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夭_分节阅读9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r   苏晚转过脑袋,又看到自己左肩上的蝴蝶。白日看来像是有人拿笔画上去,还细致地染了颜料,很漂亮。苏晚很想知道为何它能在夜晚发出光亮,可她能问的人只有穆旬清,那还不如不问。

    苏晚一手撩起已经尽数浸湿的长发,浓黑浓黑的,很粗一根,摸上去没有想象中柔顺的触感,反倒有些扎人。这发及腰,苏晚将它绕在手上,突然很强烈的亲切感袭来,很熟悉,很安全,轻轻笑了笑,或许,自己从前边经常抚玩自己的长发。

    苏晚身子一沉,整个人浸入木桶中。脑中寻思着,为何每次都是在湖底,几乎窒息时才会听到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声音,那么,现在呢?倘若现在窒息,是不是也能再听到点其他?

    苏晚不自觉地吐出嘴里的气息,闭上眼,任由浸着花瓣的热水浸入口鼻,告诉自己不可挣扎。

    脑袋渐渐沉重,眼前泛起白光,耳边静谧,听不到声音,可那白光里,渐渐泛出其他色彩。

    苏晚心跳蓦地加快,随着那泛出的颜色越来越浓,四肢渐渐无法自控,可她不愿睁眼,不愿起身,她想看清那颜色。

    一点一滴的,淡淡的,打在那篇白芒中,渐渐的,愈发浓重……

    快了,就快辨出那颜色了……

    突然手臂上一阵猛力,苏晚觉得全身一凉,重新接触到空气的口鼻吐出热水,随即猛力地咳嗽起来,眼前那色彩还未散去,耳边是一句阴冷的问话:“你在做什么?”

    苏晚浑身一个寒颤,趴在木桶上,咳嗽也停下,猛地睁眼,刚刚眼前那片色彩与眼前之人蓦地重合在一起,紫色,一片明紫。

    阴冷的风一阵阵地逼过来,苏晚突地意识到自己浑身赤 裸,顾不得去看说话人的脸,猛地甩开他的手,坐回木桶内。

    苏晚又咳嗽了几声,才勉强将呛在喉间的水给吐了出来,再缓了缓,将气理顺,怒道:“穆将军,乱闯女子闺房,你……”

    苏晚话到一半,蓦地停住,抬头仔细看着穆旬清的脸,刚刚,就那么一个瞬间,她看到穆旬清脸上闪过一抹异色,是……心疼?

    穆旬清并未觉得尴尬,反倒一直盯着苏晚。苏晚身子潜在睡下,水面上浮了密集的花瓣,其实也看不见什么。可什么叫礼仪廉耻苏晚还是懂,这么赤坦坦的在一个男子面前,还是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穆旬清突然往右走,苏晚微垂的眼便看到那抹明紫晃动。

    其实,若非对穆旬清死冷非冷似笑非笑的声音太过熟悉,见到这明紫的一瞬间,苏晚是猜不到来人会是他的。平日他都是一身玄色,很少见他穿如此抢眼的颜色。

    苏晚等着穆旬清是否有话与他讲,可他静到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突地背上一凉,苏晚的长发被撩起,带着凉气的手指滑上她赤 裸的背,苏晚忍不住阵阵颤栗。穆旬清在她背上来回抚 摸的,正是她那只奇特的蝴蝶。

    “穆将军,何为非礼勿视非礼勿……”

    “你是我囚禁的宠物。”穆旬清打断苏晚压抑着怒气的话,不咸不淡道:“从你被我抓回来那一刻起,你便什么都不是,只是我府上一只囚蝶。我想要留住你,即便是折断这美丽的翅膀,也在所不惜!”

    穆旬清突然俯下身子,轻轻吻住苏晚后肩上的蝴蝶。一股凉气顺着苏晚的脚底急速而上,冲到脑中却好似惊雷般“轰”地一声炸开。

    苏晚只觉得全身发麻,倏地弹开,穆旬清也恰在此时站直身子,背着手,踏着步子不急不缓地走了。

    苏晚坐在木桶中,只觉得后肩灼痛久久不散。也不知沐浴的水何时凉得彻底,苏晚渐渐回过神来,恍惚记起穆旬清临走时是说了一句话的。

    他说,三日后噬心散发作,四肢不可用力。

    苏晚眨了眨眼,这个她也知道,穆色说过,那第二噬,噬人手脚,十二个时辰内酸疼难耐,不可动弹,否则——手脚尽废。

    接连下了几日春雨,天气总算放晴。春日的阳光总是带着它独有的味道,温柔不失活力,明媚却不刺灼,刚刚好洒在新生的树木花草身上,让人不得不犯起春困。

    只是此时苏晚再不能如前几日那般,装作闲适的模样享受来之不易的安宁。

    安宁,的确是安宁。房前房后房内房外的人都被遣开,苏晚揣摩着,估计是穆旬清有意安排的,今日噬心散发作,还不知她会叫喊成什么模样。第一次发作时她便几乎不能控制自己,那这次……

