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说起来,吕政伟在政界的并不高。郭志峰知道,眼前的这位老市委书记中学毕业参加工作时是一个矿工。那时,上世纪60年代发生的三年自然灾害刚刚结束,吕政伟成了天华矿务局红旗煤矿的一名采掘工人。吕政伟能吃苦,又喜欢用脑子,工作中经常搞点小技术革新,引起了老八路出身的姓郑的矿长的注意。郑矿长经常来采掘队蹲点,和吕政伟接触多了,就喜欢上了这个朴实的小伙子,也在一些场合表扬过吕政伟。可是好景不长,“”一开始,郑矿长就作为走资派被打倒了,造反派鼓动工人家庭出身的吕政伟与郑矿长划清界限,吕政伟非但不听,还和郑矿长的女儿郑美秋结了婚。吕政伟的举动激怒了造反派,可又抓不住什么把柄来整他,只好排挤他,给他安排最苦最累的活去干。吕政伟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再苦再累的活也是高兴地去干。“”后期,红旗煤矿进口了一批联邦德国的采煤设备,使用时出了故障,却没有人能修理。找德国专家吧,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就在矿领导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吕政伟想出了办法,重新让采煤机轰鸣起来。吕政伟解燃眉之急的举动,再加上他的岳父已经出来工作,被结合进了煤矿的革委会,这些情况让掌权的煤矿年轻革委会主任发了善心,重新安排了吕政伟的工作,让他去机电科做电工。丈夫从地下到了地上,郑美秋太高兴了,觉得不用像以前那样总是为他的安全担心了。吕政伟呢,却平静得很,将这个变化看得很淡。
“”结束了,郑美秋的父亲官复原职,他在自己的姑爷身上,唯一一次利用了职权,将吕政伟送到天华矿业学院夜大学脱产学习。两年后,夜大毕业、拿到大专文凭的吕政伟回到机电科担任了副科长,一年后担任了科长。吕政伟42岁时,被提拔到矿务局机电处担任副处长,那一年,岳父离休了,离休的老爷子对姑爷说:“你到矿务局工作,是离开山沟到了市区,但是不能忘了下井。”吕政伟点头称是。两年后,吕政伟成为矿务局机电处处长。又过了三年,他成为矿务局副局长。到了51岁时,他又升迁为矿务局局长,成为一名正厅级干部。10年前,国家决定将煤炭部的直属企业天华矿务局和直属大学天华矿业学院下放给地方,正逢天华市市长一职出现空缺,省委决定从矿务局局长和矿业学院院长两个人中选一人担任天华市市长。经过考察,省委最后选择了吕政伟。他担任了4年市长,接着又担任了4年的市委书记,是天华市老资格的正市级领导了。
吕政伟是从煤井里走出来的领导干部,知道在煤城什么问题最重要,他看见太多的寡妇了,他听过太多撕心裂肺的号啕了,那些因为煤矿事故失去亲人的家庭被悲伤笼罩着,他想想就心痛。他担任市长后,来了一个铁腕治矿,下狠心狠抓安全生产。全市有4个区,区里有62座小煤矿,他全部去过。天华矿务局所辖的7大国有煤矿,他更是熟悉情况,也盯得更紧。他处分过人,关过矿井,罚过巨款,8年任期下来,天华市一次死亡3人以上的恶性事故都没有发生过。谁知,在他退下来的两年后,石新煤矿响了一下。
女省长 第二章(18)
两家门挨门住着,郭志峰知道吕政伟这一阵子心里挺不好受,心里有话又不说。吕政伟今晚能来郭志峰家里谈谈想法,看来他是憋不住了。郭志峰说:“老书记,您继续说。”
“志峰,天华市开展的整合关闭小煤矿行动存在不少问题,工作组没有搞清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
郭志峰听了,心里隐隐不安。
“志峰,我们搭过班子,在一起共事多年,你知道我是一根直肠子。作为退下来的老同志,我要向你提条意见:这两年,你没有把有些工作统起来啊!”
