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父看着面前向来让他引以为豪的儿子。 从来冷静自持的他,此时眸光里隐隐可见水光和癫狂。 垂落在身侧的大掌亦是悄无声息的攥了攥。 那是一种情绪压抑到了极致,理智行将在崩坏边缘的挣扎徘徊。 如此剧烈的波动,薄父也唯有五年前江暖棠坠海的消息传来时,在儿子的身上见过一次。 后来他在搜寻江暖棠的尸首无果后,消沉、颓废,自我放逐了大半年的时间。 而今—— 那种感觉又来了。 薄父不禁有些担心,儿子承受不住这些,又要做出什么来。 便见他垂下眼睑,喃喃自语道:m.biqubao.com “是不能。” 薄御卿抿紧唇瓣,心知父亲说得没错,一切已成定局,自己无力回天,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他…… 还是不肯就这么算了。 总要做点什么的,就当是给过往一个交代。 “御卿……” 薄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了。 心中的不安感,渐发扩张,他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缓和氛围的话,却被薄御卿抬手制止。 再抬头时,薄御卿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眸底也一片平静,毫无波澜。 就仿佛…… 先前看到的一切,只是薄父的错觉一般。 “我知道了。” 薄御卿声嗓如常的说道。 温润如玉的语调,和平日里的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薄父拧紧的眉头,却迟迟没有舒展。 他紧盯着儿子的面庞,想从中看出丝许破绽,却什么也没有捕捉到。 薄御卿自是觉察到了父亲的打量,却没有理会。 抬眸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叔伯长辈,他唇瓣轻抿,似在思索什么,却没有耽搁太久,很快便做出决定。 继而在他们略带焦灼,忧心忡忡的目光中,启唇保证道: “各位放心,这次的事情我会亲自出面处理。不会损害到大家在集团里的地位。” 薄御卿措辞严谨,意味深长。似在宣告着什么。 若是放在以往,他们或许会多长点心眼,追问两句。 但眼下,大伙的关注点都在他说会处理这场风波上,压根就没有注意他话里的那点小漏洞。 当即喜形于色,笑逐颜开道: “这么说是想到解决办法了?我就知道,阿御脑子转动这么快,哪有什么事情难得倒他。” “既然你有办法了,那就赶紧回入处理吧!不用留下来陪我们几个老头子了。” “你也别怪我们,当初那样的情况下,薄氏唯有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至于最后参与恒运集团势力范围的瓜分……就更是顺势而为了。毕竟……纵使我们不做,那些地盘也会落到旁人手上。你说是不是?” …… 得知薄御卿能救他们出苦海,薄家的叔伯长辈们笑容满面的看着面前的子侄晚辈。 眸光里满是赞赏与慈爱。 同时担心先前的态度会得罪到他,某些刚才说了重话的长辈,开始找补、粉饰太平。 企图以这样的方式,继续维持这份虚伪又可笑的关系。 对此,薄御卿面色平静,波澜不惊,甚至连眉头都没挑一下。 尽是声音淡淡的应了句: “嗯。你们说的我都理解。” 薄御卿先是附和几位叔伯的话,旋即话锋一转,复又接着说道: “但既然此次风波是你们当年结下的恶果,那我也不可能平白帮你们解决问题,总要索要点什么报酬。” 薄御卿看着在场几位,眸光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然而报酬二字,却是让在场的人无一不变了脸色。 其中一位平日里就极为守财的叔伯僵着面庞,颇有些不自在的讪笑道: “瞧你这孩子,长大后怎么也学会和我们开玩笑了,就你如今那身家,难道还会看得上我们几个老家伙的那几两碎银不成?” 说话的长辈语带恭维,为的当然是守住他的碎银几两。 唯恐薄御卿把主意打到他的钱包上。 毕竟—— 这可是他筹谋半生才聚到一起的财富。 不过他的想法,显然是小人之心了,薄御卿也不是那等肤浅的人。 面对说话人的防备与恭维,薄御卿依旧脸色未变,只垂眸抿唇,嗓音淡淡的解释: “这报酬指的当然不是钱财。” 闻言,在场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纵然刚才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亦没有去附和那番碎银几两的言论,但心里却还是防备的。 不自觉便勒紧了裤腰带,生怕薄御卿真的趁火打劫,要打他们钱财的主意。 好在薄御卿及时解释,自若坦然的话无疑是给他们喂了一口定心丸。 几位叔伯长辈重新漾出笑颜,在得知钱财保住了后,名声又不至于受损后,看向薄御卿的眸光,更加慈爱了几分。 赞美的话,也像不要钱一般,张口就来。 “倒是我们想茬了,像御卿这般高风亮节的人,又怎会要钱那等俗物。” “那可不,以阿御的本事,如果想要钱的话,哪里需要朝我们伸手,自然多的是来钱的门路。” “既然和钱财无关,那要什么报酬,你直说便是。” “是啊!在场的哪个不是看着你长大的,当着我们的面,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成?” …… 没了金钱纠葛,几位叔伯长辈顿时就变得和颜悦色,人也好说话许多。 甚至见薄御卿抿唇不语,还鼓励他开口。 薄御卿静默几秒,待觉气氛酝酿差不多了,终于启唇,说出他的目的。 “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这次的麻烦,把你们从五年前的事情里摘除出去,但同样,我也有一个条件,你们得先答应我。” 薄御卿看着在场的几位长辈,静待他们的反应。 除了眉头紧锁的薄父以外,其他人在听完他的话,确定真的和钱财无关后,明显都松了口气。 继而恍然大悟道: “原来就一个条件,没问题,你说。”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你这孩子也是的,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就是。兜这么大个圈子,看把叔伯几个吓的。” “是啊!阿御,叔伯几个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的吓唬,所以有什么条件,你直说便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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