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妳也不像高中生。」陈启恩毫不害臊的接口,陈允伊紧张的心一抽,看到阿宝咯咯笑了起来,才放下心。
陈启恩也笑了。
神奇!很神奇!阿宝竟然有种魔力,能够深入这冷漠的两姊弟心里。
那晚,他们看了电影,吃晚饭时,阿宝径自跟陈启恩聊起天,阿宝用力的大骂陈启恩的老师,那由衷的愤慨神情让陈启恩像是找到伙伴一般,话也多了起来。
陈允伊才想起来,阿宝太常住院,很喜欢跟旁边床位的人聊天,不论男女老少。陈允伊掩着嘴笑,原来住院也能学到一技之长。
「小允,妳笑什么?」阿宝转头问着。
「妳刚骂那个老师什么?」陈允伊带着笑意问。
「麦当劳叔叔。」
「为什么啊?」陈启恩问,脸上闪烁着天真的快乐,小学生该有的样子。
「因为摆着既没用也不好看啊!」
陈启恩大笑,那麦当劳叔叔简直长得很吓人吧!
阿宝起身去上厕所,留下姊弟俩同桌对话。
「姊,我觉得她不配妳。」
陈启恩开口,吓了陈允伊一大跳,她们之间很明显吗?
陈允伊瞪着陈启恩许久,才发现他讲的纯粹是朋友关系,他觉得阿宝不配做陈允伊的朋友?
是吗?
林芸谦似乎也警告过她,陈允伊总觉得好像有种扯平的感觉,虽然如此,她一点也不想要有人来评断她跟阿宝。
「弟,为什么这样说?」
「不要误会,我喜欢她,只是我觉得…总觉得…」陈启恩翻了翻盘子里的面条,「总觉得她跟姊是不同世界的人。」
陈启恩之后说的任何话,陈允伊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弟弟,只有小四,但是看过太多的人在家里进进出出,爸爸的朋友、妈妈的朋友,每一个小小的世界对他而言都很复杂,陈启恩因此培养了异常锐利的眼光。
「…阿宝她…」
陈允伊正要说出口,她跟阿宝不只是朋友而已,但阿宝推门从厕所出来的身影让她硬生生地打住。
心里有一道阴霾,朋友关系都可以被指指点点,陈允伊不要陈启恩更进一步的批评。
林芸谦,去妳的爱讲什么都行,可是陈启恩…是重要的家人…
「小允!我觉得妳弟弟…」
阿宝兴高采烈的语句好像音频不准确的收音机,陈允伊埋了许多心事,恍恍惚惚地告别了陈启恩回到家。
那一夜,她第一次在阿宝身边失了眠。
「阿宝,记得上次说的那个摄影展吗?」陈允伊一边打开了展览的网站连结,一边问着阿宝,「段考后去看吧!快要撤展了。」
「段考后?」阿宝躺在床上读历史,手没抓好不小心让书滑下来砸到头。
「段考后的那个周末。」陈允伊看着展览的时间,每天最晚只到五点半,也只能周末去了。
「呃…小允…」
陈允伊平静的对上阿宝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吗?」
「小允,那个周末我们班上要班游。」
「班游?还没有放假,要班游?」
「因为班上同学寒假时间都兜不拢,所以…」阿宝越讲越小声。
班游。
陈允伊闭上眼,脑中闪过一张张阿宝庆生的照片。
所有跟林宝贤相关的都跟她陈允伊无关。
「妳很想去嘛。」陈允伊说着。
妳想去,胜过想跟我在一起。
其实陈允伊只要求一句让她放心,但阿宝不懂。
「我,我当然想去!」阿宝嚷着,孩子闹别扭的那种大叫,「那是班游耶!为什么要不去?」
陈允伊哑口无言,阿宝的压抑全都变成了怒气。
「小允!我要朋友!我一个朋友都没有!」阿宝叫着,「为什么我不能去班游?」
我…我没有不让妳去班游,也没有要害妳一个朋友都没有…但陈允伊还没说出口,却下意识地反驳一句,「妳有很多朋友。」
「我、没、有!」阿宝生气地叫着,「大家都找我诉苦,可是我要说心事的时候没有人要听!大家在我身边都会笑,可是我是不是快乐又没有人在乎!我是大家的朋友,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对我付出全部的真心…」
失控了…
「我要朋友!我第一次有好朋友!芸谦跟时雨都好好的!妳为什么要把她们赶走?」
「所以我害妳没有朋友?」陈允伊只是颤抖地说出这句话,她抓了几件衣服,闪进浴室。
她需要冷静,陈允伊需要一个人的空间。
陈允伊承认,她想把阿宝占为己有,但也只有想过。
「林宝贤,刚刚这么大声在叫什么?」
宝妈以为浴室里头的人是阿宝,径自把门打开来问。看到已经半裸的陈允伊站在里头,奇怪的顿了几秒钟,退了出去。
去你的。
陈允伊想着。
宝妈看到她的手腕了。
☆、23
如果一切都照着陈允伊的计划,或是跟她渺茫的希冀一样——宝妈其实什么都没看到——陈允伊会在洗完澡后回到房间,跟阿宝道歉,抹去她们之间的闲隙。
就算热水冲完,想到在短暂数秒里可能风云变色的一切,陈允伊又冒起了冷汗。
虽然她懂得做最坏的打算,可是天崩地裂的一刻陈允伊也只想得到逃避。
她不去想,可是当她静静地走出浴室,听到宝妈拉着阿宝小声说话时,她没办法压抑自己崩溃的感受。
阿宝家的隔音一向不好,因此宝妈以为是窃语的一切在陈允伊耳里其实很清晰。
「宝贤…妳跟允伊是什么关系?」
「没有啦!」
阿宝的声音很不耐。
没有啦!
