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如今失去了双眼,更是无从知晓。
且萧霖不愿提起的,即便苏言再费心思打探,亦只会是徒劳无功。
明明午时还对弈闲聊,师傅沉稳的声线里隐隐含着几分愉悦。晚饭时,他却是沉默不语,饭桌上静悄悄的,让苏言颇有些食不知味。
暗叹一声,她扯开锦被便躺在了榻上。
这身子几次受挫,经不住劳累。不过白日下了一盘“盲棋”,此时便着实困倦得很。
苏言闭上眼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窗棂一声轻响,一个激灵吓得惊醒过来。
下一刻,被一双手臂揽入怀中,衣锦沾上了外头的夜凉,令她冷得不由一抖,继而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能轻易避开院外的阵法,又未曾惊动师傅而闯入居室之内,此人除了君于远又能是谁?
苏言伸手推了推身旁的人,低叹道:“皇上怎地像盗贼宵小,竟破窗而入,不走大门?”
回答她的,却是压在唇上恣意厮磨的缠绵火热的吻。
唇舌交缠,强势中带着一丝温柔,以及说不出的浓浓的思念……
黑暗中,触感尤为强烈。
苏言不自禁地轻吟一声,君于远托着她后脑勺的手掌骤然收紧,四片唇更为贴合,炙热的气息萦绕。
她初时被动地接受着,而后双臂轻轻环绕在君于远的后背,慢慢的,笨拙地回应。
许久,他们才喘息着分开。
即便双眼看不见,苏言仍是羞涩地撇开了脸。
却感觉到君于远凑近在耳边,含着她小巧的耳垂,暗哑的声线徐徐响起:“为了采摘言儿这朵美艳的花,朕可是第一次成了这梁上君子,登堂入室。”
苏言听得红了脸,此人分明有意如此,却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她转过身,背对着君于远不吭声了。
他笑了笑,搂着苏言,嗅着熟悉的幽香,心满意足地阖上了双眼。
承永殿一如往常,而今看来,却空旷得冷清。
君于远辗转难眠,便索性从暗道直奔冷宫。
即便不过短短一日未曾见苏言,常人也道“小别胜新婚”,他却已觉得如隔三秋,心神不宁……
果然有她在身侧,仿佛所有的不安尽数散去,自己很快便能心平气和……
半晌,君于远再度睁开眼。
苏言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呼吸渐转绵长,早已沉沉睡去。
他低头在苏言颊边亲了亲,蹑手蹑脚地下了榻,缓步走出了卧室。
刚刚阖上房门,眼前蓦地一亮,桌上的烛火霎时被人点燃。白衣人端坐在一侧,薄唇紧抿,俊颜透着一股冷意。
“朕深夜来访,倒是惊扰了先生。”君于远眼眸略垂,微笑着开口。
萧霖睨了他一眼,冷声道:“皇上同意将小言送回这里,究竟所为何事?”
君于远淡淡一笑,道:“果真什么都瞒不住先生……言儿身边的杀机太多,放眼整个明国,也只有这里才是能护她周全之地。”
院内外固若金汤,又只得萧霖、苏言和他三人知晓如何破解阵法与机关。任何的爪牙都无法深入此地,让君于远怎能不安心?
听出了其中之意,萧霖略略蹙眉。
这些时日来加害苏言之人,除了苏府主母秦颜,后宫的嫔妃苏贤,以及御前侍卫陈瑾,居然还另有其人?
惊疑
萧霖单手钳着木椅的扶手,暗暗心惊。
连萧门遍布明国的眼线亦未能察觉出蛛丝马迹,此人势力之大,手段之厉害,是他无法预料的。
双眉紧皱,萧霖在灯影下掩住了面上的神色,淡然道:“此事重大,皇上为何如今才向在下提起?”
