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的一班大臣一起筹备秋闱的事情。
选几个有才德的人出来,不仅关系着南起的未来,也关系着她日后能不能从忙碌的政事中解脱出来。当初书院一行,也是为了收复人心,好从这次科举选几个有才能的学子加以培养,收做心腹。
糊名制,有利有弊,虽然很大程度上能遏止舞弊之风,但是实施起来极为繁琐。从考场准备到最后的封卷誊写,既耗时又耗力。闹的个个考官叫苦不迭。作为糊名制的提出人又是监考官的程蔚冰,她的忙碌是可想而知的。
当程蔚冰迈着疲倦的步伐从礼部出来时,夜已入深。
微凉的夜风,让她的身上起了寒意,转头看着与她并排出来的贺舒歌,程蔚冰不明白她为何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皱着眉。
“真安静啊。”贺舒歌一边走一边似有感慨道,“或者是这一路都很安静。”
安静?
程蔚冰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就在这时,远处一辆马车从夜里驶来,缓缓停在二人前面,是贺舒歌家里的小厮驾车来接她来了。
贺舒歌在上车前,别有深意的看了程蔚冰一眼,淡淡道:“蔚国相,夜深露重,还请多多保重。”
“多谢贺大人关心。”程蔚冰抱拳笑道。
马车越行越远,直到被黑夜完全笼罩,独自站在街道上的程蔚冰不自觉的呼了口气。
最近几个晚上她都是一个人回府,漫漫夜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冬染一路相随,她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今天这夜是安静的太过异常了,就像是暴雨前的宁静让人不安。
程蔚冰眉一蹙,一道黑影从她眼前掠过,愣道:“冬染?”
“相爷,有杀气。”冬染一脸正色。
杀气?她又碰到刺杀了吗?
程蔚冰一愣,随即苦笑。会遭到刺杀就说明她所做的事情已经触及到某些人的底线,让那些人开始狗急跳墙了。
可笑的是,她觉得自己根本什么都还没做。
“是不是太心急了。”程蔚冰淡笑道。经过前面两次的刺杀,让她今天晚上些许多了几分淡定。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杀手并没有出现,夜色却越来越浓,而冬染的表情也更加凝重,凝重的背后却是几分不安,因为眼下她竟察觉不到一丝杀气。
“冬染,我们回去吧。”程蔚冰从她身旁掠前,回头见她一脸沉重,不自觉的笑道:“别太担心,那人若有心杀我,早就下手了。何必躲着藏着,这么见不得人。”
冬染一愣,点点头,收起手中未出鞘的剑。
“不愧是蔚少钦,在这个时候竟然还笑的出来。”
随着这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前方的街道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来者身材修长,一身黑衣很好的帮他融入了渐渐暗沉的黑夜中。
“难不成要哭么?”挑眉看向来者,程蔚冰一脸从容道:“何况你未必是冬染的对手,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面的女子一身红白相间的朝服,脸上的表情风轻云淡,给他一种临危不乱的感觉。
男子的心神恍惚了下,静静地看了半晌后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要你的命?你身边的护卫是厉害,很多人没近你身就被解决了,不过现在有我们血影楼出马,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血影楼?程蔚冰心下一惊,却仍是不动声色,想了会道:“凤高阳现在才想到要我的命,是不是晚了点。”她要杀她,在天凤国的时候就多的是机会。
“果然聪明! 的确不是我们主子的意思。不过是有人出高价找我们血影楼买你的命罢了。”
高价?程蔚冰笑笑道:“你竟然是来杀我的,为何到现在还不动手?晚了,我的护卫可就全要到了。”
男子哼了一声,突然右手挥起,一片刀光闪过,伴随着刀光的消失,她的右后方却同时响起了物体重重落地而发出的沉闷声。
程蔚冰呆愣的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把还在颤抖的弓,羽箭散落在旁,羽箭的右侧则躺着个一动不动的黑衣人。
男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呆愣的程蔚冰淡淡道:“我并非是为了杀你而来,相反,我会千方百计留着你的命。”
这个声音不同于刚才那般的沙哑,有点冷清,让程蔚冰觉得很熟悉。
见程蔚冰一脸的疑惑样子,男子微微一笑,“蔚小姐,不久之后便能相见,你不用费心猜我是谁了。不过——”
男子语调一转,扫了程蔚冰一眼,“下次我会真的下手取你性命,在那之前,还请蔚小姐别让自己死的这么不值。”
留下耐人寻味的话,男子便飞身离去。
对于他的离去,程蔚冰和冬染都没有动作,除了他对她们没有杀意外,最重要的是冬染对自己能不能拿下他没有把握。
“相爷,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程蔚冰想了会,沉吟道:“我要是没猜错,他应该是我们上次在客栈见到的那人,是叫什么墨云吧”
“血影楼第一杀手,季墨云。”冬染一脸平静的补完她的话,然而她的心里的却有股浓浓的隐忧。杀手最讲究信用,季墨云违背买主意愿,不仅没有下手,反而还救了原本要暗杀的人,他到底图的是什么?!