陈允伊听着,感觉像被人当着脸甩一巴掌。
没有啦。
阿宝方才有多气?有气到必须否认吗?
为什么不承认?都当面问起了,为什么要跟宝妈否认两人的关系?阿宝觉得羞耻吗?难道她打算瞒一辈子?还是她跟陈允伊没有一辈子的打算?
陈允伊不敢再想下去。
「…她…她有看医生吗?」
「妈,妳在讲什么东西?」
「宝贤,妳知道…你有看到她的手腕吗?」宝妈的语气像是在讲一个藏匿在她家的杀人魔,「…她会自残。」
她曾经会自残。陈允伊在心里纠正。
「她有病。」
陈允伊摇晃了一下,然后冷静的站定。
她有病。
她有什么问题?
心里有毛病嘛…
…她会自残…
不要太接近她吧!不知道是不是会伤人的…
「那个」陈允伊…她啊…
陈允伊听过太多…太多耳语了。人都以为自己说的小声,自以为是多可怕的事情啊!在他们以为别人听不到时,那些言语是多么的肆无忌惮。
陈允伊听到阿宝沉默的声音。她冷笑了起来,这恐怕不是阿宝擅长的话题之一。
「宝贤啊…」宝妈的语调里嫌恶、有警戒,「妈觉得妳跟她要保持点距离…」
当妈妈的…当然、当然。
陈允伊靠在墙上,好像有人刚弓虽女干了她的听觉。
保持距离,讲得这么好听。陈允伊听过另外一种讲法,没有这么惺惺作态。
「不行,你当然不可以接近她…她有问题…」
「朋友?这么多同学,妳却要『那种人』做朋友?不准!」
「不要跟她说话、如果她跟你说话你也要小心…」
呵呵。
要阿宝离开陈允伊,就好像把一盆火底下的木柴抽掉一样。少了阿宝…陈允伊这盆火,没有存在的理由…更可怕,没有办法存在。
自杀是多么愚蠢的事情、爱情至上是多么愚蠢的事情,陈允伊会不知道吗?但她不只是把阿宝当做情人,也不只是朋友…她把阿宝当作家人,当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说,她现在的生命中,与她相关的、最重要的,只有两个人,阿宝跟陈启恩。可是阿宝永远都是第一的位置,永远都远胜过其他。
阿宝可以不辩解、可以保持沉默,只是那是最伤人的。
但陈允伊没有想到,最伤人的还有其他。
「妳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刚刚嚷这么大声,妳确定只是朋友?」宝妈质疑的逼问。
陈允伊靠着墙,觉得自己很轻薄,一碰就碎。命运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东西,但想到有人的话语几乎可以决定自己的去留…
「就说没有嘛!朋友啦!」
阿宝的否定句,更加的坚定。
宝妈放心的吁了口气。
「宝贤啊!这种朋友不能交。」宝妈重申,只是朋友的话就好办了,「那个陈允伊…」
陈允伊一阵晕眩,才发现自己早就靠着墙跪倒在地。她发誓过要挥别过去的,当护士阿姨没认出她,对着她微笑时,她知道这一个难得的机会——她可以不只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黑当陈启恩静静的伸手,她以为世界从此改变,她可以是一个人会需要她的存在,而不是人们皱起眉头望着——彷佛衣物上的脏污…
当阿宝没说出口爱她,她却读懂了她眼神里愿意陪着度过每个秋冬的真挚,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只是此刻,现实彷佛是仙度瑞拉那午夜的钟响,它敲醒了陈允伊的梦,粉碎了陈允伊以为的希冀。
她…她又是…「那个」陈允伊了。
她摸索着,摸到手腕上那十一道刀痕,她发现自己怎么努力似乎都抹不掉过去的痕迹。
她不会哭,陈允伊静静地直起身,她会靠自己逃离,她的命运她总是自己决定。
从那阴影处走到阿宝跟宝妈面前的路,好快,在她下定决心后,一切都很快。
「小…小允…」阿宝慌张的神情,她怎么没发现浴室里的水声早就停了呢?
陈允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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