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春风_分节阅读4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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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一天,衣着朴素的苏言,卷起衣袖素手羹汤的背影,他却是从未忘记。

    那些自认高贵的嫔妃也不愿污了双手,替君王哪怕熬一蛊汤水,更何况是神童萧霖的弟子?

    君于远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那一刻,苏言清秀的面容上沾了一点黑灰,清亮的双眸却闪着浅浅的愉悦之色。动作熟练,如行云般流畅。

    君子远苞厨,他却初次发现,翩翩公子儿亦能将下厨的身姿显得这般自然与潇洒。

    或许起初,君于远出于对先生这位弟子的好奇,又连带着一点借苏言亲近萧霖的意思。

    这一瞬,却是尽数放下了。

    说不定,苏言便是从此时开始,逐渐让他上了心……

    听罢,苏言赧然浅笑,低语道:“皇上若喜欢,这两天我便借御膳房一用?”

    “不着急,”君于远笑着摇头,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放开:“与言儿久别重逢,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什么事?”苏言大惑不解,正思索间,他长臂一伸,将自己揽在了身前。

    君于远低下头,两人鼻尖相碰,尽显亲昵。他双眸渐渐暗沉,声线低哑道:“比如这样……”

    与其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寻几首风花雪月的诗句和甜言蜜语,倒不如用行动更实际。

    他俯身在苏言的唇上轻琢,一下又一下,她只觉胸口的跃动随着这一次次越发厉害。

    四片唇瓣若有似无地厮磨,已让君于远几近要把持不住,恨不得立刻将苏言拆骨入腹,从此再不分离。

    他蹙眉退开几分,埋首在她的颈侧,嗅着苏言清雅幽然的馨香,缓缓吁着口气,生生压制住胸口不断涌起的炙热心火!

    掌心抚着苏言的后背,单薄的触感令他心生不忍与怜惜。君于远略略抬起头,平复了纷乱的心绪,开口道:“言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眼前的人是苏言不错,只是这张全然不同的面容,以及温热鲜活的身躯,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这人被君于丘一剑刺穿心胸,无药可救;明明这人倒在他的臂弯之中,身子逐渐变得冰凉;明明这人被自己放入冰棺里,置于密室,由此至终并未假以他手……

    对上君于远不解的复杂神色,苏言倚在他的胸前,亦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叹道:“指不定我罪孽深重,地府不愿收留,便将我撵回人间行善赎罪。”

    可惜,她尚未能行善,却连累了旁人,害了几条性命。

    搂着她的肩头,君于远俯身在苏言的发上吻了吻。

    当初的苏言这双手兴许并没有沾染任何血腥,但是因她而死的人又何止千百?

    若是她的罪孽深重,死后连喝孟婆汤的资格都没有,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思及此,君于远睇着她,薄唇微扬:“黄泉碧落,我定不离言儿左右。”

    苏言一怔,对上他坚定的目光,垂下头,掩去眼底突如其来的湿润,双臂搂着君于远的脖颈,久久不语。

    得他如此,她苏言已是无憾。

    君于远伸手环住她,将苏言结结实实地锁在怀中。

    他素来不信妖言鬼魅,更不信神佛。

    此时此地,君于远却禁不住要感谢上苍,没有让地府的牛头马面将苏言从自己的身边带走,而是把她又还了回来……

    为了这一刻的重逢,即便让他付出沉重的代价,君于远亦毫无怨言!

    “皇上,刑部尚书求见。”李唐平板的声音自殿外传来,苏言这才想起他亦是练武之人。

    方才他们在殿内互诉衷肠,李唐怕是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念及此,苏言的面上不由悄悄地浮起几朵红晕,挣扎着要推开他。

    温软在怀,君于远纵然舍不得,也只好放开了苏言。

    刑部尚书匆忙赶来寝殿求见,定是要事,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刑部尚书前来,瞥见一旁的苏言,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这位采女虽长得美艳不可方物,前阵子却并不受宠。如今即便是四妃亦不能在承永殿内留宿,苏采女非但侍寝一夜,此时还尚在此滞留。

    不得不说,苏修容一下狱,后宫时运一转,便到了她的身上。

    此后一手遮天的人物,怕是非苏采女莫属了……

    “爱卿匆匆而来,有何要事禀报?”君于远神色一凛,对于刑部尚书若有似无地落在苏言身上的目光甚感不悦。

    刑部尚书登时冷汗湿了官服,颤声道:“回皇上,自从苏修容被关押在天牢,已有一整日不吃不喝,臣下担心……”

    “爱卿担心什么?”君于远挑眉,不过一日,苏贤便按耐不住了?