郭志峰的脸红了。
“好了,就说这些。我希望市委能将石新煤矿事故的原因真正地查找出来,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吕政伟说完,站起来走了。
吕政伟走了以后,郭志峰一夜也没有睡好觉。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走出屋门,站在了院子里。他被吕政伟的话触动了。回想自己担任市委书记这两年,自己身上的闯劲少了,凡事想得多了。他已经56岁了,盼望自己能平安顺利地过渡到明年的省级领导班子换届,那时,如能担任省政协副主席,也算是对从政之路有个交代。要知道,在拥有2000万人口的全省,副省级干部寥寥可数。为此,他十分注意与马继生的关系,尊重马继生主持的政府工作,努力让两人的关系和谐起来。有了这样一些想法,他在发挥市委统领全局的作用时就有些畏首畏尾,生怕马继生对自己不满,闹起来,最后让省委各打五十大板,断了自己的副省级前程。马继生这个人工作上有能力,年龄不算大,又是省长的红人,如果与他冲突起来,自己会得不偿失的。现在,48条矿工的生命和吕政伟直率的话语让他坐立不安。
现在已经是黎明时分,一夜未睡的鞠雪茹有了困意,她刚刚闭上眼睛,就被一阵悲痛欲绝的哭声惊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宽敞的卧室依旧一片朦胧,身边的冷健睡得正香,明白自己刚才是做了一个梦,梦到的正是与48名遇难矿工遗体告别时的情景。她感到了寒意,拉拉自己身上的被子,但还是觉得冷。
昨天下午从机关回到家里,她的脑海就被石新煤矿矿难调查处理工作是否继续这些思绪填满了,脸色冷峻,以至于让冷健认为她在机关跟谁发了火。冷健没有做午饭,现在鞠雪茹回来了,就亲自下厨做了晚饭,菜就是他早晨到市场买的那几种,都是她爱吃的。没想到,鞠雪茹只吃了几口,就离开了饭桌。冷健让她再吃一点,她说中午在机关食堂吃得晚,现在不饿,然后上楼进了书房。在书房里,鞠雪茹苦思冥想,始终犹豫不决。到了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时间,她打开了电视,眼睛盯着荧屏,心早就飞到了别处。坐在一边的冷健跟她议论刚才播出的一条新闻,她眨着眼睛问:“老冷,你说啥?”冷健目瞪口呆,明白她又在想其他事情,也就不再说什么。看完新闻联播,鞠雪茹下了楼,来到院子里,一圈一圈踱着步。她从来没有一下子在院子里待这么长时间,晚10点左右的时候,站在岗亭里的武警战士就时不时地朝她看,一个战士还走到她的身前,敬了一个礼,喊道:“首长,请指示!”她说:“我没事,就想转一转。”战士又敬了一个礼,喊道:“是!”然后转身走了。
大约晚11点钟的时候,她上了楼,洗漱完,进了卧室,上床躺下,却完全没有睡意。这真是一个难做的决定!调查工作如果收尾,万一自己提出来的石新煤矿年生产能力真有问题怎么办?调查工作如果不收尾,还是万一自己提出来的石新煤矿年生产能力真有问题怎么办?前一个问号在拷问她的责任和良心,后一个问号在拷问她的仕途和前程。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
女省长 第二章(19)
鞠雪茹16岁初中毕业,从江州市下乡到松阳市城东区杨树公社宋家庄做了一名插队知青。由于她吃苦肯干,六年后担任了公社团委副书记,又过了两年,成为公社团委书记。她当了一年公社团委书记,国家就恢复了高考,她报名参加了“”后的第一次高考,结果被省城的工业大学录取,成为一名大学生,这一年她25岁。四年的大学生活中,她当了三年的校学生会主席,两年的省主席。大学毕业后,她被分配到省城机床厂技术处工作,一年后担任副处长,这一年她30岁。两年后,她成为技术处处长,是机床厂技术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处长。她34岁生冷琦时,已经是机床厂的副厂长。37岁时,她从机床厂副厂长的位置上平调到省机械厅担任副厅长。40岁时,她升任省机械厅厅长,是机械厅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厅长。41岁时,被省里派到松阳市担任市长,44岁时,担任了松阳市市委书记。她45岁时,正赶上省政府领导班子要充实进去一名女成员,她在全省正厅级女干部中脱颖而出,由松阳市委书记升任副省长。47岁时,她成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48岁时,她转任省委常务副书记。过了三年,她51岁时担任了省长,走上了许多人难以企及的高位。
她一路走来,虽说波折不断,但从政之路总体上还算顺利,还没有遇到过像今天这么难以选择和决定的问题。她关了卧室的灯,身边的冷健很快就睡着了。黑暗中,她不断比较着两种决定的得失,耳边不断响起遇天伟、梁国喜和孟志明的话,眼前不时浮现出遇难矿工血肉模糊的尸体。她翻来覆去地想着,时间在悄悄流逝,当她终于有了困意,又被噩梦惊醒了。她拉紧了被子,还是感觉到冷。她索性掀开了被子,下了床,穿上那套陈旧的蓝色运动服,匆匆下了楼。
天色渐渐亮了,院子里的一切清晰可见。鞠雪茹拿起一把锹,走到了楼前地里,挨着昨天早上翻过的地继续翻起来。她没有戴手套,铁锹木把上的一根刺扎到她的左手里,疼得她咬了一下嘴唇。她把铁锹放到地下,用右手去拔那根刺,刺很小,用手不仅拔不出来,摩挲一下,疼得更厉害。她不拔了,从地里走出来,跺了跺脚,抖落掉胶鞋上的泥土,然后进了小楼。鞠雪茹走进厨房,柳姐正在厨房用豆浆机磨豆浆,见她走进来,问道:“雪茹,有事吗?”