※
媚王府的书房内的气氛此时有些压抑,书房中共四人,坐着一人,站着两人,跪着一人。
其中坐于上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女子就是当今皇上的三姐游素媚,身旁站着的是兵部侍郎李长英和刑部侍郎张含芳。
至于书房中唯一下跪之人,就是一手策划刺杀程蔚冰的主谋李善德,只是此时她已经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游素媚面沉如水,一双眼阴冷地瞪着下跪之人,狠狠道:“李侍郎,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妹妹,我们整个媚王府差点就毁在她手上了。”
被点到名的李长英,不慌不忙道:“王爷,阿德是卤莽了些,可她也全是为了王爷着想啊。”
“哼,为我着想?到底是为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明白。你们一个侵吞赈银,一个奸 淫掳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蔚少钦摆明有意要除你们,你们竟然还不知道收敛,买凶杀人?有燕云十二骑在,你们找再多废物都没用。”
“就算知道又怎么样,我就不信她敢明目张胆的动我们。我们李家好歹也是皇上的表亲,我就不信她一个小小的丞相敢把我们怎么样。”李善德满不在乎道。
“哼!不敢!她有什么不敢的,你们第一次派杀手过去,她第二天就掌管了百官事务,第二次派人在驿站袭击她,她一回来就罢黜了数十官员。最近三天来,我们在朝中的势力一一被人拔除,远调的远调,降职的降职,她这是在断我们手足,然后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她这是专门冲我们来的,不然怎么出事的全是我们的人。”游素媚恶狠狠道。
“怎么会——”李氏姐妹都大惊失色。
站在一旁的张含芳仅是皱着眉,冥想了会道:“依下官看来,最近的事情应该是贺舒歌所为。”见游素媚眼一沉,张含芳又连忙道:“当然和蔚少钦肯定脱不了关系。”该死,她竟然忘了王爷最讨厌别人忤逆她的话。
“王爷,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李长英急道。
游素媚缓缓闭眼,然后狠狠笑道:“怎么办?三州的知府说帐本都被水冲掉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蹊跷。但是想来蔚少钦多少会有些忌惮,不会这么快对我们下手,可是没想到你们竟然找人刺杀她,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收拾你们的机会。”
“可是王爷,我并没有用我们自己人,我这次是请了血影楼的人出手,她应该找不到证据说是我们做的。”跪在地上的李善德小声辩解道。
“那死在现场的弓箭手怎么解释?难道你们想说是别人栽赃陷害?别傻了,你想的到,她自然想的到。她差的只是动手的时机,她不缺理由杀你们。”游素媚撇了她一眼,冷哼道。
“王爷,那我们就去找皇上——”李善德怔怔道,怎么说她也是游素轻的表姐,虽然关系远了点,但是她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游素媚眼里闪过鄙夷,面色阴沉道:“傀儡皇帝指不定想杀你很久了,你现在找上去,纯粹是送死。”
李氏姐妹原本就属于有勇无谋之人,被连翻刺激下,两人皆如将死之人般,毫无气色。
“王爷,下官觉得一个蔚少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身后还有殷家和瑞王爷撑腰。如今这局面是钱大过权,如果不是殷家的庇荫,想她蔚少钦再能耐,也翻不出多大的浪来。如今瑞王爷带走了大部分兵马去巡查盐州,眼下是我们起事的最好机会,殷家这边我们可以从——”张含芳在想可以从谁入手,哪知跪在地上的李善德却在这时出声。
