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不能见到未出世的孙儿，其他别的，她也再无任何遗憾。

    “娘，我不许，儿子不许您这样！”刘远风紧紧地搂起自己的娘，他按在伤口上的大手，早已经沾染了一手的鲜血，指缝间全都是。

    “还有一件事，娘放心不下！”秦氏苦撑着最后几口气。

    刘远风低垂着头，呜咽着没说话。

    “风儿，你不要怪郑高，这是娘自己的选择，或许当年，真是娘先对不起他，没有借银子给他害他丢了一只手臂，我也有错，如果我当时大度点，然后对他再上心一点，劝一劝的话，或许他也不会走上今天这一步，他恨我，我能明白这份仇恨的心情，所以，我用我的命，偿还给了他！”秦氏现在唯一还放心不下的，就是怕自己走后，自己的儿子会发疯般地因为失母之痛，而向郑高报复。

    那样的话，她的风儿，就会成为第二个郑高，而这自然是她这个当亲娘的，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以了结自己的方式，其实就是为了想平息这场仇恨，想让一切，就到这里画上终点的休止符，以后谁也不要再怨谁恨谁，也没有借口再可以伤害谁。

    “不，娘，都是这个人害了您，您一点也不恨他吗？您不恨他，可是我恨他！您好好的，他为什么会跑出来打扰您安享天年的生活？都是他的错，就是他的错！”

    说不恨郑高，刘远风怎么做得到。

    “小莲……”郑高此时将秦氏的话，一字一句，全都听在耳里。

    失手伤了秦氏，他本就懊悔到不行。

    可现在，秦氏居然叫她的儿子不要向他报复，不要互相伤害，这更加叫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动容。

    “郑高，我以命相还，你心中的仇和怨，现在可消了？”秦氏虚弱地问向郑高。

    郑高满目凝重，或许，或许真是他做错了！

    “小莲，我不想这么伤害你的，我真没想过要动手伤你杀你的，我绑你来，只不过就是因为心中愤愤不平，积郁难解，我只是想看着你能难受，如果你难受的话，或许你就能理解我当初和现在的难受，我只是想看着你们刘家被我搞得不得安宁而已，我真没想过失手伤害你！这把弯刀，是我带着你逃出来的时候藏在身上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过，我会用这把刀来伤害你！”郑高手中的刀，‘咣哐’一声，掉在了草地上。

    那刀尖上，还沾染着他的小莲的身上的血！

    “不想伤害？郑高，你骗谁呢？我娘现在这样，不都是被你害的吗？我告诉你，我娘当年嫁给我爹，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虽然以前我也很恨我爹，觉得我爹一个男人却娶了两房太太，享齐人之福，娘以前经常被大房那边欺压得抬不起头来，夜里也常常一个人独守空房，我远远看着，十分替她难过，觉得我爹真不是个好人，可是，如今我才明白，比起我爹来，你郑高，更加不是一个男人，更加靠不住！”

    刘远风的话，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扎在郑高的心头。

    “风儿，不要恨他！还有郑高，你答应我以后，也不许再伤害我的家人！”秦氏撑着最后一口气，只是求一份安宁，“风儿，你答应娘？”

    秦氏定定地盯着自己儿子，刘远风终是孝子，不忍心看她失望和难过，只是强忍着心里的怨气，点点头，表示答应。

    只要是他娘的要求，无论什么样的要求，他这个当儿子的，都会答应。

    “郑高，你呢？”秦氏不放心，又看向郑高。

    第589章 哀鸣01

    “小莲，我……”郑高已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郑高，你答应我！否则的话，我死不瞑目！”秦氏很坚持，在自己离开这人世的最后，她想亲耳听见郑高的承诺。

    虽然别人都认为郑高不是什么好人，定然也不人是遵信守诺的好人，可是，她却愿意相信郑高一次，只要是郑高当着自己的面亲口应承下来的，她愿意相信。

    因为这个男人的本性，本就不坏，也许是命运弄然，也许是他自己的定力不够，所以才一错再错下去。

    可他并不是生来，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小莲，你到现在，还愿意相信我吗？可是你……你是被我给害死的……要不是我心怀鬼胎绑了你，然后又把刀子抵在你的脖颈处，借以用来威胁你儿子，或许，你根本就不会受到伤害，这是我的错，这全是我的错，你该恨我的才是，你儿子也该恨我！整个刘家都该恨我！而我郑高，更是对不起你，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你呢？我怎么可能又去伤害你的家人呢？”郑高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那好，郑高，但愿你能信守承诺！记住今日之约！”

    秦氏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身上更疼，更没力气。

    虚弱的目光，又转回自己儿子这边。

    “风儿，娘怕是不行了，以后娘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也不能再事事叮嘱你和九儿，不过，有九儿陪在你的身边，娘也是放心的，九儿那孩子做事一向可靠，虽然行事风格有时候激进了些，可她到底都是为了我们好也为了刘家好，以后你们若是再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要互相商量着来，还有，九儿现在身子不爽利，你少让她操点心把身子养好，也盼着我那还没出世的孙子，到时候出世的时候，身子康健，一切安好，不要像他这个爹从前就是个病秧子……咳咳……”

