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天下_分节阅读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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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秋石说,鬼子不是到临城来扫荡的,他就是吸引我们增援,引蛇出洞。我们被他搞了个调虎离山,被他搞了个围点打援,我们……陈秋石说着,拿着望远镜的手剧烈地抖动,嘴唇也开始发青了。

    赵子明说,老陈,你冷静一点,撤出战斗吧!

    陈秋石说,完了,我们上当了,我们插翅难逃,我们偷鸡不着蚀把米……万一我上了军事法庭,我的儿子,今年已经十四岁三个月了……

    赵子明急得乱转,吼道,老陈,火烧眉毛了,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要行使最后决定权了,撤出战斗吧!

    陈秋石说,没有用了,没有地方撤了,敌人是有预谋的,不会给我们留下一条路的,敌人已经把我们包围了……

    陈秋石似乎乱了方寸,两手发抖,两眼发直,嘴巴又出现了歪斜,赵子明意识到最后的时刻到来了。当机立断,赵子明厉声喝道,冯参谋,传我命令,部队撤出战斗,交替掩护,向北运动。

    冯知良应声而到,站到了赵子明的面前。

    赵子明对陈秋石说,老陈,你上马吧,带骑兵排先撤,我来殿后!

    突然,陈秋石笑了起来,哈哈大笑,笑得热泪滚滚。

    赵子明惊恐地看着陈秋石,慌不择词地说,老陈,你是怎么啦,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陈秋石说,你他妈的才犯病了!老子清醒得很!冯参谋,传我命令,机炮连迅速抢占桩子山,控制漳河大桥。一营一连,在嵩山高地布雷,纵深三十米,留下三米通道,一连一排就地固守。其余部队,撤至峰洞,构筑阵地,准备迎敌。

    赵子明意外地发现,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秋石的手不抖了,嘴巴不歪了,目光炯炯,神色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气势。赵子明还有点不放心,问冯知良,你明白老陈的意思了吗?

    冯知良说,我明白了,一号的意图是将计就计,预案不动,延伸战场,给敌人来个拖刀计。

    赵子明说,老陈,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陈秋石说,老赵,看来你多年不打仗了,你不懂,这叫以空间换时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戏还在后头呢。

    按照陈秋石的计划,在战斗第二阶段,待敌人进至高地西无名高地之后,以轻兵突击,然而二营的部队受到高地侧翼日军火力的猛烈压制居高不下,而这边的日军已经巧妙地运动至嵩山高地东侧,如果不能迅速突击西侧,嵩山高地很有可能易手,陈秋石的战斗目标就很难实现。

    陈秋石调来了骑兵排。骑兵排过去的任务主要是警卫和送信,在华北平原上实施冲锋作战缺乏经验,第一轮冲锋遭到敌人步兵的射杀,很快就被堵回来了。再往后,骑兵在马背上拼命抽打,马就是不动。

    陈秋石在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急得跳脚,忽然一下扔掉了望远镜,朝赵子明吼了一声,调机关枪,给我压制!

    赵子明还没有回过神来,陈秋石已经冲出指挥所,从马夫手里接过缰绳,人刚跳上,老山羊一声长鸣,红鬃骤然竖起,犹如一道彩虹,横空出世,疾如流星,箭镞一般向嵩山高地西侧冲去。那边的骑兵排远远看见老山羊驮着陈秋石冲了过来,精神为之一振,那些踌躇不前的战马有了榜样,也都扬开四蹄,跟在老山羊的后面,暴风骤雨一般冲向西侧无名高地。

    赵子明在指挥所里组织三挺机关枪压制敌人火力,眼看老山羊一马当先,由于奋力扑跃,马的身体和前后长腿,几乎拉成了一条弧线,根本看不见马蹄落地的瞬间,它一直在飞翔,飞翔……而马背上的陈秋石,高举战刀,在阳光下挥舞出一道又一道闪电,旋风般地冲向西侧无名高地。高地上的敌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舞蹈般的攻势惊呆了,茫然不知所措,等他们清醒过来,脑袋已经搬家了。

    马上天下 第三章(17)

    这次战斗,是陈秋石身先士卒为数不多的一次,也是老山羊参加八路军之后初露锋芒的一次。

    战斗结束后,赵子明说,太漂亮了,我从来没有想到,你还会一马当先。

    陈秋石说,那当然,我的马好。

    赵子明说,你不要得意。你作为一号指挥员,居然放弃指挥,把自己混同于一名战士,这是绝对错误的。我要向成旅长反映你的问题。

    陈秋石大大咧咧地说,我的指挥已经全部到位了,剩下的就是临机处置了。你反映吧,成旅长没准还会让你给我送半个猪来。

    赵子明说,好吧,那就等着瞧!不过我还是应该向你表示祝贺,好眼光!

