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怀里的人安稳下来,程蔚冰不自主的舒了口气,他身上刚上好了药,万一一个不小心碰到伤口,就又有的折腾了。
“安心睡,噩梦已经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程蔚冰涩着嗓子,低声道。
事情已经发生,追悔不及。这件事,她和殷红都会想办法压下来。李氏姐妹也好,游素媚也好,她们都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而殷冷羽,她只希望他可以走出伤害,重新生活。
※
如果是梦,他可不可以不要醒。
“来,再喝一口。”
殷冷羽乖巧的张口喝下,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程蔚冰淡淡笑道:“好了,药喝完了。我把碗先拿出去。”
“别走好不好……”殷冷羽目光哀切的看着她。
程蔚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道:“好,我不走。”
说完就把碗放到一旁的桌上,折回到床边,然后安顿他躺下,自己则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少钦,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说着,挣扎着又要起来,程蔚冰连忙把他按下,“别乱动,先好好休息。”
殷冷羽闪着眼泪摇头,他不想休息,他怕醒来又会看不到她。
程蔚冰眸中有些忧伤,见他小心翼翼地抓着自己的袖子,心里的那股悲伤没由来的涌上心头。
只好顺势躺下,同时殷冷羽也颤抖着身子靠近她的怀里。
“小羽,你会不会恨我?”
殷冷羽再次缓缓摇头道:“不恨,也从没恨过。”
程蔚冰缓缓闭眼,沉默下来,房中顿时变得异常安静。
半晌过后,怯弱的声音响起。
“少钦,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程蔚冰苦涩一笑,她怎么会记得,不忍告诉他实情,只得含糊的应了一声。
“只有少钦记得小羽,没有人记得小羽,只有少钦记得。“
那话里弥漫着的忧伤,让程蔚冰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呐呐道。
“怎么会呢,还有你爹娘啊,你姐姐也很关心你的啊。”
殷冷羽忽然一笑,笑的惨烈,然后一切归于平静,淡淡道:“我出生的时候,下了好大的雨,天很冷。爹爹拼着命把我生下来,可是娘只是看了一眼,说了句‘天冷了,我回房了’便再没有来过,我的名字就是这样而来的,冷雨。后来爹爹觉得这个名字太阴寒,又把雨换成了羽字,爹爹很疼我,是唯一疼我的人,可是在我五岁的时候疯了,他也不记得我了,然后在我十岁那年忍受不住疯苦吊死在了房内。”
殷冷羽很平静的说着,平静到让程蔚冰觉得心酸,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语言是这么的苍白无力。
顿了顿,殷冷羽又接着道:“爹爹死的时候,我知道了很多事情,我知道我脸上的红斑是爹爹在怀孕时被人下毒所至,我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嫉妒产生的仇恨,爹爹是正夫,那些人怕爹爹生下女儿,会影响他们的地位,也怕我会和他们的女儿争宠,所以早早的就在爹爹的药膳里下毒。她们对我好,不过是在弥补,弥补她们爹爹所犯下的过错。”
“她们?”