    苏晚想到便忍不住浑身颤抖。从今早睁眼开始便想着什么时候会发作,上次是在傍晚,这次,可能也是在傍晚。

    整整一日,她便如往日般半躺在床上,只是吃不下饭食也喝不进水。手脚是透骨的冰凉,她找来一些棉布,将自己的双腿绑住了。这样发作的时候可以提醒自己不可乱动,双手,便只能靠自己意志控制住了。

    夕阳终是要下沉,红彤彤的一枚挂在西边。苏晚特地将窗开得很大,这样她可以看太阳收尽最后一抹光亮,还可以看见明月渐渐散出银白色的光。或许这样,十二个时辰便容易熬过一点……

    苏晚正想着,眼里含着氤氲,嘴角还挂了一丝轻笑。

    突地身子僵住,那轻笑亦僵住。零星的刺痛从脚底蔓延,眨眼的速度便如风过竹林般席卷到双手。

    苏晚一个未及反应,斜靠在榻上的身子整个歪了下去,侧躺在床上,全身不由蜷缩在一起。好似无数银针不停在手脚上穿插,偏偏还插在神经上,带动全身抽慉着疼痛。

    苏晚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叫喊出声。嘴角却是不受控制地溢出呜咽,手脚的经脉,骨血,皮肉,好似要同时分离,崩裂开来。

    不能动,不能动。

    苏晚觉得嘴里不断涌进腥甜,被咬破的嘴唇,流出的鲜血好似急着安抚她,渗得满嘴都是。双眼紧闭着,不断告诉自己忘记疼,忘记痛……

    “若若,你知道疼的时候怎么办吗?”

    “怎么办?”

    “喊疼啊,笨蛋!”

    “哈!小哥哥,你又糊弄我!”

    ……

    喊疼么……

    苏晚咬住下唇的牙齿渐渐松开,一瞬间尖叫几乎脱口而出,却被她压抑成低沉的呢喃:“疼……疼……”

    “疼?”

    耳边突然一声讥笑,苏晚长睫微微颤抖,勉强抬起来,恍惚中认出站在床边一身鹅黄的女子,穆绵。

    “你也知道疼么?”

    苏晚眼前恍恍惚惚的,仍是看不太清楚穆绵长什么模样,可那双眼她记得,很亮。

    穆绵在她榻边坐下,嘴角的笑是一贯的冷,伸手,掰过苏晚的身子,让她趴在床榻上。一手扯住她的衣襟,“嘶啦”一声扯开。

    她想,干什么?

    苏晚想要问,无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疼!”穆绵从袖间抽出一把匕首,停在苏晚后肩的蝴蝶上,来回比划。

    苏晚只觉得背上冰冷,接着,疼,血肉被硬生生隔开的疼……

    精致的蝴蝶周围沁出鲜红的血,苏晚看不到,却能感受到那匕首在背上划出的形状。冰凉的刀尖仿佛刻着自己心房,苏晚突然觉得怕,从未有过的怕,那蝴蝶像是连着自己的心脉一般每触一下,心头便跟着一跳。

    穆绵,她要做什么?

    一刀接着一刀,苏晚不觉得疼了,手不疼,腿不疼,肩膀也不疼。心心念念只有肩膀上匕首的走势。

    她要剜去那蝴蝶……

    苏晚嘴里又开始呜咽,想要反抗,可她的手脚……倘若手脚废了,她还能活么?还用活么?

    “不……穆,穆绵……不……”

    苏晚近乎哀求地挤出几个音节,穆绵的拿着匕首的手却是更重了,冰凉的刀尖像是捣着无比厌恶的物什:“这蝴蝶够漂亮啊,你怎么配得上?你这种……”

    穆绵话到一半,房门突地被劈开。苏晚察觉到刀身一抖,猛地抬头,见到穆旬清铁青的脸。

    “大、大哥……”穆绵的匕首并未离开,诧异看着穆旬清,面色有些发白。

    “出去。”穆旬清看了一眼苏晚,拧着眉头冷喝。

    “大哥,是你……”

    “出去!”