“我们可以从殷冷羽下手啊。我听人说殷红对他宝贝的很,我们大可以抓了他,拿来威胁蔚少钦和殷红。”然后又嘿嘿的邪笑道:“而且我一早想尝尝他的滋味了。他在大殿上那一舞,可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说完,连李长英都有点不屑自己这个妹妹,而游素媚则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真是死不毁改。”
遭逢巨变
窗外,阳光明媚。程蔚冰懒洋洋的躺在后院的躺椅上享受着秋日里的阳光。身旁茶凳上放着几份看了一半的奏章折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安静轻松的日子了,前几日的刺杀,让她如今可以名正言顺的呆在府里“养伤”。也让她可以名正言顺的下令,以寻找凶手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对朝堂上的人进行一次清洗。
被温暖的阳光一晒,连看奏章这么枯燥的事情都成了一种享受。
程蔚冰不自觉的笑笑,突然间她感到周围的空气有些冷凝。一种被强烈注视的不自然感油然而升。
连忙看向四周,微一转头便看见一身红衣的女子站在院里的树下静静地看着她。
看到程蔚冰在看她,殷红缓缓开口,语带不满道:“你看上去很好!”
言下之意,根本没看出她哪受伤了。
她怎么来了?程蔚冰一愣,见殷红向自己走来,连忙准备起身,不料手碰落茶凳上的折子,想捡还没来的及动作。眼前骤然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弯下腰帮自己执起那些散落的折子。
“国相如此勤于政事,真是百姓之福。”殷红面带微笑,眼中的精光浮现着。
“呵呵,这是为人臣子应该做的份内事!应该的。”程蔚冰觉得自己面对着她时,总是笑得很牵强。
把掉落的折子收拾好,程蔚冰有些不自然道:“不知道殷小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这话一出,殷红眼中快速闪过阴骛的神绪。程蔚冰见她这个表情,心里暗自叫苦,就怕是和殷冷羽有关。
“小羽最近很不好。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果然——
程蔚冰淡淡叹气道:“我和令弟之间是有缘无分,还请殷小姐不要太过执着。”
殷红冷哼了一声,忿忿道:“你还真是无情无义。外面传你深受重伤,小羽知道后担心的寝食难安,今天更是执意要来看你,如果不是我拦着他,估计这会人已经晕在半路上了。”
“什么意思?”程蔚冰不解。
“什么意思?”殷红一脸愤怒的看着她,然后又高声道:“如果不是上次你说了绝情的话,他怎么会伤心的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好几天。一听到你出事,也不顾自己还在发烧,说什么都要来看你——”
程蔚冰心下一惊,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相、相爷,殷府来人说有很紧急的事情找,咦,殷小姐你怎么在这?”春风刚喘顺了气,看见殷红不由的奇怪道。
和殷红互看了一眼,不知怎地程蔚冰心里竟有种不好的预感。
“春风,你把人领到这来——算了,还是我自己过去趟吧。”
三人来到前厅,就见一名男子发髻凌乱,神色慌张的立于厅中。
“小桐,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你照顾小羽的吗?”殷红看见他吃惊道。
“少主子,呜呜呜呜……”小桐顾不上行礼,哭着道:“少主子,出大事了,公子被人抓走了……”
※
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四周传来的浪声淫 笑,让被蒙住了眼的殷冷羽害怕的一直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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