“恩,我娘原本有很多女儿,到最后却只剩下两个。可是就是这两个人的爹爹,害的我爹爹死不瞑目。殷红的爹对我爹爹下毒,荷风的爹为了逼我爹爹交出正夫之位,在我五岁的时候,诬陷我爹爹和下人有染,娘也不给爹爹解释的机会,一顿仗打后就把我们赶去了最偏的院子,然后爹爹就疯了。”
这段遥远的历史殷冷羽说的很风轻云淡,仿佛是在说着他人的故事般。饶是如此,程蔚冰依旧能感受到他话里的悲伤与恨,五岁的孩子或许什么都不懂,但是亲人们丑恶的嘴脸他一定会永远铭记于心。
这就是大家族的斗争,殷冷羽是幸也是不幸的。过早的失去了父爱,没有亲人的陪伴,一个人度过孤单的童年。他从出生起就不被人所期待,仅仅只是因为男子的身份。但是他也是幸运的吧,不被期待也就没有威胁性,所以也才能平安的活下来,只是这个代价太大了。
想到这,程蔚冰忍不住苛责这封建的社会对男子太过严苛,严苛到不近人情。
“小羽,你爹把你教的很好,你这么懂事,他一定会放心。至于殷红,如果可以的话,试着把仇恨放下吧,不然你永远不会开心,这毕竟是一代的恩怨不是么?别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其实她真的很关心你。”程蔚冰叹口气,有感而发道。
“少钦,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因为回忆引起的悲伤情绪,让殷冷羽的神志几乎到崩溃,他以为他忘记了,可是一旦想起,每个片段都又是这样的清晰,娘的无情,那些人的歹毒,交织成他爹不幸的一生以及他孤独寂寞的童年,他怎么放的下,如何放的下。
程蔚冰只是静静拥着他,不发一言。
殷红对他的好,想来不仅仅只是弥补,她看的出,她是真心拿他当弟弟看。可是将心比心,如果换作是她,又能轻易的说放下就放下么。
想到这,程蔚冰不禁自责自己刚才说的话。
两人沉默了半晌,几经挣扎的殷冷羽回想了从小到大的种种,最后决定道:“如果她能原谅雪阳,我也愿意试着放下过去的一切。“
“雪阳?”
“恩,是我弟弟,他爹爹生他时难产,这些年一直和我生活在一个院子里。”说到这,殷冷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若说在那个冰冷的府邸有什么放不下的,就只剩下和他一起长大的雪阳了。
“我上次在亭子里见过,他怎么了?”
“她、就是殷红,她以前有过很爱的男子,在成亲前,男子为了救落水的雪阳溺水死了。那件事只是意外,她却恨到了现在。”说到这,殷冷羽不由微微一顿,其实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明知道爹爹的事情和她无关,自己也依旧恨她至今。
“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自己做不到,却强迫别人做到。”殷冷羽惨笑道。
程蔚冰一愣,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微微笑道:“你会这么想就说明你一点也不自私。好了,这件事情我会和她说的,你说了这么多话也累了,先睡会吧。”
轻轻“恩”了一声,殷冷羽又摇头,他突然觉得头好晕,强忍着身上的不适,他还想和少钦说话。
“我不要睡,我怕醒来看不到你。”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在脑海中迷离,“少钦,刚才你喂我喝药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吗?”
然后没等她回答,殷冷羽接着呢喃道:“我在想你,我在想这是不是一场梦,如果是,我在想可不可以不要醒。我更在想,这副身子,你还会不会要我?!少……钦,我是不是、是不是很天……真……”
“你……小羽,你怎么了!”
第 80 章
朝中官臣见程蔚冰进殿后,便窃窃私语,有冷言冷语,有冷嘲热讽,有同情尔语,也有鄙夷不屑!
满脸倦容的程蔚冰并未注意到众人的神色与目光。
昨晚殷冷羽突然陷入昏迷,急的她整夜没敢合眼,直到她进宫前,他的病情还处在不稳定的状态。
不自主的叹气,程蔚冰的眼里有着深深的担忧。一直陷入思绪的她都没有看见游素轻从屏风外出来,直到众人三呼万岁,她才回过神来跟着众人连忙行礼。
“免礼!”
“有时启奏,无事退朝。”一旁的怒海手抚佛尘,一脸威严的高声道。
“禀皇上,臣有本奏。”武官列队里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李爱卿,有何事要奏?”
“回皇上,臣今日接到密报,说蔚国相她……”李长英故作停顿似有难言之语般,然而眼内却透着让人心惊的阴寒。
游素轻一沉,托长口音冷沉:“恩?事关国相,这……”说着就把视线转向了程蔚冰。
然而,程蔚冰却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
“皇上,此事事关重大,关系到蔚国相的名声及殷家长子的名节,臣不得不说。”李长英以为她会阻拦自己,连忙道。
游素轻眉一聚,见她说都说到这份上了,只好示意让她接下去。
李长英走出官列,做了官揖,直直身子言:“臣于昨夜接到密报,说殷家长子昨日外游竟与她人作出于理不合之事,并失贞于她人!”一副正气凛然,义愤填膺!
