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抚着黛玉,笑道:“听说乖女儿连续两场夺了魁首,做爹爹的怎么能不过来给乖女儿喝彩?”
说得黛玉一脸欢欣的笑,小脸在父亲怀里蹭了蹭,撒娇道:“爹爹!”
白嫩的小手指了指眼前的金丸,黛玉眼里写满诧异,“爹,无功不受禄,贺兰老爷送这样贵重的东西,女儿不能收。”
贺兰瑶一旁笑道:“要是世侄女觉得过意不去,改日给老夫画一幅好画。”
果然,此人风雅成痴,名不虚传,黛玉忖度道。
黛玉一脸慧黠地道:“这可奇了,还有人送了寿礼索要回礼不成?”
爹爹都答应收下了,她也不会拒绝了,再拒绝,未免显得矫揉造作。
收了就是收了,改日,也回赠就是。
她不喜欢欠人情,可却欠了腾格里的救命之恩,胤禛的赠画之情。
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贺兰瑶更是莞尔,有些羡慕地对林如海道:“老林,你有女如此,真是让兄弟羡慕得紧。”
林如海笑笑,虽有病态,却依然温文儒雅,道:“贺兰兄过誉了。”
见到林如海到场,即便是胤褆与胤祀,也不由自主地下来,放下了高高在上的皇子架子,格外平易近人地笑道:“林大人拨空前来,斗才会也就随之蓬荜生辉了呢!”
“二位皇子说笑了,下官也不过来凑凑热闹罢了。”林如海亦不卑不亢。
胤褆干笑了两声,寒暄了几句,便依旧上台高坐,听曲儿评判。
贺兰瑶并不急着上去,只是与林如海寒暄,语气间十分亲热。
黛玉终究年纪轻,一旁听着,顺便抓着金丸来把玩,那金丸镂刻十分精致,一枚刻着苍鹰云雀,一枚刻着龙凤呈祥,两枚大小重量一般无异,都比她的拳头还大一些,明明是黄金铸就,却泛着淡淡莹光,不显得俗气,反而显得贵气。
林如海与女儿坐在一处,旁边是腾格里,曲阑早就与胤祀坐在一起。
不知道何时贺兰瑶也离开了,林如海低头含笑看着黛玉道:“这两枚金丸,你要来也无用,不如送一个给腾格里,谢他的救命之恩如何?”明明是含笑说话,可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没有商量的余地。
黛玉笑道:“腾格里要是喜欢,就把这一个刻着苍鹰云雀的送给他。”
说着便抓起那枚金丸递给腾格里,一脸得意的笑,道:“我不欠你了哦!”
欠人恩情,心里很不痛快的,这一下子可轻快多了。
腾格里有些失笑地看着手里的金丸,推辞道:“这是贺兰老爷送给你的寿礼,怎么能给我?老师不过是说笑。”
林如海却摇摇头,道:“脱里,你就收下罢,这枚金丸,玉儿有一枚足矣。”
“爹爹说得对,腾格里,你就收下罢,我要一个就够了。”黛玉笑道。
锐利的鹰眸看着林如海,只见林如海轻轻点头,眼里似乎有着千言万语,腾格里心中蓦地里一动,接过金丸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沉甸甸的金丸,不过一件玩物而已,谁能知道,却比江山还重。
带一点小女孩子的精灵顽气,黛玉拿着金丸当球玩儿,在桌子上滚来滚去。惹得身边人都憋得一脸通红,有些好笑,可是看到黛玉芙蓉天生的秀色以及不用精雕细琢尺寸量的举止时,每个人心头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身心俱清。
除了抚琴,余下的赛事,黛玉都有参加,接下来的彩头,一样是朱红雪莲,对林如海病情有助益,一样是王羲之的兰亭序真迹法帖,她自己喜欢,也有些呆愕,懵懵懂懂回到家中,才忽然道:“王羲之的兰亭序,不是唐太宗的陪葬么?”
一字千金,实是王羲之真迹也。
林如海莞尔,“贺兰瑶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偷蒙拐骗可一样没少。”
“啊?”黛玉一脸诧异,眼里也尽是不可思议,道:“偷蒙拐骗?”
