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最近怎么样？”她舀起来一口汤，往嘴里送，“从4月份那次之后就没有跟她联系。”

    “订婚了。”慎辙闭上眼理了理思绪。

    “今天我订婚了。”李情临近午夜打来的电话，接通后便是这样的开场白。声音洋溢着喜悦。

    “诶？”他愣了愣，一时无法适应。

    “求婚发生得很突然。他亲自冲调了甜酒放到我面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戒指。那时他的目光隐没在昏暗灯光里，很郑重地对我说‘情，我要娶你为妻，嫁给我好么’。第一次听到那个木讷的人说如此主观的话，事先完全不知情来着。瞪大了眼睛，思维几乎脱线。于是，就这样静静地伸出左手，由他把戒指带在无名指上。我决定嫁给他，慎辙。”

    许慎辙握着手机笑起来：“早有预感你们会很长久。什么时候结婚？”

    她兴奋地讲：“唔。店也逐渐盈利，不出意外马上将办手续。对未来遐想的较多，包括婚礼从简，更重要的是去什么地方旅行，新家庭的布置要有大大的落地玻璃窗与满柜的书，还有小孩子的姓名。”夏天里刚刚度过23岁的女孩子，所叙述的爱情，如同少年一样。

    他深吸了口气。

    “许慎辙，怎么了？”她机敏而警觉。

    “觉得情是一个孑然的女生，然而……”

    电话中她略带忧虑。“慎辙，不要担心。我晓得的。伏笔、相遇、恋爱、成婚，本身是一连串水到渠成的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怎样的情绪下，打算做一个温暖并且通情达理的女人。”电话背后她笑起来，“遗憾的是，那个转变期没有留下任何影像。”

    其实，难免会失望。从她的眼眸中再也无法看见过去的倒影。

    “好怀念用冷静的眼注视着取景器背后的许慎辙，那时候的李情。”她抬头盯住天花板的裂纹，“下次再给我拍照吧。虽说在镜头前显得拘谨，却也有相对应的冲动。有拍不完的自己的模样。”

    他在一头仔细听，慢慢沉默。

    “慎辙，在想什么？”

    “没有啊。”

    “总之，不要迷路。”李情说的很轻，声音如同薄翼振动。

    “唔……婚礼的时候包个大红包给你们。”

    李情清爽地笑：“许慎辙只要负责拍照就好。”

    然而，过于巧合了吧。他不由皱了皱眉头。大半年前并肩走在鹅卵石铺路的女生，偶尔回过脸，也说起相同的话。

    七儿歪着脑袋听完，然后转开视线。“他和她，真是幸福呐。”

    “嗯。”

    “李情告诉我，跟别人在一起，首先不要思考趋于坏的未来。类似当下拥抱、牵手的人，会不会陪到最后，这样的傻问题。”她支着头，惴惴不安，“高中时有失败的经验，以后的爱，会越发稀薄。一个人过与两个人过都不是太大的事情。情感仿佛翻起泡沫一般。许慎辙，说实话如果一开始就碰见你，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许慎辙吁了一口气。语言变得艰难起来。“七儿，我们……”

    “我们回不去、来不及了。”

    他两手捂住脸：“我说过，无论你怎样，我全部能够接纳。”一旦与她认真对话，依旧存在暧昧、晕眩和心酸感。

    交谈暂时陷入僵局。她展露笑脸，拉住许慎辙的手，并且捏紧。凝视男孩子瞳眸里满溢上来的浅淡的泪。

    “慎辙，你是个男人，不要像小孩子呐。”

    他抹了抹眼，却不敢正视她。窘且无所适从。

    “你知道的，说这些毫无意义。”她像一个深入的女子，“我不喜欢你，而爱情只能以这种情感作为参照的。”

    [4]

    “我想再给你拍一回照。”许慎辙举起6对准平常并未留意的细节。耳朵轮廓、垂落下来的发、长睫毛、低下头羞涩含笑的嘴角、撅起的唇线、清晰锁骨、细而绵软的手的条纹、蹬着高跟凉鞋的脚、脚踝、撑的阳伞……从餐厅出来后的一段路，他一边闲聊一边不间断地摁下快门。阳光格外强烈。慎辙眯着眼睛，后背渗出汗迹。