“无凭无据,朕亦只能凭空推断。”君于远目光炯然,望向他郑重其事道:“朕深知当初的事,先生心中还有怨。”
“只是,那一日之前,朕在太子府邸里设下了探子,在必要时现身救言儿一命。此人却在前一夜被人秘密杀害,朕得知消息时,却是为时已晚。”
想起那时候的事,君于远的双拳紧了紧,脑海中徘徊着当日的境况,还有苏言倒下的身影,仍是挥之不去。
乌黑沉然的双目隐隐带着几分痛楚,他咬牙切齿道:“未免招致杀身之祸,朕事前无法澄清言儿的身份,暗中交代了领兵前去捉拿君于丘的侍卫长不要为难她。事后此人声称救不及,收押天牢后却以死谢罪,自此断了线索。”
闻言,萧霖双眸眯起,冷然道:“皇上将相关人等一举擒获,审问后却无法从他们口中找出幕后黑手。这些人已然服罪,不是自行了断便是被当众斩首。于是,皇上便再不追究了?”
当时苏言已死,君于远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又刚刚登基继位,国事繁重不堪,先帝亦遗留下四大世家这个硕大的烂摊子给他收拾。
心力交瘁之余,他费心思派人日夜追查,却仍是一无所获,只能暂时搁置。
尤其这在其中,君于远却想通了一事。
撩起锦袍在萧霖手边坐下,他眉头紧锁,斟酌着说道:“言儿的身份,除了朕与先生两人,并没有第三者知晓。此人不但清楚她的底细,还揪住君于丘大败这一刻的空子下手,足见其对一切事情了若指掌。”
如果这人事先将计划告知君于丘,君于远可谓功亏一篑,甚至那位前太子还能反将一军,谁胜谁负怕是难以预料了。
可是君于丘始终不知情,只在最后的时候,得知了苏言在他身边的目的和潜在的身份。
急怒攻心,念及自己而今兵败如山倒,已无活路,便索性挥刀相向,将苏言斩于剑下。
君于远轻轻叹了一声:“朕赶去的时候,终究是迟了一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着这些事。朕坚信,这并非巧合!”
被前太子府邸里的奴才纠缠,□乏术,于是无法前去营救?
君于远恨得咬牙,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通通都是借口!
君于丘确实身有武艺,剑术在皇家子弟中亦算不凡。但相比之下,侍卫长的武功远远在其之上。若他尽力去制止,并不是全无希望……
听罢,萧霖亦是暗自沉吟。
萧门能搜集的消息,比新帝手中的更少。他多方打探,却始终无从下手。
照如今看来,那人没有插手二皇子与四皇子两败俱伤的相斗,亦并未预先告知太子君于丘真相。足以证明,其针对的人并非君于远,而是苏言!
能洞悉君于远的计谋,又能无声无息地收买侍卫长。尤其是,在他把撒开的大网即将收回的时候,却能迅速地仿佛尖刀般准确地插入,将苏言置于死地。
放眼明国上下,能做到的只得一人!
萧霖眉眼一挑,跟君于远几乎是几口同声:
“先皇——”
“父皇——”
四目相对,君于远沉重地点了点头。
思前想后,除了父皇,根本没有人能完成这件事。
只是这个在血缘上有关系的生父,素来与他没有任何交集。
生母是卑微的宫女,君于远受到冷落,寝殿的宫侍冷嘲热讽,又事事怠慢。他甚至未能出席任何的宫中晚宴,只因为自己连一件像样的衣衫都没有。
于是,君于远跟这位高高在上的明国皇帝,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曾经恨,亦曾经怨。
兄弟四人,君于远年纪最小,生母的身份最低微,常常受到欺凌和排挤。
一直以为他的父皇不喜爱自己,所以才会冷眼以待,从不伸出援手。
思及此,君于远的唇边不由扬起一丝讥讽的冷笑。
如今,这又算什么?
这位父皇一如君于远想象般冷血,任由后宫持续着一场场无硝烟的战争,多少未曾落地的孩童胎死腹中,多少诞生的小皇子在各种阴谋杀戮中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
他只是站在顶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余下的四位皇子,为了得到金銮殿上的那把交椅,使出浑身解数,不惜兄弟相残,血流成河。
这便是他们的生父,他们的父皇,明国的帝王!
