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点着儿子的鼻子骂,男人立身三件宝,薄田丑妻破棉袄。什么俊不俊丑不丑的,夜黑吹了灯,东西还不是一样的东西?
话粗理不粗,爹说的没错啊。陈秋石叹了一口气,回到洞房,恶狠狠地吹了灯,上床后啥话也不说,把对面的人搬过来,摸摸,东西果然是一样的东西,上面软软的,下面湿湿的。这一摸,就摸出了个别样滋味。此时在他身边的,已经不是什么蔡了,而是袁冬梅。他二话不说,骑上那热热的软软的身子,满腹的愤懑和憋屈都在那一瞬间凝聚在一起,铸成一柄坚硬的犁铧,插进那一片深不可测的水田里。他先是听见了一声隐忍的呻吟,紧接着肩膀就被掐住了。
马上天下 第一章(8)
第二天早上,陈秋石摸摸后背,并没有起疱痘,而是泛起了几条血印子。那血印子不痒,却有点疼。
陈秋石醒来的时候,蔡还在酣睡。陈秋石起身到尿桶边上撒了一泡尿,抖落着自己的玩意儿回到床边,瞥了一眼蔡的睡相,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悲哀,这个提心吊胆的女人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她的那块黑乎乎肥沃的土地,终于有了男人插进了犁铧,哪怕就播种这一次,她也算完成了一个女人的事业,她可以当之无愧地作为一个女人活在世上了。而她的成功,意味着他也成功了吗?
陈秋石掀开了盖在蔡身上的被子。他盘算着,如果这个丑婆娘惊叫,他就干脆来硬的,强行把她拖在地上,让她大喊大叫,让他的那个只要孙子不要儿子的老爹听个明白,他要通过欺负自己的媳妇达到报复老爹的目的。
可是出乎意料,当他把被子从蔡的身上扯开的时候,这个丑女人并没有尖叫,也没有反抗,她只是缩起了膀子,把的身体搂成一团,在床上瑟瑟发抖。
陈秋石有些不忍了,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动手把蔡的胳膊搬开了,让她四肢伸展。他要毫不遮掩地打量他的丑婆娘的全部。蔡好像明白了他的心思,他把她翻过去的时候,她只是略略反抗了一下,就放弃了,她把自己伸开了,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地把她的全部袒露在他的面前,袒露在这个知书达礼却又有着禽兽心肠的男人面前。
陈秋石终于看清了女人的全部,他的失望和痛苦就像梅雨季节的河水一样汹涌澎湃。他再也见不到袁冬梅那样雪白如凝脂的乳防了,再也见不到那晶莹剔透的樱桃般的了。眼前的乳防,就像粗糙的杂面馍馍,发黑,发黄;眼前的,就像两颗从刺窝里剥出来的紫黑色的桑葚,没有一点鲜花盛开的气息。这哪里是乳防啊,这叫,他妈的这是乡下人的啊!
两行眼泪从陈秋石的眼角流了出来。就在他要扭头的一瞬间,他发现床上伸张四肢咬紧牙关躺着的那个人,已经是泪流满面了。陈秋石的心霎时又软了。他走上前去,把被子盖在了丑女的身上。
日子依旧按照陈本茂的设想往前走。
翌年春天,蔡给陈家生了个胖大小子。这一年陈秋石刚满十七周岁。陈家重振雄风,上下一片喜气洋洋,陈本茂老泪纵横,把半米袋子铜钱扛到院子外面,像播撒稻谷一样地漫天撒。
那正是春荒时节,有不少叫花子从十里八乡赶过来,陈家圩子门楼外面支起一口熬粥的大锅,但凡有来贺喜的叫花子,稀饭管饱。
就在这一片欢天喜地中,陈秋石却闷闷不乐。陈秋石一见那孩子就不喜欢,那孩子一点也不像他,没有双眼皮不说,眼睛小得眯成一条缝,大方脸,一看就是蔡的模板。
他爹忙里忙外,陈秋石却熟视无睹,把脸拉得老长,站在门楼西边的大槐树下冷眼相观,就像看别人家的热闹。他爹眉开眼笑,忙得满头大汗,热气腾腾地蹦到他身边说,大喜的日子,你哭丧个脸干啥?还不去好好照顾你媳妇!
