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天下_分节阅读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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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是到南湖报考黄埔分校,毕竟比参加游击队直接拉到大别山去打仗要好,考上黄埔军校,就能当上军官,没准以后可以当个团长旅长,骑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卫士,八面威风,衣锦还乡,也可以对父母弥补不辞而别的过失。二是同船到南湖的还有两个女生,两个女生中就有袁春梅。袁冬梅去世之后,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常常在惊悸中哭醒,而袁春梅比她的堂姐还要漂亮,天生丽质,神清气爽。他乡遇故知,倘若以后志同道合,就一封休书把丑婆娘蔡给休了,跟袁春梅过上有爱情的日子。

    陈秋石庆幸的第三件事情是,他已经有了儿子,无论怎么说,他给爹妈有了交代,丑是丑点,好歹是个传宗接代的种啊!

    吃完饭,大家就分头行动了。各人行李都很简单,连书都不用带,南湖分校内部的同志已经安排好报考入学事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军校,考得上要上,考不上也得上。

    组织上给大家发了盘缠,每人三块大洋。

    袁春梅跑过来对陈秋石说,姐夫,太好了,我们就要投身到火热的武装斗争当中了。我的心已经飞到了南湖,飞到了长江边上,飞到了火热的战场上了。

    陈秋石淡淡一笑说,小妹,上军校可是要吃苦的哦,不像你想得那么罗曼蒂克。

    袁春梅说,那有什么,难道你不想接受严峻的考验?难道你害怕了,退缩了?

    陈秋石看着袁春梅那双漂亮的晶莹的眸子,突然来了精神,腰杆一挺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袁春梅高兴地说,姐夫,你这样想真是太好了,好男儿志在四方,功名应向马上取……

    陈秋石随口接道,男儿何不带吴钩,直取关山十五州……

    袁春梅说,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两个人一唱一和,越说越多,越说越投机,越说越来劲,到了最后,陈秋石真的激动起来了,好像他已经纵身骑在马背上,挥军掩杀,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在一片血红的夕阳下面,他披着红色的将军大氅,踏着满地庆功的鲜花,从凯旋门前大步走过,而貌若天仙的袁春梅正从晚霞簇拥的地方脉脉含情向他款款走来……

    马上天下 第一章(12)

    这以后,袁春梅就不喊他姐夫了,喊他秋石兄。

    四天后到了南湖,应考的卷子很简单,形同过场戏,问了一些三义的常识,然后就是中国古代一些著名军事人物和著名战例。这时候陈秋石才发现,他过去在新潮剧社里排戏得到的那些知识,远远比他在淮上州国立中学学的数学物理管用得多,他是以高分考入黄埔军校南湖分校的。

    六

    陈三川最早的名字不叫陈三川,叫陈继业。

    继业的名字喊了三年,陈秋石杳无音信。那一年小继业生了一场热病,把一家人吓得魂都没了。陈本茂豁出了老本,雇了一驾马车拉着孙子到淮上州治病,而且进的是洋医院,用的是西洋的药品。继业的病倒是治好了,家里的大洋也折腾掉不少。回到隐贤集,陈本茂还是不放心,又请孙半仙给孙子看前景。孙半仙说,你知道你孙子为啥老是头疼脑热吗?你儿子娶了两房媳妇,都是不到二十岁归西的,阴魂不散啊,她们阴魂不散找谁去?就找你的孙子。

    陈本茂一听这话,膝盖头一下子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孙半仙面前说,大仙啊,救救我的孙子吧,她们阴魂不散,就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吧,都是我这个老不死的作的孽啊,我的孙子还小,关他什么事啊!

    孙半仙说,你这话说得有道理,可是她们找你又有啥用呢,她们找你的孙子不就是要你的命吗?

    陈本茂老泪纵横,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一个劲儿哀求孙半仙想办法解救他的孙子。

    孙半仙举着右手,手心朝内,手背朝外,问一句,陈本茂答一句,末了,孙半仙说,你那两个死去的儿媳妇,一个难产而死,是善鬼,对你家怨气要小一些。还有一个暴病而亡,不是善终,是厉鬼,对你家怨气冲天。春天你孙子头疼脑热,是善鬼作祟的小劫,破财消灾,她收几个香火也就罢了。可是秋冬属阴,厉鬼猖獗,你孙子到了秋天还有一大劫难。

    陈本茂一把把孙半仙的腿给抱住了,哭着喊,大仙啊,咋办啊?