    穆绵想要辩解什么,见穆旬清愈发难看的脸色,红了眼圈,猛地抽手扔下匕首夺门而出。

    苏晚悬着的心缓缓落地,隐忍了许久的眼泪溢满了眼眶,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穆旬清。

    穆旬清又穿回了玄色衣衫,眼神空寡,看着苏晚,却没有半点神采,脸色比刚刚入门时还白了几分。慢慢走到苏晚榻边,步子有些蹒跚,一手轻轻抚上刚刚被穆绵划开的蝴蝶。

    “谢……”

    苏晚想说谢谢……

    却来不及说出第二个字。

    她以为,穆旬清遣走穆绵,是来救她的……

    穆旬清停在苏晚肩上的手蓦地停住,推起的气息如烈火般灼热,刚刚被割开的皮肤皱了起来。穆旬清两指一沉,揪住,用力外拉。

    “啊!”

    苏晚沉在腹间的一声痛呼终是再压抑不住,破喉而出,随之而来是无法抑制的惨烈痛哭。

    被撕裂的皮,被分离的肉,那一只蝴蝶沾着苏晚的血躺在穆旬清手中,如少了阳光的花朵,瞬间枯萎。

    苏晚好似失了理智般大声呜咽,手脚却仍是一动不动,身子被穆旬清紧紧抱住,不停哄道:“晚晚,晚晚……不疼,不疼……”

    第十一章 二逃

    穆旬清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身边,如带了安抚的春风,缓缓滑遍全身。骤然撕裂的疼痛之后,苏晚觉得全身暖融融的,像是徜徉在云端,全身轻飘飘的,噬心散的疼,剜去蝴蝶的疼,尽数融在那片暖意中,抽离身体。

    只是,心疼。

    剜去那蝴蝶,便如同剜心一般,排山倒海般的心疼,即便穆旬清用尽全身内力也无法消散。苏晚的眼里突然干涩起来,想要哭,却流不下泪来,除了心疼,只觉得空洞。

    “晚晚,不疼……”

    苏晚挣扎的哭喊停下来,才恍惚听到穆旬清温柔到极致的哄劝声,像对孩子一般。她不欲挣扎,不欲再思考,他说不疼,用内力可暂时化去身体的疼痛,可心中的,怎么办?

    睡吧……

    苏晚闭上眼,睡去便不用再面对,不用再思考,她真想……一睡不复醒……

    “若若,你说你怎么那么爱睡觉呢?”

    “为什么不睡?娘说姑娘家睡多了长得漂亮,长得漂亮以后可以嫁个好夫君,嫁个好夫君以后可以养个漂亮女儿,养个漂亮女儿可以嫁个漂亮夫君……”

    “羞羞羞!老爷听到了又得把你关房里了。”

    “嘿嘿,小哥哥,只要你不告状,爹怎么会知道?”

    “行了行了,你要睡得漂亮也不能在太阳底下睡呀?”

    “太阳暖和。”

    “哎,那我就勉为其难为你遮遮阳好了。你又爱吃又爱睡还要晒着太阳睡,以后长得又黑又胖可别赖给我。”

    有人给她遮阳么……

    苏晚嘴角撇出一个闲适的笑,沉沉睡去。

    风国国君与其后鹣鲽情深,成婚二十余年后宫寥寥数人,后产一女,赐名幽。风幽公主貌美倾城,聪慧不输男儿,深得圣宠,市井有传,谁人娶得风幽公主,便是下任国君不二人选。

    风国女子十六及笄,可择婿嫁人。明日便是风幽公主十六生辰,国君不仅大宴官员,还四请世家入宫参加风幽公主及笄大典。

    一时间谣言四起,风都热闹非凡。众人纷纷猜测,名为及笄大典,恐怕实则替风幽公主选婿。

    饶是外头如何热闹,将军府的某个角落始终清冷。

    苏晚已经闭门不出两日有余。

    噬心散发作只是当时疼痛,第一次倘若她能忍住不去挠身子,发作完了也便无事。第二次她被穆旬清用内力催着睡着,一觉醒来十二个时辰早已过去,手脚无碍。只是背上被剜去的那块皮肤,始终如火烧般,日日灼痛。

    那日之后苏晚推拒了所有来照顾她的下人,见到生人便如见到猫的老鼠,瑟瑟发抖。见到穆旬清更是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脑袋埋在双臂间,无论如何不肯再动一下,话也是说不出口。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0_10821/2844290.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