    陈秋石说,你是说我的老山羊?那当然。名将宝马,珠联璧合,所向无敌啊!

    以后总结战例的时候,成旅长对赵子明说,你知道临城战斗你们是怎么取得胜利的吗?

    赵子明说,老陈当机立断,指挥有方啊!

    成旅长说,哈哈,你太高看陈秋石了。我告诉你,临城战斗的胜利,得益于一个傻子遇到了一个更傻的家伙,所以次傻的那个家伙胜利了。

    赵子明说,临城战斗,毙伤敌人一百六十多,我方伤亡四十不到,这应该是一个很大的胜利,首长为什么还说我们傻?

    成旅长说,傻就傻在嵩山高地上留下的那一个排,为什么不是一个连,为什么不是两个连?留下一个排的兵力就想造成主力固守的假象,这太冒险了,这就是犯傻。一个排的兵力和鬼子死缠滥打,鬼子居然没有识破,那就更傻。我算发现陈秋石用兵的弱点了,心软,舍不得部队,怕伤亡。

    赵子明说,只有保存自己,才能消灭敌人啊!旅长说他怕伤亡,可是他自己在紧要关头单枪匹马冲出去了,他那一冲不要紧,整个骑兵排都上去了。

    成旅长笑笑说,是啊,陈秋石他做的没错,整个战例我研究了,当机立断,转移战场,以空间换时间,突发的灵感得到的效果如此圆满,不愧是战术专家啊!

    赵子明说,我一直没有搞清楚陈秋石的病是真好了还是假好了。

    成旅长说,我也搞不清楚,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但是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他的病情至少在向好的方向转化。

    赵子明说,我现在也有点掌握陈秋石用兵的特点了,这伙计的老是考虑后路。

    成旅长沉吟片刻说,这也无可厚非,退路在,胜算在啊!

    七

    黄寒梅的伤不轻不重,一条腿残疾了。上级指示,把她送回东河口养伤,在东河口参加地方的抗日活动,还是担任妇抗会主任。郑秉杰把上级的这个决定告诉黄寒梅,黄寒梅一言不发。郑秉杰说,黄大姐,你也是老革命了,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我再向韩司令员反映。

    黄寒梅说,明摆着的,我舍不得离开队伍。

    郑秉杰说,可是你的腿行动不便,部队要行军打仗。

    黄寒梅说,这个我知道,可我还是割舍不下。

    郑秉杰说,是不是不放心三川?三川还是个孩子,我看干脆跟你一起回东河口算了。

    黄寒梅摇摇头说,不可能了,这孩子的性子我知道,他这一辈子是离不开打仗了。说不担心不是真话,他的爷爷奶奶千叮咛万嘱咐,要让他读书,当个有学问的人,哪里想到东洋鬼子打来了,这孩子学问没有长进,打仗却打出瘾来了。我不知道他爷爷奶奶会不会怪我。

    郑秉杰说,黄大嫂,我认识你十年了,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马上天下 第三章(18)

    黄寒梅说,我知道,你是想问三川他爹。黄寒梅想了想说,死了,三川他的那个半吊子爹在他没有满月的时候就死了。

    郑秉杰问,那三川从来就没有问过他父亲?

    黄寒梅说,问过,我告诉他,他没有爹,他只有爷爷奶奶。

    郑秉杰又问,他的爷爷奶奶还在吗?