    或许是因为说了太多的话，秦氏气息不稳，开始剧咳起来。

    “娘，娘，您什么也别再说了，您好好歇歇！马车一会儿就来的！”刘远风心疼地抱着自己的亲娘。

    “小莲，都是我错了，都是我害了你！”郑高手足无措。

    然而，秦氏失血过多，那一刀，正巧伤在她的颈间要害之处，血流失得太快，她又强自撑了这么久，最后，一口气喘不过来，冰凉的手，终于从她儿子刘远风的手中滑落下来。

    “娘，娘……”察觉到变故的刘远风，失措地盯着那滑落下来的亲娘的手，怀里的身躯，早已经没了生命的气息。

    “娘……”一声哀鸣，震响四野，带着他无力的嘶喊。

    “小莲，小莲，你怎么了，你不可以这样睡过去，小莲，是我错了，我现在向你认错，我再也不敢这样对你了，现在我只求你先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好不好”郑高傻了眼，此时也不顾避嫌，惊谎地跑上前来，‘扑嗵’一声跪在他的小莲面前。

    可是，他的小莲，早已经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再不理会他的任何呼喊。

    刘远风腥红着双目，恨恨地瞪向那个害死了他娘的‘罪魁祸首’，对着他咆哮，“你滚！都是你害死了我娘，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跪在我娘的面前，你哭什么哭，你把我娘还给我呀！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娘！”

    四野荒无人烟，哀风阵阵，似也带着一股子的窒息。

    刘远风一把将跪在地的郑高，用力地推出去，郑高一个没有防备，跌出去老远，浑身沾染了泥，也顾不上在意。

    是他的错，可是他如今已经后悔了！

    第590章 哀鸣02

    郑高还想重新爬回去看他的小莲，可是很无奈，因为原本站在四周僵硬着没动的刘府的家丁和下人们，这时见情况不对，齐齐涌上来将他一把按住，不能动弹分毫。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去看我的小莲！”郑高奋力想挣扎，但奈何自己只有一人，还是个残了只手臂的废人，怎么敌得过这些家丁和下人的钳制。

    他见自己挣不脱，只好用力哭喊起来，“小莲，我的小莲……你怎么这么傻呢，我分明就是不想伤害你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手里的刀都没动，只是做做样子，你自己为什么偏要凑上来？”

    只可惜，他的小莲，再不可能回应他一句。

    “姓郑的，你眼下如今知道后悔了吧？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我家老夫人是那么心善的一个人，你怎么就下得心去伤害她！”有平时得了秦氏恩惠的家丁，此时念念不忘往日秦氏的好，所以不满地踢了郑高一脚。

    郑高也不躲闪，就任那人欺。

    如果可以，对方直接踢死他，他这心里倒还痛快些！

    他害死了他的小莲，他这心里现在就是生不如死！

    “要我说，像这样的坏人，就应该直接将他就地挖上坑埋了，留在人世间，简直就是个祸害。”

    “没错，他害死了老夫人，少爷，要不依小的看，就把他杀了，当作是替老夫人报仇雪恨吧！反正这荒野里四下也无人，咱们杀了就杀了他，回头就算是官府追究起来，咱们统一好口径，就说都不知道，不留下半点线索，谁敢拿咱们怎么样。”

    “对，我也看不下去，这样的人，该受到重重的惩罚！要不是他，老夫人现在还在府中安乐享福呢。”

    家丁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表达了对这郑高的痛恨和憎恶。

    这更激起了刘远风心中对郑高的恨意，要说恨，他这个当儿子的，比任何人都更加恨，因为伤的死的，是自己的亲娘，从小拉扯他长大的亲娘。

    “你们冷静一点，这都是干什么！把他放了！”刘远风到底还算冷静，还没有被仇恨蒙蔽了心智。

    “少爷，放了他？这老家伙太狡猾了，我怕一旦放了他，他要是有心想要逃跑的话，只怕就没有那么容易再能抓到他！”

    “就是，不能放了他，绝不能放了他！”

    “你们都不听我这个主子的话吗？我现在说把他放了！”刘远风加重语气重述一遍。

    他的脸色，此时看起来有些冷，而然萧然，但更多的却是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虽然我也很恨他，因为他害死了我娘，可是我娘有交待，让我不要再伤害他，不要再互相折磨彼此伤害，所以，我这个当儿子的，不能不听我娘的话，我不能违背她老人家的遗愿！”

    家丁们相对无言，却在这时，都松了手。

    郑高终于得了自由，可是却不是他想要的自由。

    因为，亲手害死了他的小莲，他心里的罪过，太过滔天！他已经无法让自己平静，无法继续漠视下去。

    “你滚吧，有多远就滚多远！我刘远风此生再不想见到你，我不伤你杀你，是因为我娘的遗愿，我不能不听，可是，我还是会在心里恨你，永远恨你！我娘也是，我娘也后也不会再想见到你，如果你也甭想着在我娘死后，还去她老人家的坟前祭拜什么的，我不许！”

    这是他刘远风表达他的怒意和恨意的另外一种方式，不是不恨，而是不能因恨而伤人杀人！

    第591章 还不快滚01

    “不，不能这样，是我的错，小莲是被我害死的，你怎么能不让我在小莲的坟前忏悔？不能这样对我……”郑高痛然地盯着刘远风，“我宁愿你恨我，我宁愿你用其他别的方式惩罚我，比如说痛打我一顿，或是用我的命来偿还小莲的命，以命抵命也可以，但是你什么都不对我做，就这样放我走，我心里反而更过意不去，小莲是我害死的，我是罪魁祸首，就算是我死，也是我死有余辜。”

    不打他不痛他亦不杀他害他，这样的平静，只会让他心里更加难受，亦更加痛恨他自己。

    “不，这是我娘的意思，哪怕我再恨你，我也绝不会伤你杀你，我想我娘也定然不会再想见你，所以你趁着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滚！”

    刘远风一声厉喝，想要赶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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