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我应该感到欣慰才是,多么懂事听话的女儿。
“苏紫,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妈妈说?”
“你想说什么?”她从书本的抬起头,言语之间全是防备。
“班上同学跟你相处得如何?”
“还好。”
“老师喜欢你吗?”
“还好。”
“有没有特别要好的同学?”
“没有。”
第六章 放心,我不是乔世伟(5)
每一对话都密不透风,她自己织了茧,甚至连我也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这样的状况持续到了高中。渐渐地,我发现女儿有了笑容,偶尔还会主动打破沉默,告诉我一些学校发生的事情,甚至没事的时候还能跟她的曾祖父聊天。没多久,她带回来一个女同学,高高瘦瘦的,与我们家的苏紫相比,显得更招摇一些,只是眼神里多了很多戾气。直觉地,我不喜欢这个女孩子,但想到苏紫以往的沉默与自闭,我只能默许她们在一起。
苏紫与这个叫林菲的女孩很快变得形影不离,常常带她回来吃饭,有时候也留她在这里睡觉。如果林菲在,那么苏紫的卧室一整夜的灯都是亮的。我不知道两个小女孩哪有什么多的话好说,可看着苏紫越来越开朗,我对林菲也自然好了许多。
高二那一年,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老师打电话告诉我,苏紫进了医院。医生说是服用了少量安眠药,洗胃以后没什么大碍。
我看着病床上的一直闭着眼睛的苏紫,眼泪就那么簌簌地往下掉,枕头两边都湿了一大块。
看到这样的场景,再多的为什么也只能压在心底。只听得班主任讲,她突然上着课就昏到了。为什么会服用安眠药,没有人知道。
三天之后,她出院了。我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一心等着她心情平静后能告诉我事情的始末。
那一天晚上,我辗转反侧,我不知道我的女儿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的胃里会有安眠药,医生说只是少量,不足以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如果她真有什么轻生的念头,怎么可能会选择在课堂上发作?
一连串的疑问扰得我心神不宁,半夜起床,我发现她房间的灯还没关,我走过去想叮嘱她几句,敲了半天门,她也没有反应。
用钥匙把门打开,床单上竟是一滩殷红……
这还是我的女儿吗?在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医院里,醒来后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你不要问了。我以后不会了。”我欲言又止。她的世界翻天覆地,那我呢?又何尝不是被她弄得翻天覆地。
你们都想一死百了,你父亲如此,你也如此?那我呢?我算什么?这真像冥冥之中的诅咒,诅咒我命该如此?
我帮她办理了休学,转了学校。一年后,她直接跳读高三。那一年,应该算是最平静的一年,安安份份的读书,安安份份地做女儿,如果不提那件事情,或许她跟平常的高三学生没什么两样。
第六章 放心,我不是乔世伟(6)
时间过得好快,回来后的苏紫已经是大一的学生了。眉目淡开了点,我想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新的环境会让她忘掉所有的不快乐,我只希望以后的她,能平安快乐,就已经知足了。
(抬会,80年代中期流行的一种私募基金的形式。以抬会的形式聚集资金,会长用远远高于银行利率的利息返给会员,是不被法律认可的一种形式,有其特殊的时代背景。一旦资金链断裂,风险也很大。在86年的浙江一带,曾经有一个月,某个小城市,就发生过84人自杀,157起绑架案。全是因为会长跑路,或者交不出本金与利息,造成的惨剧。)
回忆完。
我们对于有些无法解释的事情,称之为缘分,我们对于一些无法抗拒的事情,称之为命运。
你相信缘分吗?
你相信命运吗?
有些时候,我们闭着双眼祷告,不要发生不要发生,可事情却偏偏发生了。有些时候,我们挣扎着对自己说,不,不,不。可发现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地靠近了。
苏紫回到学校的第二个星期就接到了任姨的电话。任老爷子住院了!
对于这个大家族来说,任老爷子的病非同小可,对于苏紫而言,去看望是礼节,而并非完全出自真心。这年头缺的是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花。难道病房前不是排起了前去看望的长龙?
任老爷子一见苏紫,就挣扎着要起来,握着苏紫的手,一直在念叨。看来他是真心实意喜欢这个丫头,“苏丫头,我可要批评你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爷爷呢?要不是生病,是不是都不来看爷爷了?”
苏紫尴尬地笑着:“爷爷,哪里的话。实在是学校有点忙,这不刚回来就来看您老人家了。”
“跟学校请几天,这几天就在这里陪爷爷说说话。”苏紫没想到任老爷子会这么说,不禁抬头看了一眼任姨,向她发出求助的眼神。
“苏紫,要不就跟学校请几天假吧,大学里缺几天课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回头跟你们老师说说。”苏紫没想到任姨也会这么说,一时下不了台。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就这么说定了。”任老爷子一阵大笑,就当这事有了定论。
任老爷子是髋关节骨折,谈不上多严重,只能说精神尚好。医院那边倒是犹临大敌,每隔一刻钟,就有一个医生带着一群医生护士进来检查。
苏紫陪着任老爷子聊了会天,看着老爷子有点犯困,就悄悄拉着任姨说:“学校刚开学,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话还没说完,任姨就打断她:“你知道这是多好的一次机会吗?难得我们家老爷子喜欢,你知道这次生病我们对外都是封锁了消息。不是爸爸特地叫你来,我也不会多事通知你。要是你觉得不方便,要不就每天都来陪陪他,反正也有特护。”
第六章 放心,我不是乔世伟(7)
苏紫扭不过,也只好作罢。只是在内心祈祷,千万不要见着其他姓任的人。
可惜的是老天并没有听见苏紫的祷告。
苏紫去医院的第二天,就碰到了任之信。任之信看到她,表情瞬间有点惊讶,转而又平静了。
‘爸爸,今天好些了么?”任之信径直走到病床前,假装没看见苏紫。
“恩,好点了。主要是苏丫头一直在陪我说话。这医院待着太闷了。”任老爷子情绪很不错,“之信啊,这丫头很厉害啊。刚才跟我下五子棋,我连输了好几盘,一点也不知道敬老,也不肯让我几步。”
苏紫这才尴尬地叫了声:“信叔叔好。”
任之信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可没想到,任老爷子还偏要任之信跟苏紫切磋一盘。苏紫推辞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上阵。
任之信显然心不在此,苏紫没走两步,忍不住提醒他:“三三了。”
“哦。重来。”
这一盘,任之信明显把心放在了下棋上,走得很犀利,苏紫也不敢马虎。不一会,棋子就快铺满了棋盘,胜负居然还未见分晓。
“四三。哈哈,你输了!”赢得很艰难,所以胜利显得更珍贵。苏紫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着任老爷子也笑了,边笑边鼓掌:“恩,不错不错。连之信也输了,那我输得更加心服口服。之信,这丫头很有意思吧?”