    黄寒梅说,郑队长,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革命引路人,我对组织没有任何隐瞒,我就索性都跟你说了吧。当年三川他爷爷奶奶送我娘儿俩上路的时候跟我讲,我家圩沟里面,从竹桥往东数,第三棵柳树下面埋的有东西,估计是大洋。陈家是隐贤集的富户,积攒多年,应该有些盘缠。我前些年偷偷地回去找过,没有找到。约摸有几种可能,一是三川他爷爷奶奶还没有死,东西被起走了;二是被土匪找到了。

    郑秉杰说,我们希望是第一种可能,你应该让三川回去找找,毕竟他的亲人不多。

    黄寒梅说,孩子小的时候,我不能跟他讲家里的伤心事。孩子大了,又参加了新四军。隐贤集如今是汉奸的天下,倘若他爷爷奶奶还活着,我们娘儿俩的事情传到那里,会给老人家带来麻烦。

    郑秉杰说,没想到黄大姐你的心里还装着这么多事情。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三川培养成人,等有了适当的机会,我会把他的经历告诉他的。

    黄寒梅说,郑队长,是人都有私心,我不能对你隐瞒。三川这孩子性子野,留在队伍上,我最怕他逞能,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活了。

    郑秉杰说,我只能跟你保证,尽量管住他。可是,你是知道的,这孩子自己的主张硬得很,把他留在队伍里,我的压力也很大。

    把黄寒梅送下山的前一天,郑秉杰找三川谈话说,三川,你娘腿上落下残疾了,往后恐怕就不能留在队伍上了,你有什么打算?

    陈三川说,把我娘留在队伍里跟万大叔烧锅也不行吗?

    郑秉杰说,组织上另有安排,你娘回到东河口,还有革命工作。

    陈三川眨眨眼说,那就按照组织的安排呗。

    郑秉杰说,如果我们安排你跟你娘一起回东河口,参加地方的抗战工作,你干不干?

    陈三川连想都没想就说,不干。

    郑秉杰问,为什么?难道你不愿意和你娘在一起?

    陈三川说,我想和我娘在一起,可是我更愿意跟鬼子打仗。我是抗日战士,我不能只跟我娘在一起。

    郑秉杰说,嗬,口气不小,老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还没有娶媳妇,就不要娘了?

    陈三川说,张先生,啊不,韩司令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先国后家,丈夫所为。

    跟娘儿俩都谈过话,郑秉杰真的犯难了。这个三川,人小鬼大,过去黄寒梅在队伍里,好歹有个约束。黄寒梅离开了,这小子就像脱缰的野马,万一牺牲了,他真的没法面对黄寒梅。郑秉杰为难了一个晚上,终于有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郑秉杰让陈三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着他一起送黄寒梅下山。郑秉杰说,送你娘到东河口之后,你还得跟我到杜家老楼分区司令部去开会,来回要五天,把你的东西都带上。

    好在陈三川没有什么东西,就两身换洗的衣衫,一身是他娘过去给他缝的,一身是马秋分做的半制式的军装。陈三川这天穿的是军装,腰里扎着皮带,肩上扛着一支小马枪,腰里还挎着盒子枪,俨然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了。只不过,他的屁股后面还别着弹弓,流露出了他的孩子气。

    马上天下 第三章(19)

    天气很好。山道弯弯,清晨的阳光从树林的缝隙里筛下来,满地都是金灿灿的。大别山的竹林就像海一样,从这山看那山,如烟似云,群峰叠翠。

    路上,陈三川显得兴致勃勃,丝毫没有离别的伤感,遇上斑鸠,就从屁股后面摸出弹弓,还没有走出西华山,就打了六只斑鸠,说是要让他娘带到东河口,炖烂了补身子。

    黄寒梅走一路哭一路,哭得陈三川不耐烦了,没好气地说,娘你怎么老是哭?你是参加地方抗战工作,又不是上刑场,有什么好哭的?

    陈三川一说,他娘哭得更凶了,眼泪叭叭哒哒往下掉,哽咽着说,三川,往后你可得听领导的话,不能由着性子来。

    陈三川说,这个我知道,一切行动听指挥。

    黄寒梅说,遇到战斗,没有把握不要蛮干。

    陈三川说,我从来不蛮干,我百战百胜刀枪不入。

    黄寒梅说,儿啊,哪有什么刀枪不入的事情啊,你可别信说大书的那一套,子弹是不长眼睛的。

    三川不高兴了,说,娘,你这话不对头,大书也是韩司令给咱讲的啊,韩司令能给咱说瞎话?

    黄寒梅说,韩司令唱的是古书啊,古人的事情哪能当真?

    陈三川拉下脸说,你是教我退缩吗?我打仗只会往上冲,绝不会贪生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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