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夭_分节阅读2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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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头不高,下面是后院的湖,看着她跌落的身子,我居然有些庆幸,因为我知道她不会死。

    突然觉得很无力,觉得自己跌落在了尘埃里一无是处。所谓的报复,原来,不过是不想让她死在别人手里的借口。

    我冷起心肠亲自给她喂毒。我知道风幽会过来看我是否当真狠得下手。其实,要我做得再狠都是可以的,只要她活着。

    我不知为何自己会有这个残破的念头,宁愿伤她让她怕我恨我,也不愿她忘记一切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

    爱恨纠缠间,我放不开自己对她的爱,也无法说服自己放下恨。

    她伤我的,不要紧。可爹呢?被她亲手斩杀的兄弟们呢?因她战败的十万兵将呢?因为战败流离失所的百姓们呢?

    我一面想着要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一面想尽办法瞒住她的身份不想让她成为众人追击的目标。

    我也怀疑过她的现状会不会是装出来的?几经试探,没武功,没记忆,不大可能是装。紧接着,她说她是楚若。

    我在矛盾的纠结中找到了突破口。她是楚若,那么,倘若能找到虚还丹,救回爹,便能再抵回一桩罪责。

    公主生辰,偏生让我带宛宛出席,她终究不肯轻易放过宛宛。

    我本想让穆绵动手剜去宛宛背上的蝴蝶,最终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承不了她的爱,我愿意受住她的恨。

    风幽问我是否心软了。我面上否定,实际上心底已经有了答案。或许从知晓她是楚若的那个瞬间,我便心软了。满门被灭,她是如何逃生?又是如何做了心狠手辣的杀手?我用她找到虚还丹便可救起爹的借口,让自己服从隐藏心底的念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有时候人的意志是不受理智控制的。那夜在桦树林,我笑着对她说,若找到虚还丹,我们……从头开始……

    其实我比谁都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宛宛失忆之后,遇事还是会很冷静,却不似往日静得令人心寒。我曾嘱咐穆绵与色 色,她宛轻尘的身份,任何人都不许多说!可穆绵还是被她套出话来。结果与我预料的相差无几,她声声质问,她到底怎么背叛我了?

    她的双眼,其实比以前清透干净许多,不再藏着情绪。以前我时常想,哪日她可以坦诚地看着我,与我诉说心中之事,我定会很高兴。可当她真的没有任何隐藏地,用看着陌生人地眼神来质问我,我突然觉得,以前发生的种种皆是虚幻。不管是我与她的喜,还是悲。

    有一句话她说对了,败兵十万,哪能怪在一个女子头上?怪只怪我爱错人,信错人,怪我明知不可爱却放不下!

    我终于受不住各种情绪的折磨,带着她连夜赶往岭南。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先找到虚还丹。

    色 色与我说过,宛宛不经意间与他提过,自己幼时的记忆没有了。也就是说,在她是宛轻尘时,或许并不知晓自己还有一个楚若的身份。我不太确定隐飒阁的人是否知道,若他们知道,说不定已经利用宛宛找到虚还丹。

    岭南,楚家故地的村民被人屠尽。呵,我又做了一件罪孽深重的事。带着宛宛来找记忆,怕是触到了某些人的秘密。

    宛宛记不起全部,她问我为何穿一身紫衣,问我是不是小哥哥。瞬时我明白了,明白我穿上紫衣时宛宛有意的亲近,明白了为何她看着我时总像隔着一层雾气。

    原来她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失去记忆后第一个记起的人。

    自己的爱,还真是可笑!她爱的,根本不是我。自己的恨,亦同样可笑。她做过的,根本都不记得了。

    早在风幽生辰之时,皇上便下旨赐婚。这么些日子,我已经恍然,没了记忆的苏晚,不再是宛轻尘,与她计较已经发生过的事,毫无意义。所以我找风幽要解药,解了毒,我放她走,也放过我自己。