    “要进来么？”她留出伞的一部分给他。

    他接过递来的伞柄。习惯性地扭头望向她的侧脸，白皙洁净。同印象中一模一样。

    走到站台的时候，正好碰到公交巴士。

    “注意身体。下礼拜再见。”

    “嗯。那我走了。”七儿一步步迈上巴士台阶。

    许慎辙笑得温适，轻轻挥手告别。

    如同多年前目送她乘车离去。

    你知道吗，每一次挥手道别，很有可能便是最后一面。

    而关于这些，我曾经十分清楚来着。

    [5]

    确切的说，剩下来的日子如同折纸。

    “是许慎辙家么？”拉开房门，抬头望见高大的男生露出阳光般的笑意，微微眩目。

    “你是……”隔在铁门后的慎辙警惕地看着他。

    “顾西。”

    竟是张初言的男友突然来访。他深吸了口气，轻轻蹙眉，目光聚焦在顾西脸庞上，男孩没有减退的笑容。“有事吗？”

    “似乎有很深的敌意。我应该不是那么糟糕的人吧。”顾西撇了撇嘴，“不请我进去坐一坐？”

    结果还是让开门。顾西靠在沙发上，抱起匍匐的光。“这是你的猫？叫什么名字？”他把猫咪举过眼前，盯着它的瞳仔细观察。被架空的小光，眼神钝而懒散。

    “小光。”

    “跟初言养的那只几乎一样。她说从前上日语课老师讲过一个例句，将来生男孩叫hika，生女孩就叫yuki。hika是光而yuki是雪。当时我听她这样说起，她叫她宠爱的猫‘小雪’。”他笑得很温和，仿佛陈述毫不相干的一件事。

    许慎辙无言以对。

    “需要向你陈述许多你不知晓的情况。”他把猫咪放到怀里，轻柔摩挲，“4月8日，接到初言打过来的长途电话。她对我说，她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并希望我尽快赶到宁波。语气强硬得无法回拒。那个时候是下午2点，站在写字楼落地窗边看到从云层积聚中射下的光，伦敦难得开出太阳。我听到微微带着电磁的声音惊愕不已。8月26日，在广场上见到你，她整个晚上抱着‘雪’，一句话也不说。第二天初言便走失了，带走少量现金和猫。”

    慎辙紧张起来，神色不安地盯着他。手里抓的奶茶包始终没有撕开。

    “动用所有的关系渠道去找她。8月30日，她一个人出现在家门口，摁响门铃。‘这几天你在哪儿？’打开门后的第一反应，看到初言轻微弯起的笑。‘西塘。’像个犯错的小女孩，紧闭着嘴，表情有歉意。‘你不能事先跟我说明么？’得到的回复是令人哭笑的理由。‘因为走得比较匆忙’‘是去旅游？’‘唔。’她把猫放下来，然后走进房间锁上门。”顾西抬头凝视许慎辙，微微眯起眼睛，“接连发生的事情就像梦境一样，歪曲、错愕而且源源不断。张初言带着雪和相机周期性地消失又出现。至于旅行的目的地，每次她回答‘西塘’或者‘乌镇’，无一例外。”

    慎辙喃喃自语：“西塘、乌镇……”

    “我问她，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古镇的话，譬如凤凰、丽江，甚至香格里拉。她告诉我，西塘和乌镇有着特别的意义。当时她没有回头看我，声音轻绵简洁。虽说在那里也拍出不少艳丽的照片……”

    “诶？没听说她喜欢摄影。”许慎辙打断他。

    “似乎是最近强烈迷恋上的。特意去买了一台数码相机。”

    直觉越发强烈。“知道什么型号么？”

    “徕卡，9。她说，想知道从9的取景镜内望出去，能够看到怎样的景物。”