鞠雪茹伸出左手,说:“我的手扎了根刺,得用镊子拔出来。”
柳姐说:“家里有镊子,你等等。”待“突突”叫着的豆浆机停下来,柳姐用毛巾擦了下手,然后走出厨房。
鞠雪茹跟着柳姐进了保姆卧室,柳姐叫鞠雪茹坐在床上,她拉开放在墙边的一张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找出一把镊子。柳姐拉着鞠雪茹的手,拿着镊子,朝鞠雪茹指的地方看,那里有一根很小的刺,若不细看都看不到。柳姐让鞠雪茹将手掌完全展开,她要用镊子慢慢地夹住刺,然后将刺拔出来。此时,晨曦透过窗户射进室内,房间里光线明亮,鞠雪茹看着眼前朴素亲切、全神贯注的柳姐,心里不禁一动。
鞠家和柳家是多年的老邻居,两家相处得很好。当年,鞠雪茹的爸爸因为患了肺癌,去世得早,妈妈带着三个孩子生活,家里的困境可想而知。柳家就柳姐一个孩子,家里条件好,没少帮衬鞠家。在鞠雪茹的记忆里,比自己大3岁的柳姐可有大姐姐样了,对她和弟弟妹妹很爱护。鞠雪茹初中毕业下乡做了知青,柳姐因为是独生女,不用下乡,高中毕业进了一家纺织厂。柳姐结婚,找的是上门女婿,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对她很好。鞠家三个孩子都在外地工作、当兵的时候,妈妈更是时不时地得到柳家的帮助,要不一个老婆子怎么过呀,就是家里哪个地方漏水,哪个地方断电的小活,一个退休的小学老师也干不了。谁也没想到,对鞠家帮助很大的柳家,7年前却横遭厄运。
女省长 第二章(20)
那时,柳姐和丈夫双双下岗,柳姐的丈夫拿出自己家的积蓄,又向老岳父借了点钱,买了一辆微型面包车做“面的”,准备自己开车挣钱。把车开回家的那天,柳家甭提多高兴了,吃完晚饭,柳姐的丈夫要开车遛一遛,家人抢着要坐车跟着一起遛。柳姐的爸爸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柳姐的儿子和儿媳妇抱着一岁多的男孩坐在车厢里,没上车的就剩下了柳姐和她妈。车开走了,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有人跑到家里报信,说出车祸了。柳姐和她妈慌慌张张就往外跑,跑到一个十字路口,就见一辆拉沙子的大卡车将微型面包车顶在路中间的护栏上,面包车被撞扁了,鲜血流了一地……见此情景,娘俩一下子昏死过去……车祸使车上的5个人无一幸存,柳姐的妈妈一股火上来,两个月后就去世了。柳姐被突如其来的不幸击倒了,她与妈妈一起住了两个月医院,妈妈去世后,她又回家里躺了3个月,到了能起床的时候,人整个变了。不用说人瘦得脱了相,精神也显得不正常,见着人就说:“不该买车的,不该买车的……”活脱脱一个祥林嫂。鞠雪茹妈妈怕柳姐出事,经常过去陪她,开导她,照顾她。
一年后,鞠家和柳家住的那片平房要动迁,鞠雪茹的弟弟已从部队转业到市司法局,单位分了住房,妈妈要跟着一起搬过去。柳姐怎么办?她已经没有了家人。妈妈跟鞠雪茹他们姐弟仨说,一定要帮柳姐想想办法。那时,鞠雪茹已是常务副省长,家里的保姆正要回老家伺候儿媳妇坐月子,她就让柳姐过来接替了保姆。柳姐到了冷家,不知是换了环境的缘故,还是因为打小就与鞠雪茹亲,或者是因为身边有个13岁的冷琦,总之,她慢慢从厄运中走了出来,身体和情绪一点点变好了……
现在,鞠雪茹面对眼前的柳姐,一下子想到了48名遇难矿工的家属,她们现在的状况与柳姐当时的状况有什么区别呢?一场车祸让一个家庭家破人亡,剩下柳姐这么一个寡妇;一起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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