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

    「姊，妳去哪了？」

    看着弟弟还稚嫩的脸庞，她好像不知不觉中，也跟爸妈一样，对弟弟有太严苛的要求。

    「朋友家。」

    阿宝。

    「姊…妳还会回来吗？」

    陈允伊猛然一震，这问句里有什么意味？陈允伊蹙着眉，看弟弟的脸，那跟自己神似的五官，里头有一模一样的寂寞。

    陈允伊，是只刺猬，内里有多脆弱、多柔软，外头就有多尖锐、多坚强。

    陈启恩，也一样。

    「姊…」

    「会的，会回来的。」

    如果你有需要，我会回来，为了你。

    「姊，可不可以不要再自杀了？」

    陈允伊几乎是惊讶的转头，凝视小了自己六岁的弟弟。

    「我也懂，姊，我有时候也想死。」这骇人的言语跟陈启恩秀气的脸庞很不搭嘎，陈允伊没有太多惊骇，却讶异弟弟的坦白。

    「可是…可是自杀很痛…」男孩诚恳的眼光抬起视线，在黑暗中闪烁，陈允伊这才看见，弟弟手腕上有个淡淡的疤痕，就好像自己手腕上那十几条里的其中一个…

    「陈启恩！」

    大家都说，孩子的模仿力很强，果然所言不假。

    「姊…姊我没有要…不要告诉妈…我只是…我…」

    只是试试看吗？

    「姊，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想离姊近一点，陈启恩坦白。

    他一直觉得姊姊很成熟，成熟的姊姊就跟大人没有两样，大人都很坏，都漠不关心、都很伤人。

    像他的爸妈。

    「妈，陈启恩的班导又打电话来了，我觉得妳跟爸真的应该好好跟陈启恩谈一下，他的老师说…」

    「他的老师对我儿子有偏见，去学校就读书就好，交朋友是他自己的事情，他自己去调整，我们又不能帮他交朋友。好笑。」

    但陈启恩隐约的有种印象，姊姊会帮她说话。

    「可是…妈…」

    陈允伊拿着话筒正要辩解，马上响起大门关上的声音，妈妈走了。

    「喂？张老师，真对不起，我爸跟我妈临时有点事，恐怕没有办法听电话。不过没关系，老师有什么问题先告诉我好了，我会转告爸妈知道…没错，这个状况我之前也有听说，会帮老师多注意…是…是，我想这也不完全是陈启恩的问题…」

    陈允伊看似同情老师、完全同意老师的看法，却往往帮陈启恩辩解、帮他解套，陈启恩在房间里玩电动，却总是在偷听。

    干嘛？干嘛不让羚阿姨听电话就好？要敷衍老师也找个大人才象话吧？陈启恩总是这样咕哝。

    直到有天，陈启恩才恍然大悟，原来姊姊要的，是理解，如果爸跟妈无法倾听，陈允伊愿意当那个角色，彻底地理解陈启恩早就不再纯真的童年。

    他发现的太晚了。

    「姊…不要自杀好不好？」陈启恩的眼神里有恳求，陈允伊突然间明白了，陈启恩或许以为自己也是促成她迈向死亡的原因之一。

    或许有一点吧，但不是全部。总之不重要了，遇到阿宝时，陈允伊早就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不会的，弟，不要想太多。」

    「好。」

    相处了十载，这对姊弟没有像此刻这么亲近过。

    「弟啊！少打点电动吧！」

    「好。」

    「对羚阿姨好一点，可以吗？」

    「嗯…好。」

    「早点睡吧。」

    「好。」

    陈允伊在黑暗中睁着眼，还是睡不着。原来弟弟也跟她一样，跟曾经的她一样，那样孤独过。

    她突然地好想念阿宝，好想快点告诉阿宝，一切都没事，原来弟弟跟她一样，叫阿宝不用担心…

    「姊。」

    「嗯？」

    「晚安。」

    「呵，晚安。」

    ☆、20

    阿宝几乎是用飞的，跑到陈允伊的教室门口。同学们的眼神多少有点奇怪，下课来找朋友的很常见，不过早自习就来找的，很少见。

    「对不起！我要找陈允伊。」阿宝对着窗边的同学耳语。她丢下早上的英文考卷跑来这里，就是要确定小允一切安好，否则整个早上为她牵肠挂肚的怎么好好自习啊！

    「阿宝。」陈允伊出了教室门，连语气都有笑意。

    看来，看来是一切都好吧！阿宝放下悬着的一颗心，对着陈允伊那美得不近情理的笑靥，傻笑了起来。

    「小允，我觉得现代科技真的好恐怖哦！」阿宝趴在床上玩陈允伊的iphone，一边赞叹着。

    阿宝开心的专注模样，陈允伊看着觉得好满足。

    「恐怖哦？」

    「很恐怖，妳看，这个动画、3d的东西，都精致到一个极点欸！妳想，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就很让人叹为观止了，如果应用在其他东西上啊…」阿宝发出满意的叹息，与游戏主角掉落山谷的哀嚎声重迭了。