    刑部尚书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涨红了一张脸,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样子,苏贤已是全然失宠。

    原本尚书就担心这是皇上一时之气,俗话有言,一夜夫妻百日恩,如果苏修容在天牢里受了苦,磕着碰着哪里。待往后哪天皇上消了气,把人放了出来,他怕是要受责罚。

    那位心胸狭窄的苏修容,出于迁怒,也不会让他好过。

    于是刑部尚书不敢怠慢牢里那位主子,表面也没做得明显,只是这吃的用的穿的,哪里不是跟在芝兰殿时一样?

    可惜再这么下去,不等皇上回心转意,尚书那点俸禄都要被苏贤这难缠的主子给败了个干净。

    不得已,他只能硬着头皮来说情,好歹摸清皇上的心思,免得站错了地方。

    刑部尚书没从君于远面上的神色瞅出什么来,便斟酌道:“修容金枝玉叶,身子又娇贵,天牢又湿又冷,这样下去实在熬不了多久……”

    虽说苏贤这事已经定了罪名,只是最后这裁罚却迟迟未曾定夺。

    此乃史无前例之事,圣意难测,刑部尚书亦不敢妄自量刑,只得压下此案,一拖再拖。

    君于远睨了苏言一眼,这才转向了刑部尚书:“也罢,待会朕便去天牢瞧瞧苏修容,你且退下。”

    既然皇上已是下了决定,刑部尚书暗自松了口气,不再久留,立刻行礼离去。

    “苏家二小姐……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她?”待刑部尚书走远了,苏言这才开口低声询问。

    君于远侧头一笑:“言儿莫不是想接手此事?”

    “可以么?”她仰起头,定定地望向他。

    苏贤不过是一枚可悲的棋子,亲手对付她没甚意义,但是若能抓住其背后的人,那便不一样了……

    “此事……不可,”君于远几步上前,自身后抬臂拥住了她,低笑道:“此乃小事,交由我来办便可。至于这幕后之人,我定会完好无缺地送至言儿跟前,如何?”

    苏言转过头,双眸含笑,面若芙蓉,娇艳若滴:“好,我便在此等候皇上的好消息了……”

    一抹惊艳自君于远的眼底掠过,情不自禁地堵上那张一开一合的红唇。将苏言接下来的话,尽数吞噬在两人紧贴的双唇之中……

    圣裁

    午后,君于远目视着苏言将一大碗汤药服下后,又睇着她倚在榻上沉沉睡去,这才低声唤了李唐进来。

    伸手掖了掖被角,指腹又在苏言唇边轻轻擦过,君于远方才抬起头,漆黑的双眼望向了一旁的大内总管。

    “你守在此处,朕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言儿就寝。”

    李唐一怔,躬身应下。

    这诺大的承永殿,看怕是无人敢胡乱走动了。

    身为八品采女,却能长久地宿在承永殿内,仿若是自个的寝宫。这样的事,历年以来想必是第一遭,可见皇上对她的重视。

    君于远又留下了半数的暗卫,隐匿在寝殿的四处。

    虽说承永殿的明侍暗哨,哪个不是经过精挑细选,严审暗查,个个身家清清白白,又皆是他的心腹之士。

    只是,君于远已经失去了一次。那种切肤之痛,令人痛不欲生。

    当年的他,便是相信自己有能力保苏言周全,才会放任她潜伏在前太子君于丘的府内,暗地里用尽一切手段,慢慢地破坏、蚕食。

    就因为君于远这份笃定与自信,生生葬送了苏言的性命。

    如此,此时此刻他已是立于明国巅峰,有了无上的权力,有十成的把握保证苏言的安全,却仍旧不敢让她有半点受伤害的机会。

    将承永殿防得滴水不漏,君于远这才略略放下心。

    龙撵一路前行,在一大群宫侍的簇拥下,直奔天牢。

    刑部尚书张清早已候在天牢前头,恭恭敬敬地在君于远跟前行了正礼。

    “皇上,天牢鱼龙混杂,乃污秽之地。不若臣下将苏修容提上来,再细细审问?”

