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心，“既然砍你手臂的人，是那些赌馆里的人？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们报复他们？是他们冷血无情伤了你，又不是我们刘府将你的手臂砍下来的，你要报复，未免也找错了对象吧！”

    郑高恨恨地瞪过来，“你别给我转移话题，那些赌馆的人，他们定的规矩在先，我在借钱之前，那管事的，就曾经郑重地警告过我，不能履约，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们只不过在遵循执行他们的规矩而已！”

    对于这种奇怪的论调，刘远风表示非常不能理解，但显然，郑高已经被‘洗脑’过了，坚决地认为这一切的后果，都是因为刘家造成的，所以他才恨刘家的人。

    “可我们刘府到底有什么罪呢，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呢？你和我娘不过只是同乡而已，有哪个同乡，可以随便让你说借银子就借银子，一开口还说要借一百两，这说是借，明摆着就是不指望你能还上，白白地给你扔银子进去，这个理谁不懂，你如今倒偏要怪起我娘来，你这怨气，倒是有些莫名其妙！”对于郑高的恨意，刘远风也表示很不能理解。

    第585章 儿子，不要01

    但是郑高是那种相当偏执的人，关于这一点，刘远风与他短短的谈话和对峙中，已然明白过来，所以想要救他娘，真的不能硬碰硬，否则的话，这个郑高马上就会翻脸无情。

    用他媳妇安九儿的话说，那就是这个人多少有点儿‘心理变态’。

    “依我和她以前的情份，难道这一百两银子，她都不肯借我吗？我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会低声下气地去找她求她？你过去，我现在不要听你再讲什么，你是刘家的人，你自然是维护你们刘家说话！你和你那个老子一样，都喜欢仗势欺人！”郑高情绪激动，已经不愿意再听刘远风多说什么。

    “现在你要多少银子，你开口就行，只要我拿得出来，或是你还有什么要求，你提出来，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会满足你的，你这样胁迫我娘，又有什么意义呢？你看，你吓得我娘脸色惨白，你自己也跟着紧张不安，弄成这样，我们这是何苦？原本只就是一点小事，不是吗？你若是嫌以后自己少了只手臂，不能再自己养活自己，没有人愿意收留你，没关系，你留下来，到我们刘家的铺子里来，我刘远风保证给你安排一个轻松的事儿，让你能好好地养老，怎样？我爹虽然不在了，但我现在愿意把你当成一个长辈来孝顺，你也说过的，你和我娘是同乡吗？关于这一点，我刘远风在这里说到，自然也会做得到的！”

    刘远风为了劝说郑高，可谓已经将条件开到了最好。

    “别说了，你以为我真那么好打发好骗吗？你孝顺我？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你亲老子！”郑高生性多疑。

    “你若不信，我们可以当场在这里立下字据如何？有了这字据，你总会安心吧？”刘远风一再妥协道。

    “去你的，现在字据有什么用？我把你娘一放，你小子到时候吆喝着你带来的人，想对我怎样就对我怎样，到时候，不要了我这条老命才怪！”郑高不吃这一套。

    其实也正因为这么多年在外一直受到不同的冷遇，看过太多的世态炎凉，人心冷暖，残酷无情的现实，早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人的许诺，尤其还是像这种天上会掉大饼这样的美事，往往好事的背后，总会要付出相应的条件和代价。

    所以，他宁愿不肯相信刘远风的话是真的，只是哄骗他的而已。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了我娘？郑高，你给一句痛快话！”刘远风也快被逼疯了。

    “我就因为她不肯借我一百两银子，我因而失去了自己的一只手臂……”郑高低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眉目一阵紧凝。

    刘远风这回算是摸到了一点郑高的痛处，“我娘没借钱给你害你失了一只手臂，所以你才恨我娘恨我们刘家，对不对？那好，既然你在意的是自己这一条手臂，那么现在我问你，假如我还了你这只手臂，你是否愿意在这里放了我娘？不再伤害她？”