    孙半仙说,你这孙子是戊辰年丙辰月生的,没错吧?

    陈本茂说,千真万确,一点不差。

    孙半仙说,属龙的。而你那阴间厉鬼儿媳,是属虎的。龙虎一斗,两败俱伤。

    陈本茂说,只求大仙指点迷津,救救我的小孙子。

    孙半仙叹了一口气,说了声,难啊,拿腔拿调地扭捏了半天,直到陈本茂表示再奉献三十块洋钱的香火,这才慢悠悠地说出了陈继业的前景和处置的方法。孙半仙说,我在关帝爷那里为你的孙子改了八字,从今往后,他就是丁卯年生人了,改龙为兔。

    陈本茂听了半天,连连说,好好,这样我的孙子就大了一岁多,也就躲过了那厉鬼的魔爪。不过,什么时候还能改回来呢?

    孙半仙说,我都跟关帝爷把关节疏通了,改了就改了,不能再改回来了。要是二十岁上不出毛病,我再跟关帝爷探探口气。

    陈本茂一骨碌从地上翻起来说,大仙,咱听你的,今儿个晚上,咱就摆席给孩子长岁。

    就这一会儿工夫,陈继业就多长了一岁零六天。

    没有了陈秋石的陈家,就像断了脊梁骨的狗,光景一天不如一天。两个姑娘相继出嫁,杜驼子和杜郭氏也先后离开陈家圩子,家里能下田的人越来越少,只有老两口了。蔡是不能下田的,她的全部营生就是给陈家照管孙子。

    陈本茂有一次红着眼睛对蔡说,闺女,嫁到陈家屈了你,可是没办法,这是天意,是观音菩萨派你来的,就是来给陈家送烟火的。你还年轻,陈家不能圈你一辈子,但是眼下你不能走。娃子长到十岁,你愿意到哪里到哪里,陈家会像嫁闺女一样给你办嫁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马上天下 第一章(13)

    蔡也红着眼睛,眼泪扑扑簌簌往下掉。蔡说,爹,我给陈家当一天媳妇,就是陈家一辈子的人。我哪里也不会去,我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

    陈本茂说,闺女,你走不走,爹跟你娘都不强求,但有一条,陈家的这根独苗你得给我带好,圩塘边上不去,后山草窠不去,咱家房前屋后,有蛇有虫有蝎子蜈蚣,你不能让他自个儿出门玩。

    蔡指着院子当中的石磨说,爹爹你放心,少他一根汗毛,我就一头撞死在这磨盘上。

    陈本茂那时候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披星戴月地侍奉他那剩下的十几亩薄田。家里的长工辞退了,春耕秋收忙不开的时候,请两个短工,大鱼大肉吃上天,把庄稼收上来之后,还是吃咸菜萝卜干。老母鸡下蛋是断然不许吃的,放进罐子里攒着,赶集的时候,由老头子自己挑上街头,卖几个铜钱,再放到另一个罐子里。陈本茂攒这些钱,不像过去是为了买地,而是为了孙子。儿子的出走使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买地再多,也拴不住人心,他的地盘再大,儿子长腿一就能走出去,用不上一袋烟的工夫。

    日子终于又恢复了平静,清贫使得陈家多了很多忧愁,多了很多思念,却又少了一些烦恼。

    继业一天一天地长大了,咿呀学语,蹒跚学步。陈本茂白天一身泥水一身汗,晚上顶着星星回来,累得佝腰偻背,但只要见到孙子,两眼立马放光,连水也顾不上喝,就地一坐,让孙子坐在腿上,摸摸孙子的脑瓜子,摸摸孙子裤裆里的小玩意儿。

    陈本茂最喜欢看小孙子撒尿,一泡尿憋得小玩意儿硬邦邦的,对着磨盘,直直地射出去,就像箭镞一样。

    陈本茂说,尿到磨眼里。

    孙子扭扭屁股,两手托着小玩意儿,那条线冲着磨眼浇了过去,沙沙地响。

    陈家一日三餐是不缺的,继业碗里的东西永远要比他爷爷碗里的好,三天一小荤,十天一大荤,小荤就是鸡蛋鸭蛋,大荤则是鸡鸭鱼肉。但是有一条,吃干饭老头子要求孙子碗底一粒不落,喝稀饭则必须把碗底舔得不用水洗。到了三岁头上,陈继业已经把舔碗底的技术掌握得不离十了,像他爷爷那样,左三圈右两圈,从外沿到碗底。并且学会了他爷爷创作的顺口溜:大米稀饭胜白银,粘在碗底亮晶晶,舌头一卷刮肚里,勤俭持家不丢人。

