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春风_分节阅读5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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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开始,窗棂上设下的机关,怕是连他亦不能毫发无伤地避过。

    想到这里,君于远脚步一顿,低声应道:“先生的话,朕记下了……”

    说罢,他抬步匆忙离去。

    萧霖抬眼睇着新帝走远,心底思绪翻滚难平。

    若果如君于远所言,当初杀害苏言的幕后黑手便是先帝,此处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安全。

    这里的阵法与机关,苏言和君于远一直以为这世上只得他们三人知晓。实际上,却有四人。而这第四人,便是先帝。

    虽然长居在后宫一隅,却仍是在天子眼皮底下,又如何能瞒得住?

    萧霖快步走向右侧的居室,轻轻推开门,入目的便是榻上安然沉睡的女子。

    月华透过窗棂徐徐而入,洒在屋内,似是铺上一层柔软的薄纱。

    萧霖上前顿足,细细打量着苏言。

    苍白的病容,毫无血色的双唇,以及那双被锦帛蒙住的眼眸。那双眼曾经是那么乌黑明亮,如今即便睁开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俯下身,指尖轻柔地在锦帛上擦过。微微的凉意传来,萧霖略略迟疑,终是抚上苏言的唇角。

    不过一瞬,很快便收回了手。

    萧霖清冷的双眸透出一丝苍凉,手臂垂在了身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曾试想过多久,苏言便能在他伸臂可触之处。

    如今美梦成真,她便在咫尺之间,身份却已是天翻地覆。

    苏言不再是在他身边笑闹的徒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幕僚,史书上被痛斥的前太子君于丘的佞臣。

    而是明国与新帝并肩而立的,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他们之间并非一臂之遥,而是横着一条难以跨越的千里鸿沟……

    思及此,萧霖立在窗前,仰望着夜空的一轮圆月,眉宇间隐隐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伤感。

    第六十二章  文华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温婉的女声轻轻哼唱,苏言便是在这宛若的歌声中醒来。

    她慢慢地坐起,窗外歌声断断续续,反复咏唱着这几句,心下一阵恍然。

    冷宫不乏许多获罪的嫔妃,或为了争得高位不择手段,或被人无端陷害,又或是贪恋帝王的一瞥一笑,不惜铤而走险。

    新年来,苏言看着一个个被送入来的年轻美貌的女子,一日日的容颜不在,或崩溃癫狂,或郁郁而终,或无可奈何地了断残生。

    足可见,爱上帝王,为了权势与荣华,失去的何其多……

    几声轻叩响起,萧霖在房外低声问道:“小言,醒了吗?”

    “师傅稍等。”苏言拿起放在床头的衣裙,手忙脚乱地套上。下了榻,她摸到水盆边,正愁着如何打水,指尖触及盆里的温水时,心底霎时闪过一丝暖意。

    我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如此窝囊的模样,师傅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般无声地体贴着。苏言唇角一弯,对萧霖的举动只觉得窝心。

    梳洗完毕,苏言推门而出。走至桌前坐下,熟悉的粥香飘来,耳边的歌声却是不断,她不由感慨道:“师傅,那可是文嬷嬷?”

    萧霖端着粥放在她的眼前,低声应道:“嗯。”

    苏言得了昨日的教训,如今用饭颇为小心翼翼的,生怕又糟蹋了师傅的心血。

    柔滑的药粥一入口,在唇齿间蔓延着淡淡的清香,暖热适宜,丝毫不觉得烫口。

    显然萧霖先将药粥略略放凉,这才端了出来的。

    胸口一暖,苏言品着粥,暗叹着师傅向来面冷心热。若非有他的照应,那位文嬷嬷在冷宫中又如何存活至今?

    文嬷嬷名为文华,原是先帝一位奉仪的陪嫁丫鬟。许是在宫内身份相近,跟君于远的生母情同姊妹。

    当初那位宫女死后,君于远在宫中的生活越发不如意。不但一日三顿偶尔忘了送来,冬日配发的木炭也时常短缺。若非有文嬷嬷偷偷照顾着,君于远怕是要冻死在又大又冷清的寝殿之中。

    只是五年前,先帝看中了文嬷嬷,她却抵死不从。软禁数日后,就变得这般疯疯癫癫,谁也认不出来。

    君于远念及她当初的恩惠,悄悄将文嬷嬷移至冷宫的角落,又派人就近稍稍照顾,这才安然无恙地度过了这么几年。

    毕竟文嬷嬷常常神志不清,很多事不能自理。若是出了宫外,怕是要沦落街头,甚至被人欺凌。

    只是君于远登基后,文嬷嬷怎的还在此地,而非安排在别处?