    等秦氏意识到自己儿子为了从郑高的手里想要救回自己，而决定牺牲舍弃自己的手臂时，她哪里肯依，连连喊叫阻扯，“不，儿子，不要，娘不要你这么做！你是刘家的二少爷，你肩上的担子还重，你不能这样！”

    第586章 儿子，不要02

    或许是这一幕血缘亲情的温情画面，刺痛了郑高的眼眸，他一生无儿无女，甚至没有娶过妻没有成过家，所以，他从来都不曾体会到过那种血浓于心的亲情。

    要是当年，要是当年如果他的小莲没有离开自己，没有被迫嫁入刘家，那么，如果是他自己和小莲最终在一起，成了一个家，那么，自己和小莲也一定会有他们的孩子吧！

    他们的儿子，或是女儿，也一定会孝敬他这个老子的，对不对？

    想到这里，不是一般的心酸。

    一切，都回不去了！

    从他的小莲抛弃他离开他，远嫁的那天起，他郑高，就早已经被毁了。

    “娘，别哭，儿子是自愿的，为了娘，儿子就是舍出了自己这条命，也是应该的，娘生儿养儿，这么多年，这其中的不容易，没有人比儿子我更清楚，儿子无法报答娘的恩情，所以，现在儿子愿意为了保娘的安宁做任何事。何况只是舍掉自己的一只手臂而已，又不是要儿子的命！”在这一刻，刘远风已经打定主意，他愿意，是真的愿意用自己这一只手臂，去消郑高的心头之恨，去换自己亲娘的平安。

    只见他已经凛然地挽起了自己的一只袖子，露出还算壮实的手臂，他庆幸自己终于像个真正的男人，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不，儿子，娘不要你这样！娘就是死也不要你这样！”秦氏哭红了眼。

    她有多在乎这个儿子，以前儿子是个病秧子，她天天愁眉不展，后来儿子在儿媳的照顾下，一天天地康健起来，也一天天地精神起来，她每天都去祠堂里祭拜刘家的列祖列宗，乞求天上的神灵要一直眷顾自己的儿子，要保他康健。

    这个儿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怎么舍得自己的儿子伤到一分一毫？不要！绝对不要！

    哪怕是自己死，也不要！

    “哟，看不出来啊，还真是个孝子呢？”郑高一点也没有被眼前的母子亲情所感动，他也不想自己去感触，胁迫在秦氏颈边的弯刀，还是没有收回去，他就这样笑着打趣刘远风这个晚辈。

    “闭嘴，郑高，你真这么恨我吗？”秦氏在这一刻，倒是情绪表现得前所未有的激烈。

    “小莲，我的小莲，你说呢？求而不得，你知道失去的滋味吗？我孤孤荡荡快一辈子了，到头来什么也没有，没有家，没有媳妇，更没有给老郑高留个可以延续香火的种，你说我这心里能不恨吗？”

    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心智。

    “这一切又怪在我头上吗？你不成家不留后，这也是我的罪过？郑高，你真是太过份！”秦氏双目几乎能喷出火来。

    突然，她又把目光转回自己儿子那边，母性的光辉在她身上自然闪现，只见她柔声安抚儿子，可问出口的，却是自己的儿媳的状况。“九儿怎样？她没有跟过来吧？”

    “娘，我没让她跟出来，本来她也是要求要来的。”刘远风心里难受极了。

    明明还差这么一点，就可以安稳地救下自己的娘。

    “儿子做得对，九儿现在身子不方便，你千万要照顾好她，明白吗？我给我那还未出世的孙子，做了好几套的棉衣呢，不过，还有几套还差几天就能缝好，你回头交待九儿去找我的贴身侍女，侍女会拿给你们的！”