    陈允伊呵呵地笑了起来，自己一直没有在手机上下载别的东西，除了一些基本的app。阿宝碰过之后，那手机还比较像人用过的东西。

    「宝贤，蛋糕帮妳买回来了。」

    宝妈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阿宝一听到，丢下手机跳了起来。

    「妈！」阿宝气急败坏地大叫，「这应该要是惊喜的啦！」

    「什么惊喜？自己要买蛋糕都不惊喜了。要求真多…」宝妈的碎念越来越远。

    阿宝尴尬地坐在床上，跟陈允伊对视。

    严格来说，这对小允而言该是个惊喜的。阿宝计划提早庆生，这样无论如何…

    真贴心。陈允伊带着笑意，转头吻了阿宝。

    「林宝贤！」

    听到宝妈的声音，两人几乎是弹开的。还好，宝妈声到人未到，如果宝妈看到…阿宝不敢想。

    「林宝贤，妳的蛋糕我要帮妳冰吗？」宝妈的头探进房间，看到余悸犹存的两人，脸上都有尴尬的笑容。

    「不…不用。」阿宝说着，「等一下就要吃了。」

    宝妈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总觉得气氛怪怪的，说不上来。

    「哦…妳是借口生日叫我帮妳买蛋糕吧？这种贪小便宜的心态不可取啊！」宝妈的唠叨听起来有点好笑，母女一样无厘头。

    「咦？怎么会有笔电？」宝妈发问。

    「哦…那是小允的计算机…她…」阿宝才开口，却不知道怎么结束这个句子，心虚的声音于是变小。

    陈允伊昨天晚上回家住，顺便把笔电带了回来…这事宝妈可不知道…

    「因为要做报告，数据都在计算机里头，所以回家一趟拿来了。」陈允伊解释，阿宝松了口气。

    因为，所以。

    唉，不够聪明的人还是不要尝试撒谎比较好。

    「原来如此。」宝妈会意的点了点头，提醒阿宝记得冰蛋糕、不冰要快点吃，便退出房间。

    难怪宝妈会发牢骚。陈允伊看着阿宝把那六寸蛋糕捧进房间时想着，那是知名品牌的魔鬼蛋糕，六寸就近千元。

    「宝贤啊！记得妳肠胃不好，不可以吃太多！」宝妈的叮嘱又远远的传进来。

    「很煞风景啦！」阿宝对着房门外叫了回去，便「碰！」的一声关上房门。

    这也难怪吧！因为阿宝就是不能多吃，所以宝妈才愿意买质量好的蛋糕给她。陈允伊想着，真好呢，宝妈对阿宝真好。

    这蛋糕她们家不是没吃过，其实几乎所有口味都吃过两、三次了。不只是生日，妈妈爱吃甜食的习惯曾经一阵子冰箱里头都会有各式各样的巧克力蛋糕。还有，如果陈启恩有要求，那么不用说，当天晚上就会看见羚阿姨提着一个进家门。

    但这蛋糕，是跟阿宝一起吃的，意义就不同！

    「妈妈以前都不太会买蛋糕耶！因为怕我吃太多奶油那些的，会拉肚子。」

    阿宝一边看着陈允伊插上蜡烛，一边自言自语，眼里有兴奋的光芒。

    两人在小小的房间里，关上灯，平静的庆祝。

    烛光下。

    「阿宝…」妳想，幸福该是长什么模样？陈允伊没有问出口，没来由的担心起来，阿宝的理想或许跟自己不大相同。

    如果，如果两人十指相扣，却没有向着同一个方向走？

    阿宝「呼」的，吹熄了蜡烛，于是陷入黑暗。

    有可能吗？同一个怀抱里头，感受到的不是同一种温度？

    同床异梦？

    阿宝打开灯，让陈允伊回到光亮之下。

    「切蛋糕吧！」陈允伊开口，看着阿宝的笑脸，一扫方才的阴霾。

    阿宝很亢奋，可是看到陈允伊放上盘子的份量，像是被泼了桶冷水般，微微皱起眉头。

    「小允…？」

    陈允伊看着阿宝表情变换的好迅速，忍住笑出口的冲动，板起脸孔。

    「就这样一片，很多了。」

    「可是小允，那是六寸的蛋糕耶！」阿宝比划着，「妳切下去那两刀应该要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角度吧…」

    「我是切蛋糕的人，我说了算。」陈允伊说着，把刀子放到一旁，阿宝拿不到的地方。

    早知道就…就在切蛋糕的时候去抢刀子…没有主控权真讨厌！

    「难得能吃蛋糕欸…」阿宝咕哝着，把那小小块的巧克力蛋糕送进嘴里。

    其实陈允伊心脏也不是铁石打的，常常看着阿宝那种羡慕的眼光，也很想纵容她暴饮暴食。

    虽然在医院里是她们第一次相识，不过既然陈允伊已经决定告别那惨白的地方，那么她也要让阿宝尽量远离才对。

    「阿宝，妳又不擦嘴巴了。」陈允伊笑着说，阿宝常常吃东西狼吞虎咽的，看看嘴角可以大略猜出阿宝上一餐吃什么。阿宝就觉得还好陈允伊自己是个吃一口擦一次嘴的人，会在意礼节一类的事，不然没有人提醒她，阿宝大概准备丢脸丢到三十岁之后了吧！

    陈允伊抽了张面纸，扳过阿宝的脸，准备要擦干净，转念一想，凑上前舔掉阿宝唇上的巧克力酱。

    阿宝倏地脸红的模样也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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