陈秋石看着他爹,没搭腔。
他爹说,你媳妇是有功之人啊,陈家的恩人啊!往后不许你再骂她一句,你老子要见到十个孙子才闭眼。
陈秋石哼了一声说,老母猪下窝子啊?还十个呢,像这种丑八怪,生出一个我都嫌多!
他爹伸长脖颈子,暴着青筋,抡起巴掌说,孽种,你说啥?
马上天下 第一章(9)
儿子满月的第二天,陈秋石从隐贤集上消失了。
那正是鄂豫皖地区闹红军的时节。关于陈秋石的去向,有很多说法,当然孙半仙的说法最有权威性。孙半仙言之凿凿地说,他在淮上州亲眼看见陈秋石跟着国军江亭耀部队走了,因为他念过书,肚子里有文墨,到了国军里就当了军官。离开淮上州的时候,他骑着一匹大马,屁股后面还挂着盒子枪。
五
陈秋石并没有跟江亭耀的部队走。
孩子满月的第二天,赵子明来了,约陈秋石回到学校排戏。过去陈秋石参加排戏并不是因为爱好,而是因为新潮剧社不光有赵子明这样的英俊小生,还有几个新潮女生,大家在台上演生死爱情,如醉如痴物我两忘。演戏可以让死水一潭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可以让陈秋石体会到生活中不曾体会到的豪迈和英雄气概。在寻常日子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戏里就能够做到,金戈铁马,鼓角争鸣,甚为壮烈。
自从娶了袁冬梅并且退学之后,排戏对他来说已是幼稚的游戏了,兴趣日渐淡薄,而自从袁冬梅罹难之后,他都快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赵子明这次来隐贤集,样子有点神秘。赵子明说,这次排戏,要见到大人物,要做大事。陈秋石稀里糊涂地问,难道一个小小的新潮剧社,还能把天给翻了?赵子明说,差不多吧,我们就是要翻天。陈秋石心头疑疑惑惑,再问,赵子明却不愿意多说了,赵子明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了淮上州之后,陈秋石才发现,这一次的所谓排戏,真的是要上演一场大戏了。赵子明领着他到皋城大饭店参加了一个秘密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是成立淮上州军事特委,同白色恐怖开展武装斗争。
陈秋石既不是共产党员,也不是青年团员,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参加会议。据说这次开会还很危险,外面有人站岗,风声倘若传出去,被江亭耀的部队抓去,那是要杀头的。
陈秋石参加革命的想法并不是没有,而那主要停留在口头上,跟叶公好龙有点相像,说几句大话,唱几句高调,发一些无关痛痒的牢骚,或者附庸风雅,都是没有问题的,真的拿起刀枪去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冲杀,他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
最初坐在会场的旮旯里,陈秋石心猿意马,老是担心会场会被军警突然包围。会议领导人周因德在台上讲话的时候,他的两只眼睛不停地骨碌。他在察看出逃的路线,一旦有了情况,从正门是跑不脱的,他右手边有个窗户,栏杆是枣木的,虽然硬了点,抱起板凳还是能砸开的。
旁边的赵子明见他老是心不在焉,低声问他,秋石,你是怎么啦?这是党的重要会议,关系到淮上州革命力量的生死存亡,你要认真聆听上级的指示。
陈秋石支吾说,啊,我在听啊……是不是要组织军队上战场啊?
赵子明说,要成立淮上州独立师,开到大别山同江亭耀的部队作战,配合红四方面军反围剿。
陈秋石一听这话,脑袋都大了,心里埋怨赵子明没有早一点把话说清楚。赵子明当初劝说他到淮上州来,只是说要排戏,至多搞搞学生运动,哪里想到是成立军队去打仗啊?可是事已至此,他又不好反悔。
陈秋石说,跟国民党开什么仗啊,不就是国共合作搞的北伐吗,军阀都是他们打倒的啊!
赵子明说,糊涂,那是历史了!现在国民党背叛革命,清洗共产党,已经成了新的军阀,我们必须同他们血战到底! bookbao8
马上天下 第一章(10)
陈秋石半天不吭气,表情怪怪的,就像屁股上被踹了几脚的狗。
赵子明说,陈秋石,军中无戏言,不能当叶公啊!