    刘远风有很不祥的预感，他娘这是干什么？现在都什么时候，还提孙儿的棉衣？

    太不对劲了！

    “郑高，我也恨你！”说时迟那时快，秦氏突然自己把头往前用力一伸，扭动挣扎间，郑高手中的弯刀，锋利地划破了秦氏的脖颈，有鲜红的血，慢慢流了出来，醒目而血腥。

    第587章 最后的恳求01

    血的鲜红，与秦氏脖颈的白，形成强烈而鲜明的对比，惊了郑高的眼，也慌了刘远风这个孝子。

    “小莲，你……”郑高握着弯刀的那只手，因为过度的惊吓，如今一动也不敢动分毫，他明明记得自己很小心的，杀人这种事，他是第一次做，所以，他一直很小心，而且他的本意，其实只是想惩罚他的小莲，想惩罚刘家，让小莲和刘家都不好过而已，他没有真正想过要通过自己的手，亲手杀死他的小莲。

    可现在，小莲在他的手中，一点点没了生机。

    “娘……”刘远风难以置信，自己眼前所看见的一幕，紧接着，在大量的鲜红的血，涸涸地流了出来，染红了秦氏的衣襟，恰巧那衣襟又是素色。

    秦氏痛苦地半闭上眼，来自有劲间的疼痛，那么强烈！她顿然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是她身体里的血，也是她的命。

    郑高看着她虚弱惨白脸，这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惨剧，身子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与此同时，他手里的弯刀，也‘嗖’的一下移开，不是他动手的，真不是他动手的！

    他的手一移开，秦氏的身子，就因为虚弱无力，也因为惊吓过度，软软地往一边倒去。

    刘远风那时再顾不得什么，赶紧冲上前去，快速地伸手，终于抱住了她娘的身体。

    有鲜红的血，落在他的手掌上，他的眸底映着一片刺目的红。

    “娘，娘，你听见儿子说话吗？娘，您快醒过来呀！您一定不会有事的！”

    有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嘶哑地喊出。

    郑高呆呆地后退两步，像定住了般，只呆呆地望着地上这一对相拥的母子。

    “风儿……”秦氏一开口，还没说话就感觉更吃力。

    “娘，您先别说话，我带您回去看大夫，大夫一定有法子医您的！来人呐，快去弄辆马车来！快！”刘远风不顾形象地往自己身后大喝，这些他带出来的下人，一个个就这么没用吗？关键时刻，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要准备马车。

    “不，风儿……不要瞎折腾了！”秦氏气若游丝，她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地流逝，有朝着终结驶进，而她自己却无力阻止，甚至她还在恍惚中看见了自己的相公，刘家老爷，正笑着向她招手。

    “娘，您胡说什么呢？您一定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也不会让您有事！”眼看他娘劲间的伤口处，还在往外冒血，他赶紧一把捂住，哪怕没用，他也只是下意识地替要替他娘止血。

    “风儿……”秦氏地睁大自己的双眼，看着自己面前放大的儿子的容颜，“让娘再好好看看你！”

    “娘，您不要丢下我！您还要没出世的孙子，都还没有见到呢？娘，您一定要挺住，我已经叫下人去找马车了，很快就会找到的，马车一找来，我们就去看大夫！”刘远风红了眼眶。

    “风儿，娘恐怕是没有机会……再见到孙儿……以后，你和九儿……你们小夫妻一定要和睦相处……”每说一句话，秦氏都非常费力，可是，这些已经在嘴边的叮嘱，她此时不说，只怕自己再无任何机会交待给儿子。

    “不，娘，您不许这样想自己！”刘远风痛苦地摇头，他不能失去这个亲娘！

    第588章 最后的恳求02

    “娘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娘很快就会去地下见你爹！你爹他一个人在下面，一定很寂寞，也一定很冷清，娘下去陪你爹，你爹就不冷清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也许没有自己儿子和儿媳的支撑，想当初，刘家老爷离世的时候，她也应该跟着一块儿走的。

    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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