如同西域的一种蛊毒,必须将数百条不同种类的毒物放在一个狭窄的瓷瓶里,再封上唯一的出口。
为了生存,那些毒物只能不断地厮杀,啃食对方,铲除异己。最后留下的那一个,便是最毒最厉害的蛊虫。
先帝的作法,便是如此。
他放任膝下的皇子相斗,最后剩下的,便是唯一的继承人。
在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君于远睇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他的父皇不是认为自己的兄长才是最适合的继承者么?于是对几人多加宠爱,甚至还赐封君于丘为太子?
而今,却是君于远赢了,先帝亦只能选择他。
君于远此刻才发现,他并非是唯一的人选,而是先帝率先选择了自己。
原来,那位父皇在背后看得一清二楚,却在他即将胜利的那一瞬,将苏言除去。
原来,在君于远洞悉之前,先帝已然发现了苏言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毫不留情地毁去。
毕竟,帝王不能有致命的弱点。
而苏言,早已深入了君于远的骨髓,难以割舍。
原来那位父皇并非出于厌恶而冷落他,而是一个合适的旁观者,静观事态的发展,又在适当的时候,暗地里操纵着一切……
萧霖静静地睇着身旁的新帝,烛影映照他的面容,投射出大片暗影。
他没有想到,对苏言下毒手的,居然会是自己曾经效忠的主子。
就因为苏言入了君于远的心,成了他的软肋,便不能让她继续活……
何其无辜!
虎毒不食子,先帝却眼睁睁看着几人厮杀致死。他要的,不过是最适合明国的接任人罢了。一切会阻碍新帝的物事,先帝都会毫不留情地斩杀殆尽。
这便是帝王的无情!
心思微动,萧霖满目的阴霾渐渐压下,淡然道:“皇上,先帝已死,那么如今对付小言的,又会是谁?”
君于远平复的心绪,双眉微蹙:“这一点亦是朕不明白的,父皇已然离世,他的手下不是被朕收复,便是随新帝而去了。”
“陈瑾的事太过于巧合,而苏府的秦颜纵使再有野心,也不可能这般公然对抗。”
萧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皇上的意思是,他们的背后有人在秘密操纵?”
“正是如此,”君于远神色凝重,颔首道:“这幕后之人的手段极为高明,没有亲自出马或从中插手,只是不断地抛下引子,令众人沿着预定的方向行事。”
这样的话,根本防不胜防,亦是他最为担忧的。
“朕没有想到,先帝亡故后,还会有人要对付言儿。”他的眸中尽是忧心,若果父皇是为了斩除自己心中的弱点,那么此人又有何所求?
一想到苏言又会再度置身于危险之中,君于远胸口渐渐涌起一丝无力感。
站在明国的顶峰,这皇宫中充斥着各方面的探子与眼线,为了平衡各方,他还不能一下子尽数清除干净。
“朕最信任的人,除了言儿,也只有先生了。”
君于远往后一仰,后背抵在冰凉硬实的椅背上,幽幽地轻叹一声。
这世上绝不会伤害苏言的,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闻言,萧霖薄唇一抿,却没有半点回应。
他将苏言重新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中,护她周全,并非是遵从明国新帝的命令。
由始至终,只是为了他自己。
如今,萧霖并不愿对君于远开口作出任何的承诺。
习惯了他的寡言,君于远唇边噙着一抹苦笑,起身告辞。
行至门前,却听见萧霖凉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皇上,下一回请从正门进来。今夜之后,在下不得不在窗棂上布下机关,免得便宜了梁上君子肆意入室采花。”
君于远身影微颤,险些被门槛绊倒,心下无奈:先生显然是听到了他与苏言的对话,此时并非调侃的玩笑,而是□裸的警告。
萧霖素来说得出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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