    陈本茂对蔡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孩子就像庄稼,春分撒谷,谷雨养苗,清明栽秧,芒种灌浆,小暑割稻。气候节令,一步都不能落下。

    蔡说,爹,我懂了,春夏秋冬,该吃什么,该穿什么,媳妇都记住了。

    陈本茂说,人说富不过三代,没想到这话在我这一代应验了。世上万物,都是轮回的。继业这一代,是第四代了,要开始发迹了。怎么发迹啊?我是想让孩子读书,可是我又怕让孩子读书。读书害人啊,秋石不就是被读书给害了吗,读书把人眼眶子读高了,把人心给读野了,读书把人读成了半吊子。

    蔡说,爹爹,您要是怕读书把人害了,咱就不让继业读书,还是种田吧。

    陈本茂闭眼沉思,骤然睁开眼睛说,不行,不行啊!还是要读书,要读大书,不能像他那个半吊子爹,读半吊子书,当半吊子人,做半吊子事。咱们的继业,要读大书,上大学堂,做大学问,当大人物。

    七

    一步走错了,步步都是错。到了黄埔南湖分校,发了一身国军军服,戴上了青天白日军帽,陈秋石再后悔也没有用了。赵子明清清楚楚地跟他说了,从现在起,你就是组织里的人了,一切都要服从组织的分配。如果对革命三心二意,一切后果自负。

    马上天下 第一章(14)

    赵子明的话听得他后背发凉。后果自负是什么意思?就是吃不了兜着走,就是要脑袋的意思。

    分班之后,上了几天思想教育课,就开始上基础课,有队列、刺杀、射击等等课目。

    体能技能,搞这些东西陈秋石不是强项。他出身并不贫寒,小时候没吃过多少苦头,前几天弄得筋疲力尽,还老是被教官训斥。跟陈秋石相比,赵子明更是名门之后,但是赵子明思想准备充分,训练场上一丝不苟,刺杀射击很快都拿到了好成绩。

    晚饭后有了时间,赵子明找陈秋石谈话,要他放下公子哥的架子,同工农子弟打成一片。

    陈秋石不说话,他在心里说,他妈的我算被你害苦了。老子是革命的料子吗?硬是被你明里暗里拖上了这条破船,今天被太阳晒得暴皮不说,明天没准还会被子弹打成筛子。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做鬼我也得找你算账。

    基础课很快就过去了,陈秋石磕磕绊绊搞了个合格的成绩。

    进入到战术常识课,陈秋石的兴趣渐渐地就被调动起来了。恍惚中,屁股后面有一队兵供他指挥,供他驱使。恍惚中,他就是一个将军,骑高头大马,蹬长统皮靴,背盒子枪,挎指挥刀,倜傥,八面威风。

    动脑子的事情,陈秋石不怕,他天生爱动脑子,凡事都爱琢磨个一二三四。地形运用,敌情分析,兵力部署,火力分配,时机把握,机动展开等等,很快就弄出了名堂。最让陈秋石得意的是攻防战术演练,学员们分别被赋予营、连、排军官职责,布阵谋局。站在野外作业场地上,山川河流,道路桥梁,集镇田野,芸芸众生,尽收眼底。这种感觉让陈秋石有几分亢奋,感觉自己很神奇,很了不起。

    战术课里的基础课目是地形,主教官杨邑非常重视地形知识的教育,尤其令他欣喜的是,他很快就发现,那个名叫陈秋石的学员对于地形有着异乎寻常的悟性。

    地形课的关键就是定点,确定站立点和目标点。有了这些点,再把周围的地物地貌连接起来,就形成了对整个战场地形的全面掌握。奇怪得很,陈秋石练习看地图,三分钟就能记住所有的图例和标注,一个小时就能堆出沙盘。现地勘察的时候,几个点一定,就能把地形图绘制出来,而且同制式的不相上下,这个本事让杨邑大为惊奇。他问陈秋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功夫,陈秋石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看地图的时候,眼前出现的就是实际的地物地貌,他看实地的时候,眼前就是坐标系和等高线。

    杨邑说,那你麻烦了,要么你是个土地爷化身的小鬼,要么你就是个军事家。

    陈秋石不解,傻乎乎地看着杨邑。杨邑说,打仗总是要在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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