陈秋石这才知道,赵子明已经是地下党员了。他后悔得要死,不该被赵子明拖到这个危险的漩涡里去。他说过要参加革命吗?好像有这方面的流露,可是,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过去信誓旦旦地说过不少大话,什么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什么砍头只当风吹帽,什么甘当革命马前卒之类的话都说过,覆水难收啊,现在退缩是要遭人耻笑的。
陈秋石正在忧心忡忡的时候,袁春梅出现了。
袁春梅的出现,就像黑暗中突然升起了太阳,使这个空气沉闷的会场骤然间明亮起来,空气中洋溢着桂花的香味,众多的眼睛开始放光,就像一束束刚刚点燃的烛火。
女性给这个充满了紧张和恐惧的场合带来了很大的安抚作用。在少年陈秋石的心目中,凡是有女人参与的事情,都是靠谱的,也是安全的,连漂亮的女子都来了,你的小腿肚子还抖什么抖!
袁春梅是陈秋石首任妻子袁冬梅的堂妹。过去陈秋石在袁冬梅家见过袁春梅,那时候她还是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样子,一双纯净的眸子天真无邪,跟在堂姐的身后,像个跟屁虫。转眼之间,这个跟屁虫长大了,脑后的发髻被剪掉了,理了一个二刀毛革命头,明眸皓齿,面如桃花。她现在是会议的工作人员,给大家分发传单,发到陈秋石面前的时候,她的眸子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低声说,姐夫,没想到你也参加到革命队伍来了,我们一起战斗,去打倒列强,打倒军阀,打倒帝国主义!
陈秋石傻傻地看着袁春梅,一不留神,眼睛就有点下滑,滑到了袁春梅的胸脯上,那微微隆起的胸部让他在那一瞬间恍如隔世。他分明看见了袁春梅的两只雪白高耸的乳防和饱满的,同袁冬梅的似乎一模一样。直到袁春梅嗨了一声,他才骤然警醒,惶恐地抬起眼睛,为自己的下作心跳不已。好在袁春梅并没有察觉他的走神。
陈秋石呆呆地看着袁春梅,垂下眼皮,又抬起脑袋,慢吞吞地说,小妹,我们这是要跟谁战斗啊?
袁春梅一掠刘海说,跟反动军阀战斗啊!他们背叛革命,屠杀仁人志士,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秋石说,可我们是个学生,手无缚鸡之力,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袁春梅说,正因为我们是学生,才大有作为。革命需要知识,需要文化,需要的就是我们这些读书人。
陈秋石木着脸想了半天问,那以后我们还住在家里吗?
袁春梅说,你没有听韩子君同志说吗,我们要组织一支红色武装力量,开到大别山去和江亭耀的部队作战。
陈秋石哦了一声,目光从袁春梅脸上移开,看着窗户外面渐渐西沉的夕阳出神。他在心里想,赶快结束吧,开完这个会,他还是赶快滚蛋,回到隐贤集,和他那丑妻薄田小眼睛儿子过日子。他可不想到山里和江亭耀的部队打仗。
可是,他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当天晚上散会之前,淮上州地下组织的领导人周因德宣布了几项决定,一是特批二十六名同志加入淮上州地下组织;二是淮上特委军事部即日移师三十铺,游击支队宣告成立;三是为了加强武装斗争力量,派遣赵子明等十名同志,隐瞒身份,报考黄埔军校南湖分校,连夜出发坐船到信阳,再改走陆路到武汉;四是……
马上天下 第一章(11)
往下还有几条决定。后面的决定陈秋石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也在特批加入组织的人员当中,而且还是被派往黄埔南湖分校的人员之一。
转眼之间,陈秋石就冷汗嗖嗖了。到饭馆吃饭的时候,陈秋石瞅个空子问赵子明,怎么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让我加入地下组织了?
赵子明停住筷子,惊愕地看着他说,怎么没打招呼?我上午在路上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吗,我们要加入地下组织,为革命事业抛头颅,洒热血。你当时还很激动,说大丈夫纵也天下横也天下,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陈秋石把肠子都悔青了。他恍惚记起来了,那些话他确实说过。
那顿晚饭不算差,除了青菜豆腐,居然还有叶集风味萝卜炖羊肉。可是陈秋石吃到嘴里,索然无味,感觉就像在吃最后的晚餐。他想质问赵子明,虽然我同意加入地下组织,但是我没有说要报考南湖分校啊,为什么不打招呼?但是这次他没有问,他变得聪明起来了,他知道现在一切都迟了,而且他从周因德和赵子明等人的表情上看,这是一件很重要很严肃的事情,他如果三心二意,组织上秘密处置他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陈秋石庆幸的事情有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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