    君于远睨了他一眼,居高临下,眸底凝着一抹冷意:“朕乃明国天子,神鬼也得避让几分,这区区的天牢又如何进不得?”

    “带路——”

    “是,臣下遵旨。”张清诚惶诚恐地答着,一面拘谨地在前面领路。

    潮湿阴暗,脏污杂乱,阵阵异味飘来。

    昏暗的烛台,映得几人的身影在石墙上摇曳,透出一丝鬼魅。

    脚下被人踩了千百遍的青石略显凹凸不平,隐约可见一小片干涸的暗黑血迹。

    天牢关押的皆是皇亲国戚,贵胄子弟。

    自君于远登基后,兄弟姊妹或问罪,或伏诛,或远嫁他乡,天牢曾关押的犯人寥寥无几。

    至于先前进来的,有心高气傲不愿受辱,自行了断的。

    有刚硬倔强,或屈打成招,或受不住重刑支撑不住而亡故的。

    亦有怯懦软弱之辈,几番求饶,只为留得性命。最后,许是物尽其用,死得其所;也有中途叛逃,被追踪格杀……

    君于远经过一间间铺满尘灰的隔间,即便如今已是空空荡荡,却似乎仍旧遮掩不住空气中蔓延的淡淡血腥。

    张清极少进天牢,看见如此光景总觉得心底有些戚戚然。

    反观身侧的帝王,神色如常,举手投足不掩其凌厉气势。他脚下的步伐,不由又稳了几分。

    天牢地下一层的尽头,与之前的隔间截然不同。

    红烛闪动,明亮而温暖,檀木桌椅和紫金床榻一应俱全。桌上放着一套玲珑剔透的白瓷杯,看成色,正是前朝之物。侧面的小炉热腾腾地冒着白烟,正在煮着茶。

    君于远轻轻一嗅,居然是龙井新茶,唇角不着痕迹地一翘。

    张清瞅见这一笑,暗自心惊。

    转头看向铜镜前,细细梳着乌发,略略失神的女子,朝她低声一呼:“皇上驾到,苏修容还不前来迎接?”

    “啪”的一声,苏贤手中的木梳落在地上,断开了两截。

    她顾不上捡起自己最钟爱的梳子,提着裙摆便急急冲上前来,对着君于远“扑通”一声便跪下了:“臣妾苏贤恭迎皇上,吾皇万岁。”

    君于远示意狱卒开锁,环顾着这明净舒适的隔间,似笑非笑道:“看来,苏修容在天牢里过得不错?”

    伸臂一抚,榻上的锦被竟是蚕丝所制,柔软滑腻;床头放着几本书册,打头一本的页面上写着“前朝逸事”四字。脚边一顶金丝翠雀花纹的熏炉,精致小巧,一看便知是难得的珍品。

    袅袅白烟,浅淡甘香的味道,正是宫中除却龙涎香外,只得四妃才配用的极品熏香“红丝”。

    君于远转头瞥了张清一眼,看得后者身形微晃,几近要站立不稳,这才慢悠悠地下令众人退了出去。

    望着张清险些连滚带爬,急切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尽头,他这才将目光转向了苏贤。

    “臣妾在牢中日夜神伤,只求能见皇上一面……”见君于远的视线停在了她的脸上,苏贤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就着趴跪的姿势,急急往前移了两步,仰起头委屈地呢喃道。

    “是么?”俯视着脚边之人,满脸黯然之色,君于远嗤笑道:“苏修容是要想见朕,还是想要离开这天牢?”

    “朕倒觉得,苏修容在此处过得有滋有味的,并不着急离开。”

    苏贤一愣,以往的他虽说不上温柔体贴,也是微笑礼待,何曾这般冷凝与疏离?

    她心里惊慌无措,伸手揪住君于远的衣摆的边角,恳切道:“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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