    可是,不知何时开始,自己手里的棋子便不由自己来下。总觉得有一股暗力推着我走向我不愿过去的方向。譬如突然死掉的云国使臣。

    多么明显的栽赃,对象是宛宛,凶手却是未知。

    风幽明知不可能是宛宛杀人,仍是将她押入天牢,说顺利成婚后便放她出来。我只能听她的,因为她有权,而我,没有。

    一个接着一个的阴谋,我一步一步走入死角。我知道背后有一个观棋者,算准了每个人的心思轻易操控全局。可我不知那观棋者藏身何方,不知他的最终目的,不知他下一步会走到哪里。无法参透,我便在每一步时做出最好的选择,只有这样,回头看时我才不会后悔。

    风幽要我娶她,那便娶。这是我,是穆家最好的选择。宛宛失踪,我不想她死,所以去寻她。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再以最快的速度回府,我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仍是生出意外。

    爹死了。

    我记得娘去世那年,爹拍着我的肩膀说,迟早有一天他也会走,到时穆家就交给我了。

    所有亲信都说亲眼看到宛宛闯入爹的房间,爹颈间的伤口也与死在她手下的将领一无二致。极细的伤口,割断咽喉,滴落不到三滴血人便断气。

    见过晚姬的人,都是以这种方式离世。所以那夜她斩杀将领,几乎是悄无声息,直至被人发现。

    我让人押走宛宛以平人心,心下其实明白,不可能是她。

    这一计很高明,旁人眼里,杀人者隐藏武力,出逃未遂被我抓了回来,就如风幽对我讲过的那般。只有熟悉宛宛的我才清楚,武功可以藏,失忆可以装,眼神却骗不了人。

    我有许多理由可以替宛宛辩解。譬如她身怀我的翡翠,寻她的猎犬却并未中途折回家中;譬如她既然轻功绝顶,又怎会被我抓住?

    可是,辩解又有何用?

    他人只问一句,她为何会入天牢?又如何从天牢出逃?我便无话可说。

    云国来使的死被瞒得严严实实,我与风幽商量好,会在大婚当晚做出隐飒阁突袭的假象,再通知云国,一众人等被杀手刺杀无一幸存。

    即便宛宛入狱的原因可以编造,那为何有人助她出逃?召出风幽发现的两名宫女,只能坐实宛宛隐飒阁杀手的身份。所以,我只能装作再一次被宛轻尘所骗,否则便是窝藏叛国钦犯。

    断贾谷一战穆家军元气大伤,再加此一罪,我又与风幽决裂,穆家岌岌可危。

    我在后山山头站了整晚。想到爹与我说不可儿女情长,与我说穆家一族便在我一人手中。想到曾经生死与共的长辈兄弟,那夜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尸体。想到一剑刺穿胸口时撕心地疼痛。

    很多时候人要做出选择,有舍才有得,不管这舍是不是你当真想要舍去的,也不管这得,是不是你当真想要得到的。

    那日护城河边,风很凉。

    宛宛红着眼眶,不停对我重复,她说她没有骗我。我知道她没有。风幽想要她死,穆家想要她死,隐飒阁想要她死,一直以来想要她活着的,只有我一个而已。而我,不得不让她死。

    两指停在她大穴上,不受控制地颤抖,最终没有下去。若点了她的大穴,在水中连挣扎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我背对着护城河,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笑得肆意。

    从今往后,我必不择手段竭尽所能爬上权利的最顶峰!守护我所爱的,抢回我所失去的,报复我所憎恨的!

    许多年后我如愿以偿,站在那个众人仰望的位置,依然清晰地记得曾经有一名女子,如暖阳俯倚在我胸口,轻轻地低喃:“穆旬清,好暖和。”

    第一卷完。)

    卷二 囚心隐飒阁

    第二十六章 求医

    阳光洒在满是尘灰的官道上显得有些惨薄,一辆朴实的马车穿过尘雾向着城门驶来。赵老六衔着一根稻草,嘴里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赶着马车。

    “哟,老六你今个儿这么早?”看守城门的驻军头头见了他,习惯性地伸出长矛拦住马车,向他走过来。

    赵老六斜睨了他一眼,咕隆道:“老哥我一天来回几次,你还看?”

    “嘿嘿,这不是上头规定的么。”头头朝赵老六挤了挤眼。几日前云国使臣被刺的消息传了出去,本来谈和的好事就这么给坏了,眼看又要打仗了,虽说他只是个小头头,也疏忽不得。

    人还没掀开马车帘,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不悦道:“你弄了些个什么香料在里头?”不等赵老六答话,不停地打起喷嚏来。

    “还不是你嫂子。昨个儿大田在这马车里拉了一把,她说我今个儿想把她接回家,给老老实实地弄干净了。”赵老六见他喷嚏打个不停,后面的马车已经在催了,有些不耐了,“行了行了,你好了没?”