任之信对于苏紫的再度出现,有过片刻的意外与错愕,隐隐地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欣喜。原本他只打算敷衍一下老爷子跟这小他一轮的丫头下一盘棋,没想到,这丫头分明不知道什么叫演戏,还正儿八经杀起来,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下棋。他承认,他走神了。原来她深思的时候居然喜欢咬手指,拿着棋子的神情无比地专注,这个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尤其地丰富,其实只消看她的脸,就知道她的棋路。她盯着某个空格皱眉,眼神顺着棋盘移动,分明是在估计之后两步的棋;摇头,是自己看出此路不通,然后还又抬头看他的棋,那是在估计他的棋路,她表情一松,那是看准了一步,落子。以为是一步好棋,然后就聚精会神地望着他,紧张得要死,生怕那步棋子堵了她的路,或者没有按照她希望的走。如果他走对了,她就会露出一个自以为高深莫测的微笑,如果他刚好堵住了她的路,她的嘴唇一咬,估计正在心底咒骂他。
第六章 放心,我不是乔世伟(8)
任之信不知道原来自己心思竟细腻到能捕捉到她的若干个表情和心思。他疑惑了,如果说第一次他以为她那是天真的勾引,那这一次,他犹豫了,或许只是本性。只能这样猜想,当她专注于某种事物或者想某件事情的时候,她的表情是动人的,而非出于故意。
他看着她越来越凝重的表情,有点不忍心,决定放她一马。他看见她笑了,那应该是属于那个年纪的女孩子才有的笑容,没有城府的笑,发自内心的笑。那一刻,他也觉得自己赢了。用一盘棋换来一阵赏心悦目的笑声。
他沉溺于此,并没有听出任老爷子的弦外之音。
倒是这场笑,让病房里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再来再来,不算。”他摆棋重来,如果说之前觉得探病是必尽的责任,现在他竟产生了也并非没意思的念头。
三个人轮番下了几局,时间过得很快,直到特护过来催促探病时间结束了。苏紫才慌忙地回过神来,差点要赶不上公车了。
“我送你。爸爸,我们先走了。”任之信拉着苏紫一起走出了病房。
今天意外地没有看见司机,堂堂的副市长当自己的司机,真是于有荣焉,苏紫颇会自嘲。
“关于上一次,我想应该向你道歉。”任之信打破了沉默。
“不敢当。”苏紫照例把头转向车外,然后对自己说:“我只是搭免费公车,不想旁伸枝节。”
“那么你是生气了?”
“怎么会?我早忘了。”为了配合语言的真实,苏紫还配上了假笑。
她又开始戴上面具。任之信今天又有了第二个发现,他想起之前那个混身是刺的她,原来当她内心不愿意或者抗拒的时候,她就会这样,言语不算冷清,甚至还说得过去,可整个人已经把你拒之于千里之外。潜台词就是:“我跟你不熟,我一句话也不想与你多说。”
任之信笑了:“那么我向你郑重的道歉。”
苏紫一楞,完全没想到任之信会这么说,再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似乎太作了。
“你真的不需要道歉,如果换作我是你,可能我也会这样做。毕竟,关系到自己的亲人。”苏紫诚心实意地说道。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但我也有不妥的地方,没有考虑一个女孩子的处境和感受。”任之信一边开着车,一边说。
苏紫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并非之前想象得那么高不可攀,他的魅力或许在于能不着痕迹地营造出某种语境,让你感觉是在平等地与他交流,让人不由自主地卸下防备。
第六章 放心,我不是乔世伟(9)
“我之前没想到乔世伟是这样的人,只是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你见到的那两次,也是仅有的那两次。”
“其实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一个人其心不正,旁人如何提点都是徒劳。”说到这里,任之信轻轻叹了口气。
好奇心被勾起,苏紫想到任思薇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不知道她与乔世伟之间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虽然好奇,她也知道这样的提问实在唐突,只好沉默。
两个人的话题扯开了,苏紫聊到学校的生活,对c城的感受,同学之间的趣事,气氛倒也融洽。不得不承认,与任之信聊天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他很少说话,却在适当的时候说一两句,让你感觉这样的话题并不无聊,然后再兴致勃勃地讲下去。
之后的几天,苏紫去医院的时候总会碰见任之信,然后他便会送她回学校,偶尔还会请她在外面吃一顿便饭。一来二去,苏紫觉得他这样的人也并非很难相处,敬畏是有的,只是慢慢消除了敌意。
那一天,任之信照例把苏紫送回寝室,临下车的时候,他递给她一张名片。苏紫诧异地看着他,又想起乔世伟第一次在任家那偷偷摸摸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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