林如海点头笑道:“王羲之的兰亭序真迹虽然陪葬,可是却被盗墓人挖了出来。你细细看看,上面有不少印鉴,也历经风波,才落到贺兰瑶的手上,不如说是他骗来的。这老小子当初小气得连看也不让我看一眼,今日居然如此大方,当作彩头相赠。当日里以为斗才会的彩头不过都是一些俗物,却没想到他真是下了大手笔,将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
黛玉只觉得有些滑稽,爹爹的话里,似乎也藏着一些莫名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父亲居然会亲自到场,他一直在静默中渡过,可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眼里看的是什么?
“爹,今日是妹妹的生日,已经摆了家宴,孩儿去请脱里大哥。”林青云换了一身宝蓝长袍,愈加显得丰神如玉,可是因为妹妹的生日,脸上的严肃少了一些,多了一些柔和,眼里蕴藏着飞扬的神采。
黛玉撒娇道:“已经亥时一刻了,这么晚了,爹爹该歇息了,不用过生日。”
这样的体贴与孝心,让林如海愈加动容,自然也从腾格里那里知道黛玉参加斗才会是为了人参,感叹道:“有女如此,爹爹也不累,不过,今日你的生日还是要过的,哪怕就是最后一刻,爹爹也要给宝贝乖女儿过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简单的家宴,上至林如海,下至家人,都有礼物送她。
黛玉欢欢喜喜地收下寿礼,吃了寿面,简单,朴实,却让她感动得流泪。
可是夜间太过晚睡,次日清晨黛玉精神便有些萎靡不振,也许是吹了凉风,竟有些鼻塞声重,头重脚轻,粉嫩嫩的脸颊也有着不同寻常的红晕。黛玉身体怯弱不胜,家中上下人人都知道,立即请大夫煎药,忙得一个团团转。
吃过药,黛玉便道:“我要去斗才会,辰时第六场就要开赛了。”
林如海难得沉着脸道:“不行,你着了凉,不能再去吹风。”
拉着父亲一条手臂,黛玉娇嫩嫩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道:“爹,女儿想去见识见识下面五场的赛事啊!女儿看中了一盏七窍玲珑玉灯。”
“你是拿着玉灯当幌子,想得了魁首罢?”林如海才不会被女儿蒙混过去。
黛玉眼珠儿滴溜溜一转,道:“才不是,真的是想要玉灯。”
林如海狠心地驳回,“不行,好好在家里养病,不许想着什么劳什子人参。”
唤来王嬷嬷与雪雁春纤服侍黛玉歇息,又命人看着不许她出门,安抚了黛玉几句,才带着胸膛中一点喟叹回到书房,却见到腾格里早就等着了,刚毅的脸上有些凝思,也有些了然,金丸在他手里辐射出耀眼的莹光。
“怎么了?”林如海落座后,笑着问道。
腾格里凝视着金丸,道:“老师,这枚金丸,不是寻常黄金铸就。”
林如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神色郑重地道:“脱里,答应老师,在你有生之年,一定要将金丸妥善保管,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或者三十年,这枚金丸的秘密才能由着下一任天子揭开。”有些叹气,“那些人,是冲着一件秘密而来。”
腾格里讶异地看着林如海,并非是冲着林如海而来?而是冲着金丸的秘密?
只看到腾格里的神色,林如海也明白他眼里的询问之意,深深地点了点头,叹道:“前朝丧国时,崇祯皇帝曾将明朝所有皇宫珍藏以及国库银两藏了起来,以备后世子孙复国之用,即便是李闯王攻进京城,烧杀抢掠也没能得到那笔旷世珍藏,这么多年来,这笔珍宝就成了知情人觊觎的目标。”
说到这里,他脸上竟有一种沧桑,无奈的沧桑,一种有心无力。
腾格里不禁皱起了眉头,道:“那为何竟会冲着老师来?”
他听黛玉说起,以为是因为林如海的江南道盐课御史才引来杀机,却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么一件秘密。
“因为,当年的珍藏中,有几件曾在林家出现过。”林如海无奈地道,“一件就是七窍玲珑玉灯,一件就是渤海母珠一枚明珠千枚,那都是前朝皇宫珍藏,只有前朝宫廷记载,却无人见过,也是那一批珍藏中的东西。当时就引来一些人的注目,虽然立刻就被贺兰瑶索要了去,当作贺兰家的珍藏。”
腾格里若有所思地道:“贺兰家与老师世交多年,为何甘愿背负?”
