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走,精力始终无法集中。仰头看见墙壁的钟,并且计算着时间。医生告诉他,手术需要持续1-2小时。
仿佛隐约意识到她的痛楚,她躺在手术台上紧紧锁着眉头,脸部微微扭曲的样子。即使间隔着手术间的活动门,也能鲜微感知。手指与手指交缠,不断用力。
“不过是个小手术,很快就好,我在外面等着你。回”这是她进入那扇门之前,他安慰的话。
她换上病服,握住他的手:“唔。慎辙,会疼么?”
“会打麻药么?”他侧头小声问医生。
“嗯。请放心。”
于是他转向她,在耳边轻声细语:“七儿,不会痛。就像一觉深深睡去一样。”
当时包括他和她在内,所有人都把这两个人认作情侣了吧。
【许慎辙,9月19号我和他举行婚礼。记得带上光和七儿一起来。】几分钟前收到李情的短信,“婚礼”、“9月19日”之类的词句格外刺目。
原来她真的要嫁人了。
“手术中”的灯突然熄灭。七儿由护士搀扶着走出来,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麻醉尚未完全退却。许慎辙起身接过她的手臂,然后被引领到休息室。难得能这样安安静静坐到李七儿的床边,替她擦去汗迹,看着她逐渐逐渐清醒过来。
“七儿,李情邀请我们礼拜天去参加她的婚礼。”
“她要结婚了么?”李七儿侧躺在床上,头深陷在软枕头里。
“嗯。”他报以和煦微笑。
“李情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非常好看。”她睁开眼睛盯着他看,漆黑色瞳眸如同刚出世的小孩子,通透而单纯,“每个女孩子都有一个成为新娘的梦想啊。”
“何况能够嫁给她喜欢的男孩子,更是一种福气。她嫁的他是内心装满爱的朴素的人。”
“所以,她们会幸福的吧。”声音低微。
“唔。”
“算起来我比你更早地认识她才对。高一时候要好的伙伴。”
慎辙轻微地笑。
七儿努力坐起来,背靠着床头,伸直双腿。可以如此平视眼前的男生。“哎,许慎辙,你到底喜欢怎么样的女孩子?”
他怔了怔,随即捏紧拳头。那个时候夏年一面舔着冰淇淋若无其事地问这个问题,其实很想马上回复她,始终在竭尽全力喜欢的人,只是一个叫做“李七儿”的女孩子。
他凝视她,犹豫地开口说:“我喜欢的女生——”
“慎辙,我明白的。”她低眉望着自己捲曲起来的手,恢复了以往的冷漠神态,“可是,千万不要说出来啊。”
他低下头,锁紧眉梢。歇斯底里的心情。
[8]
全程陪同喜爱的人到一个陌生的国家,旅行、念书、定居下来,是幸福的另一种表达方式。比如郑绵延与谢如。
许慎辙把七儿送回家门口,重复一遍注意事项。看她转身上楼,一手拎着大袋的消炎药,消失在阴暗楼道里。慎辙抬起脸,一层一层地数上去,一、二、三、四……七儿的房间应该是六楼朝北的窗户吧。
许多关系受时间、地域、变故、甚至一次争吵而转折来着。那么,此刻近乎无限遥望着的你,明天是否便形同陌路。
接到郑绵延的电话时,他抬眼看见从六楼房间内探出的手,径直抓住窗栓。“慎辙,到café dodici来。有重要的事。”他说话时,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口吻。
“唔。”
他放下电话,朝上喊:“李七儿,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七儿向他望去,欢笑起来,如同在阳光中簌簌融化般的笑意:“嗯。慎辙,快回去吧。”她轻轻关上窗户,拉起不透光的布帘。
咖啡屋在一个狭长的空间里,靠墙两端延展开来。全木结构,弥漫着黄色的灯。郑绵延与谢如坐在底端的位置。
许慎辙拉开椅子坐下来,审视面前的两个人。“怎么了?”
谢如推了推郑绵延。“还是你来说。”
“慎辙,我们俩要去英国了。今天晚上的班机。”男生喝一口咖啡,眉间藏不住的哀愁。
“诶?”
