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担心,转身走了出去。
末语眼眶微红,眨了眨眼,抬头看向七谨,“七大夫,开始吧……”
如果可以,末语永远都不想回忆那日堪称血腥的情景,她并非没有杀过人,也不是那么怕血,可是,见到至亲的爱人在自己眼前被开膛剖肚,总是感觉很难受的,但更让她难受的,则是津茗这样,全是因为她这个不负责任的妻子,这让她几乎无法面对昏迷了整整两天一夜才醒来的津茗。
“茗儿……对不起……我……”
“小……语……别哭……”
末语愣愣地抚上擦去她脸上泪迹的手,她竟然真的流泪了,呵……自从遇见了他们,她的情绪便不太容易受控制了,也开始变得真正地像一个为人妻为人母的女人了……
“来……看看我们的孩子……”
稍稍照顾了一下刚醒来的津茗后,末语便将一边摇篮里的婴儿抱了过来,放进了一脸希冀的津茗的怀里。
“名字我起好了,就叫末渊,让他时刻谨记他可是茗儿你走过生命渊际才有的他……呵呵……”
和津茗一起逗着怀里仍在吐着口水睡得正香的小末渊,末语的脸色变得宠溺而温柔。
“你果然还是如此,总是要小小地报复一下不懂事的孩子们……”
两个人正好笑地逗着孩子,房门被推开,三名男子有的领着,有的抱着,陆续带着孩子走进了内室,而早已显出人小鬼大个性的末炎更是不落人后地冲向前,鞋子也被她半途甩脱,眨眼间,人已经爬到了床上,魔爪触上了小末渊娇嫩的小脸蛋。
“哎呀呀……果然又是个小娇儿呀……来,给姐姐摸摸……”
末语一个皱眉,伸手拍下那人作乱的小肉手,佯装发怒斥道:“你弟弟刚刚入睡没多久,别吵他!”
“呜呜……妈妈又欺负小末炎,妈妈不喜欢小末炎了,人家好不容易才见到妈妈的……呜呜……人家要摸摸啦……呜呜……”
奸诈的小末炎见摸不着滑滑嫩嫩的幼弟,一脸备受委屈的模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末语,眼眶开始发红。
末语明知道这是女儿的苦肉计,可是一想到她自女儿出生后,无法时刻地陪伴她身边,心便软了下来,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在一边作壁上观的炎风和其他两个,轻声开口,“好,好,好,给你摸还不行么?不过,要小点劲儿,不许吵醒了弟弟,否则,以后,一丈以外!”
开玩笑,一丈以外,能看着却摸不着,怎么可以!小末炎当然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接连点头之后,便小心翼翼地伸出小肉手触上小婴儿鼓鼓肉肉的红扑扑的脸蛋,指上传来的娇嫩触感让小末炎顿时笑眯了眼,开心的暗道,这下又有新玩具了(狂汗-_-|||这个小不良的!)!
哄睡了几个孩子,末语将几人住处都搬到了她的院子里,本来嘛……一家人就应该住在一起,几个小娃娃也就近地置在屏风外的小床里,为防几个半夜不老实掉下床,床边早已安好了护栏。
屏风里足以同时睡下七八个人的大床上,末语睡在最外边,方便她半夜起来照顾那几个小鬼,今天白天的经历让她深感亏欠,心疼几人之余,也就揽下了照顾几个小鬼的任务,炎风和林希几人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难得末语这么主动尽心,心头虽然有些不忍,但更享受被爱人关怀照顾和轻松睡眠的感觉,这点不忍也就直接忽略了。
第n次起身,替几个小鬼掩好被褥,末语回到床上,却见应该入睡的几人竟是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便感到一阵的好笑又心暖。
“快睡吧……还是要我唱摇篮曲?”
末语嘴角微勾,眨了眨眼,却见那几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替几人掩好被角后,躺回自己的位置,缓声开口。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梭~
耳边响~起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
炎儿,小希,天,茗儿,过几日我们去看看涅筌和攴(pu)如何?”
没有等多久,末语的耳边便轻声传来异口同声的声音,“好……”
“若是那里的风景好的话,我们便在那置了房产,住那可好?”
过了一小会儿,仍旧是不变的声音,被窗外的微风吹送到末语的耳边,借着月光,末语透过屏风看了一眼几个熟睡的小鬼头,心中泛起阵阵的甜意,无法抑制的幸福感把她的心都涨得满满的,缓缓地闭上双眼,今晚,她会做个好梦……
十日后,待到各国亲使大臣带着贺礼和层层叠高的奏折前来末府时,却已是人去楼空,只剩小猫三两只了……
(完)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_10769/283991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