林如海哈哈一笑,拍着他肩头道:“你是头一个这么问的,连玉儿和青儿都不知道,贺兰家,是林家的家仆。”
“呃?”腾格里一头雾水,随即抓住疑点问道:“贺兰家可比林家富裕得多。”
林如海神色淡然地道:“以前,我与玉儿说过,林家传世不止六代,她还小,也想不到那么多东西,贺兰家与林家的瓜葛,可要追溯到千年前,林家的先人其实一直都参与着历朝历代的皇家大事,但是锋芒露则招人妒,因此贺兰家盘踞江南,成为江南的一条蛟龙,但是真正的主人却一直都是林家。”
“脱里,斗才会其实是我一手谋划,要将一些东西送出去,才可挽回将来的浩劫。皇子争嫡,一定是诡秘难测,而财势,则会最为要紧的。前朝珍藏,地图、钥匙、以及八阵图,缺一不可,必须分散保管。他们一个个虎视眈眈,知道前朝珍藏的,都会盯紧了林家,以及林家的每一件东西。”
腾格里恍然道:“老师是为了混淆视听,所以金丸就是其中之一?”
林如海含笑点头,轻声道:“他们不会想到东西竟会由贺兰家送回林家。两枚金丸,玉儿这里一枚,你带走一枚,凑不齐东西,他们就得不到宝藏。”
深深地叹息着,林如海道:“脱里,我已经风烛残年,熬不过多少时候,可是这笔宝藏,既然是受人之托必定忠人之事,林家先祖答应过当年托付的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万万不能用于皇家争斗。玉儿太年轻,与四阿哥交情极好,青儿又在宫中为官,为皇上掣肘,可我并不希望玉儿与青儿牵扯进皇家的争嫡中,所以,日后,玉儿和青儿,都拜托你好生照拂了。”
这是托孤之意吗?
腾格里心里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来,是庆幸?还是担忧?
抑或他心里竟有一份浅浅的喜悦,只因,林如海最终是将黛玉托付给他。
唯一可以确定的,老师林如海,真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腾格里低眉看着手内的金丸,忽然之间,有一种啼笑皆非。
当初真的以为是一件简单的玩物而已,却没想到,它竟是藏着如此的秘密。
若是黛玉知道事实以后,一定也吓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罢?
林如海长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林家传世千年,如今真是应验了这一句话。玉儿,我愿她天真烂漫过完一生,林家传世,至此而绝。至于青儿,我只盼着他为林家传下一条血脉,做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不需要背负千年包袱。”
千年的沉重,压得林家已经足够,世世代代总不得喘息。
盘踞在江南的这一条巨龙,龙威犹存,他如今亲手斩断,只为后世平安。
贺兰家,从斗才会,亦已经开始了散财之举,财去人安乐。
如此深藏的秘密,告诉了腾格里,也给他压下了一种负担,可是他欣然接受,也预备着,迎接下一场的屠戮。
晚间的风,送来黛玉清脆的笑声,抱着一个锦盒笑盈盈地飘然进来。
“爹,你看女儿给你赢了什么过来!”锦盒打开,是九叶人参王。
林如海却有些生气,道:“让你好生歇息,怎么又过去了?”
黛玉扯着他衣袖,带着小女儿的娇态,撒娇道:“可是女儿给爹爹赢来了人参王,爹爹不喜欢吗?只要爹爹吃了人参王,身子就会好得快了,到时候,也不会抛下玉儿一个人了。”脸上还带着病容,可是语气却是喜洋洋的。
她不想一个人,也不想寄人篱下,在她心里,爹爹比什么都重要。
王嬷嬷在身后笑道:“姑娘一片孝心,为了老爷参加斗才会,如今夺了魁首,老爷理应欢喜才是。”
这一次斗才会,黛玉小小年纪,名震江南。
除了那一场琴艺不曾有魁首之外,余下九场,都是黛玉夺魁。
林如海自然不好说他是让贺兰瑶以人参王为饵,才引得黛玉过去,只为了能让贺兰瑶将金丸送到她手里。
人死树倒猢狲散
斗才会过,黛玉大病了一场,成日家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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