他们都不说话,安静地低头或别过脸。
“要去多久?”
“2年,或者更久的时间。”谢如补充道,“慎辙,我向你保证过以后不会再一个人突然跑去国外,我会带上他的。”
脸上笑得愉悦,手不断翻转着咖啡配套的杯垫。怎么说来也是好事情呐,能够看到与这里不同的人与景象。
郑绵延和谢如相视而笑。很多情绪不必说出来,他们一定懂得的。从来都是很聪明的人呐。
最后一起度过的一段午后时光。在座位上谈及许多英国的习俗,那里生活着的人,国内稀缺的东西,以及各式旅游风景。许慎辙耐心地听,默默观察郑绵延凝视谢如的表情,他眼眸里闪烁的光。其实爱一个人将逐步逐步忘却自己,义无反顾。
“你在宁波要多多保重啊。”走出咖啡店,他给慎辙一个拥抱,用力拍他的臂膀,“哪天回来看不到你,你小子就死定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种感觉在某个地方经历过。
我们作为孤独的星球而存在,毋庸置疑。
“许慎辙,一定要找到好女孩啊。找一个温情又善良的好的女孩子。”女生叹口气,仔细地看着他,用心专注。
他抬手挡住眼,不好意思地笑。大概还不习惯如此直白的话。慎辙抿着嘴:“唔。到时候……”
她皱了皱眉头:“最要紧的是开心起来。”说的很慢,竟是如此生疼的句子。
“嗯。你们也保重。”
“师傅,帮我们拍张合照,好吗?”郑绵延找了路人,把相机交给他,然后匆匆立到慎辙身旁。
许慎辙站在三人中央,双手插袋,笑得含蓄而饱满。身上浓黑色衬衣好像吸光的绒。郑绵延拿手搭着他的肩膀。谢如则温顺地在另一侧,一手摆出大大的“v”字样。通过数码相机镜头,大家身后是café dodici还未来得及挂上的店面门幅。
【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是不会改变的?】
【你知道吗,可能一直没改变的正是无时无刻在改变的这个事实而已。哪怕偶然想起的那些人,那些模棱面孔,也是我们缓慢经历的岁月。】
[9]
连续拨打了5遍同一号码后,那头接起电话。“初言,是你么?”男孩子试探性地问。稍显紧张,声音颤抖。
“唔。”
“光……快不行了……”
[10]
早晨起床,照例给猫咪拍照,凑近距离俯视它。几天来光慢慢减退着食欲,清醒的时候趴在地上、坐到门边角落,精神显然不好。而大部分时间用于睡眠,深且沉迷。每天需要做的事情仅仅是带着光出门,在人群中慢慢走过街道,前往宠物医院。以及视线落在屏幕上,陪它看完一集又一集的影视剧。一天一天变得秘密而简单起来,每日中相处超过20个小时。可是之前欠它的时光,依旧挽回不来。
小腿关节肿胀。许多时候,已经不能走路了吧。
许慎辙把它拎起来抱在怀里,依次抚摸它的脑袋、背脊、腿脚、尾巴……就像宠溺一个孩子。
口袋里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把电视音量调到最低。“小光今天好一点了么?”张初言每天打电话来询问。
“嗯,还不错。刚刚吃了药。”慎辙低头对着猫咪轻笑,空出手拿起玩具逗它。光睁大眼睛,伸出爪子拨弄。“麻烦你了,因为它的事情。”
她深深叹息,“总之,明天我陪你去另一家医院看看。”
“嗯。”许慎辙抚摸它的耳朵。猫耳弯折到一定角度平贴着头。“你说,如果它可以干脆利索地死去,说不定也是一种幸福来着。”
“许慎辙……”
“骨骼遗传病加上心肌肥大。本来就难以治疗。”他回忆起猫咪蹲坐在窗台口,仰头凝视上空各种各样的稀薄的云,静谧安然,“而且很有可能,这些疼痛它早就知道了。”
他搁下电话,弯腰注视光的眼眸。
——你应该早就知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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