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棠静默几许,并没有马上回答程林娴的问题。 程林娴见状,心中的不安再次扩大。 她扯动唇角,凄楚一笑,继而难掩悲痛的问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又为什么要提醒我呢?” 让她一直蒙在鼓里不是更好吗? 谁也不去打搅谁。 程林娴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 却也心知肚明,那样对她而言,又会是另外一种遗憾。 万一多年以后,她在机缘巧合之下恢复记忆,得知在大洋彼岸还有个离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届时的悔恨,又该是如何的难以言喻。 扪心自问,如果立场互换的话,她也会和江暖棠做一样的选择。 纵使最后可能不会相认,但彼此都该有知情权。 而不是以善意之名,擅自为对方做决定。 会问出这个问题,不过是情急之下,一时之间不能接受罢了。 所以话出口后,她便后悔了。 眼底划过几许懊恼,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微微收紧了放在桌下的手,轻轻咬唇。 紧张又不安的看着对面的江暖棠。 所幸,江暖棠并没有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流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来。 她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没有波澜的神态。 垂眸敛眉,良久后,方才抬头,落落大方道: “您误会了。” 江暖棠自若泰然,没有丝毫心虚或紧张,亦或遮掩的意思,点名要害道: “如果不想认您的话,我就没有见您的必要了。” 话到这里,江暖棠声音略顿,过了一会,方又接着说: “只不过,相不相认,决定权除了在我,同样也在您不是吗?” 相不相认,决定权除了在我,同样也在您不是吗? 江暖棠抬头看向程林娴。 眸底是前所未有的慎重和认真。 程林娴心念微动,咀嚼着她这句话。 神情若有所思,似是明白了什么。 见她面色回转,江暖棠轻抿了下唇瓣,才又继续补充。 “我刚才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事先向您坦言我的想法,让您有个心理准备。因为……我自认不是个大度的人,甚至还有些小心眼,在机场时,我们毕竟还没有相认,我没有立场和您的侄女争什么,但等相认以后,依照您侄女对我的敌意,还有我自身的气性和骄傲,想来您是早晚都要做个取舍的。” 江暖棠现实且颇为残忍的点破事实,但她并不后悔说这些。 因为终归有一天,都是要面对。 她不仅看透,还带着旁人没有的洒脱。 没等程林娴开口说什么,便话锋一转,主动劝道: “所以,对于相不相认这个事情,我希望您能多方考量,分析利弊后,再慎重去做那个决定。别因为一时冲动,到头来给自己徒增遗憾。” 江暖棠语速不快。 一字一句,将其中的利害关系挑明。 既开明、又大度。 神情亦是平静,波澜不惊,仿若不管程林娴做什么决定,她都能接受。 见状,程林娴的心里越发心疼。 她还考虑什么呢? 这是她十月怀胎,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女儿啊! 即使没了那段记忆,但母女之间的联系,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断的。 否则的话,她也不会仅第一次见面,就对她生出那么大好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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