    头头擦了擦眼水,扬扬手便让他过了。

    这城门是关就城最后一道关卡。关就城是岭南最大的城镇,繁华自是不说,流动人群亦是南方最多。战事在即,对出入城门的百姓管制地也愈发紧致。

    赵老六出了城门便一口吐掉嘴里的稻草,对着马车不耐烦道:“可以了没?”

    马车内传出轻微地咳嗽声,声音有些苍老,颤巍巍道:“多谢……咳咳……再往前走二里路便可以了,咳咳……”

    赵老六加抽了一把马鞭。本来他是不想骗他那老实巴交的弟弟,可送一个老头子外加一个病得快死的老婆子出城找神医又不会坏他什么大事,还能得一大笔银子。乱市里头,只有银子最可靠!

    越往前,人烟就愈加稀少。赵老六算好了里程停下来,唤道:“到了到了。”

    马车帘布被拉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头,脸上都是皱纹,乐呵呵道:“多谢多谢。呐,这些银两拿去,当是我买下这两马车了。”

    赵老六看着那一袋银钱,咽了咽口水,压抑着心里的兴奋,不屑地接过来,“现在管制地严,要不是我啊,你们夫妇俩哪可能出城。我也不是为了银子送你们,是怕你那老婆子病死了,你可不就孤零零的了,怪可怜的,就当我做了好事积点德吧,您二老可别忘了我这恩惠。”

    赵老六念念叨叨的,一面把银子塞到怀里,一面把马鞭递给那老头,晃悠悠地走了。

    老头笑吟吟地目送他离开,眼见他走远了,眸光渐渐沉下来,一个转身缩回马车里。

    马车内香气四溢,细细嗅着才发现带了点血腥的味道。马车座上蜷缩了一人,瘦瘦弱弱地,花白的头发简单挽起来,有些散落在面颊上,遮住了容貌。

    老头跨步过去,从怀里取出水壶和一个药瓶,推了推那人,声音清涤,“苏姑娘,苏姑娘醒得来么?”

    苏晚的脸上也是爬满皱纹,显然是易过容了。她紧紧闭着眼,双眉微蹙,气息微弱,该是听不见云宸的话。

    云宸在她身边找了个窄小的空地坐下,将她脑袋放在自己膝盖上,从药瓶里塞了两颗药在她嘴里,捏开她的嘴,抿了一口水,倾下身子,对着苏晚的唇熟练地递过去,随即让苏晚的身子稍稍直起来,拍着她的背好让水下咽。

    如此循环往复,送了药物送干粮,整顿下来,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许是一口气不顺,苏晚一口水未咽下,猛地咳嗽起来。云宸只有继续给她拍背顺气。苏晚的眼慢慢睁开来,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频繁地眨了几次眼,看清眼前的人,低喘着道:“你……你是……”

    “苏姑娘又不记得了?我是云宸哪。”云宸笑了笑,替苏晚擦掉嘴角的残渍。

    苏晚又眨了眨眼,慢慢反应过来。最近几日她醒过几次,两次?还是三次?隐隐中见过云宸,他说带她去找大夫。还说为了不被人认出,两人都易容了。

    “云宸……”以前每次她醒来,只有片刻清醒便又晕了过去,这次居然还能说出话来,“你……你救的我?”

    “嗯。”云宸往后退了退,将苏晚的脑袋放回马车座,轻声道:“那日我本欲引开追兵,哪知公主好像并未告诉穆将军我的事,无人注意到我,穆将军带着猎犬往你的方向去了。我见他们把你扔下护城河,在下游寻了半日才找到你,还记得么?”

    苏晚半睁着眼,瞥了一眼窗外春光,摇头。掉到河里不过片刻便没了意识,此时便是那之后意识最清楚的时候。此外,对之前云宸与她说过的话有些模糊的印象。

    “不记得便罢了。”云宸见苏晚困惑的模样,本来略带的担忧化作轻缓的笑,“总之呢,我们已经出了风都,又出了关就城,眼下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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