    更像是预演好的剧本。原来选择了相同模样的照相机啊。慎辙走进厨房泡茶，将手中的奶茶包扯开，却不慎撒了一地。他皱着眉头，不作声地蹲下来擦拭干净。不知怎么的过度用力了来着。

    顾西尝了一小到手里的奶茶。“许慎辙，你跟初言是什么关系。”

    “朋友。”

    他轻笑：“她是这么说的。连字数和口吻也一样。”光在顾西的怀抱里蜷曲着入睡。“慎辙，早在你们俩认识这个小家伙之前，我已经见过它。是我亲手把它们放上飞往中国的班机。”

    “诶？”

    “这是她爸爸送她的生日礼物。”他的手指穿过猫咪的毛发，细长而敦实，“而我……实际也属于其中的一部分。”

    慎辙凝视目光中这个微微忧虑的男子，他轻轻蹙眉、唇角遗留讪笑的样子。

    “许慎辙，张初言过得很辛苦，在她爸爸的谋划中。”

    “顾西，你喜欢她么？”

    男生仰起脸来，郑重地点头。

    “那么，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她啊。”许慎辙站到顾西面前，朝他伸出手。类似于“保护她”、“要待她好啊”、“就拜托你了哦”，无论怎样听起来都像是离别的话。

    “唔。”顾西握住他的手。一股饱满的温暖感。

    临走的时候，他把一封信交给慎辙。“喏，她写给你的信，让我转交给你。有些东西实在无法当面说明。”

    男孩子看着信封上注明的日期，那天她牵着他的手，恍如针对整个世界一般，亲口说出的话，至今仍然确确实实地记得。我是许慎辙的女朋友——

    “如果……如果不到最后，不要拆开它。”顾西握着信件一角，瞥了眼卧在沙发上的光。“许慎辙，相信我。至少，我知道所有的秘密。”

    [6]

    “嘟、嘟、嘟……”电话响过第六声后连通，许慎辙听到对方呼吸气流。她意外地接起电话。“初言？”慎辙谨慎地问，拿出顾西交予的信对着光线看。里面对折整齐的纸。

    “唔。”

    “我是许慎辙。”

    “嗯。我知道。”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夏季的清晨，就在某个阳光温柔的时刻，莫名地紧张惶恐起来。对岸是无法逾越的墙。

    “过得怎么样？”

    “还好。”简单言语也显得生疏。

    “唔。那就好。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想要尽快结束那样胶着压抑的对谈。

    “好。那么再会。”

    他叹了口气。“哎，我们还能见面么？”

    “嗯。”那头隐约听到猫咪的叫声，“也有东西要交给你。是最新拍的照片。”

    等待她挂断电话，慎辙摘下手机后望见屏幕中的信息。署名人是初言。

    【不喜欢透过电话听你的声音，令我很不安心。还是发短信吧。】

    【哦。】

    【有特别喜爱的歌么？】

    他侧头想了想，应该倾向于天门创作的曲子。

    于是，他输入一连串英文字符。【through the years and far away】

    【我喜欢i love you无望。】

    没有等着他回复。接下来张初言发送的第二条信息。

    【你有过这样子的经验吗？看《forrest gup》，凝视他不眨眼地向前跑；午后跟好朋友喝茶聊天；到古镇拍照，对着那些皱纹斑驳的当地人摁下快门；以及偶尔去逛游乐园，坐上摩天轮和海盗船……生活中存在许多内心愉悦的事情，这样一来也不觉得遗憾。】

    而第三条短信传输得更快。

    【许慎辙，我所贪恋的东西，无非是关于往事，其间包裹着我的一段段时间。然而，我怕我等不及同那些时间一起衰老，我怕我将弃之而去，或者它无端地离我而去。将身边的人重新定义的念头，强烈且迫在眉睫。】

    初言呐，有些话是无解的。

    他趴在阳台栏杆前，空中留有早晨的清冷气息。没有风，太阳光逐渐灼热起来。

    [7]

    特意选了靠近手术室的位置，视线毫无阻隔地正对“手术中”发亮的绿灯。许慎辙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来来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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