全朝哗然,程蔚冰一惊,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还不知……李爱卿密报从何而来?”
“回皇上,臣有一侍人适好经过,便知了此事,于夜悄悄密报于臣的,请皇上明查。”
简直无耻!程蔚冰气的差点失去理智,什么叫颠倒黑白,什么叫无中生有,她总算见识到了。
“皇上,这未婚男子失贞可是要上剐刑啊,更何况蔚国相是当朝重臣,天生贵胄更不可容这不贞之子那!殷家长子如此大逆不道做出苟且之事,有辱民风,有辱国体,还请皇上降罪处刑!”
“还请皇上降罪处刑!”一群跟风的官员顿时跪倒一大片。
“蔚相,这?”游素轻一脸为难的看着程蔚冰。
程蔚冰看着朝上这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心里不住的冷笑。
看来李长英是被殷红逼的狗急的跳了墙,连这样的招都想出来了。李善德死定了,这是无庸置疑的,难道她还想临死为她妹妹拉个陪葬的不成。
“回皇上,殷公子的品德操行,微臣了然于心。此事定是奸佞小人陷害,请皇上明鉴。此事,微臣也必将查明,定还殷公子一个公道!”程蔚冰不急不噪,一脸沉稳道。
“哼!男子未嫁失贞天理不容!如果蔚相一口咬定没有此事,我们大可请个稳夫来为殷冷羽验身,是不是处子之身,一验便知。”李长英嘴角泛冷道。
程蔚冰心里暗暗叫糟,这个时代对男子的严厉她是见识到了,未婚失贞的事情传出去,殷冷羽真只有死路一条了。就算她当着众人的面揭穿李长英的谎言,可殷冷羽的名声依旧保不住,即便罪不致死,却也与死无异了。
想到这,程蔚冰心里起了慌乱,眼下的殷冷羽刚从鬼门关回来,怕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李爱卿,此乃国相家事,如此动众……不免惹人非议。”游素轻见程蔚冰一脸不善,一言不发,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犹豫了会道。
“蔚相乃当朝表率,怎可见蔚相名誉凭白受辱而不过问,有辱国相就等于是有辱国体,此事关系重大,微臣恳请皇上撤查此事。”李长英言辞诚恳,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这……”游素轻被这话一堵,竟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必查了。”程蔚冰长吸了口气,一脸沉郁,然后接着又道:“此事与殷公子无关,是臣一时糊涂,酒后失了态,强要了殷公子的身子。这一切都是臣的过失,还望皇上明鉴。”程蔚冰一翻话说大殿上顿时鸦雀无声。
“你……你……你……”李长英完全没想到她会自己把事情抗下来,意外的都说不出话,愣了一会才定声道:“你胡说!!如果是你,为什么一开始你不承认。”
“我为什么要胡说,他是我未过门的夫郎,坏他名节对我有什么好处。一开始没有承认只是觉得此事实在难以启齿。这是在下的家事,还望李大人不要再咄咄逼人了。”程蔚冰忍下心里怒火,斥责道。
“你……”李长应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一时竟想不到话反驳。
“皇上,此事只是微臣的家事,与国事无关,恳请皇上明鉴!”程蔚冰跪道。
两人的争峰相对让大殿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游素轻沉吟一声,缓缓道:“国相怎可一时糊涂,做出坏人名节之事。也罢,念你与那殷家长子本有婚约在身,那朕就做主赐婚,下月初一,责令国相迎娶殷冷羽过府,以成佳偶。好了,这事就到这吧,朕也累了。退朝吧。”
说完,便长袖一拂,在一群小厮的簇拥下离开。
众人三呼万岁后也相继离朝,李长英走前还不甘心的一直骂咧,然而程蔚冰却是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班,一个人傻站在朝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下月初一,不就是五天后?
当程蔚冰推开了房门,前脚刚一踏进去,里屋里就穿出略带火气的男声:“知道回来了?”
程蔚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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