    似是感觉到苏言的不解,萧霖抬眸解释道:“皇上曾派人要将文华接出去,只是她大受惊吓,见人就拳打脚踢,撕咬挣扎。不得已,也就继续将她置于此处了。”

    苏言点点头,有师傅在,冷宫鲜少有人敢欺负她,文嬷嬷在此又得宫侍照拂,日子也算过得尚可。

    只是听着屋外一阵嬉笑与欢快的吟唱,她的心底不由掠过一丝怜悯。

    数年前,君于远领着她,曾与文嬷嬷见过一面。

    文嬷嬷原也是书香世家的小姐,可惜家道中落,无奈之下背井离乡,卖身为奴,成了展家小姐的贴身丫鬟。

    婉约的江南女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亦是略有精通,是个令人敬佩的才女。

    念及她如今的境况,令苏言禁不住轻轻一叹。

    萧霖听见她的叹息,淡淡道:“她疯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浑浑噩噩,却也不必面对许多为难之事。”

    苏言低下头,默然不语。

    当初展家小姐为奉仪,先帝却要立文华为美人,品级远在其之上。若是文华答应了,她们这对在宫中相依为命的姊妹,怕是要反目成仇。

    文华如此也辜负了展家一直以来对她的恩情,毕竟若非当年展家小姐伸出援手,她早已饿死街头了。

    只是成为美人,又得先帝宠爱,他日便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左手是情义,右手是权势,难以抉择。

    不管选了哪一种,终究要放弃另外一边。

    在这样的时候,文华却疯了……

    或许她拒绝不了锦衣玉食,坐享帝王恩宠的生活,愧对展家小姐,心里反复自责,于是就这样崩溃了。

    至此,文华因祸得福,也不必再作出任何为难的选择……

    确实如师傅所言,文嬷嬷疯了,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苏言重新拾起汤勺,尝起了药粥。

    萧霖见她手上一顿,不由迟疑道:“小言,可是这粥不合胃口?”

    听罢,苏言微怔,急忙摇头:“……味道很好,只是觉得似乎跟昨儿的粥不一样。”

    “为师放了些许明目的枸杞,没想到小言竟然尝出来了。”萧霖微微一笑,看着对面的女子垂下眼,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吃着粥,心里陡然涌起一丝满足。

    君子远庖厨,能让他用那执刀的双手洗手做羹汤的,这世间也只得苏言一人。

    用完饭,萧霖收拾碗筷时,忽然想起一事:“那几瓶‘还原丹’,为师都收在了平日放药的柜子里,小言还记得在何处吗?”

    苏言略略颔首,嘟囔道:“师傅,徒儿只是双眼看不见,该记得的事情都还一个没忘的。”

    萧霖轻轻一笑,不再多言。

    是夜,凉风习习,屋外传来阵阵虫鸣之声。

    右侧居室的房门被人慢慢地打开,一再地放轻了腿脚,一步步地挪至柜子眼前。

    双手将柜中的瓷瓶一个个拿出,俯下身稍稍一嗅,半晌才分辨出印象中的清香,挑出了想要的,偷偷地松了口气。

    迅速将瓷瓶打开,就要往掌心一倒。

    眨眼间手腕却被人一抓,瓷瓶便脱了手。

    “小言,半夜三更的呢在做什么?”萧霖单手把玩着瓷瓶,钳住她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苏言没想到会惊动萧霖,垂下眼,左右而言他,“这么晚了,师傅怎的起来了?”

    “小言,你有事瞒着为师。”萧霖双眉微蹙,斩钉截铁地断绝了她想要转开话题的用意。

    没有忽视苏言身上一瞬而过的僵硬,话语间是说不出的笃定。

    “师傅,徒儿只是睡不着,便起来走走。”苏言由始至终没有抬头,要瞒过眼前最了解她的师傅,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既然起来走走,那么小言为何要寻这‘还原丹’?”萧霖早前看出她一瞬间的异状,并未多想。入夜后听到房外的声响,又见苏言翻找着药箱,心底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些事,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捏着手中的瓷瓶,方才若没有看错,苏言是想要服下“还原丹”。

    念及此,萧霖呼吸一紧,压抑着胸口翻腾的思绪,沉声追问,“小言,难道是你体内的毒……”

    苏言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苦笑道:“师傅总是这般敏锐……”

    顿了顿,一道若有似无的叹息传来,“徒儿并非可以要瞒住师傅,只是午时尝的药粥,舌尖却品不出任何味道……若是再服下一颗‘还原丹’,说不准就要大好了……”

    她身上的毒,即便君于远的态度与平常无异,亦能感觉出他心底无尽的自责。

    身为一国之君,他肩头压着许多的责任,苏言不愿君于远再黯然神伤。更不愿萧霖在照顾自己之余,还得一再操心。

    “徒儿想着服下第二颗丹药后,若还不行,这才让谭御医再来看看的……”

    身边的人从头到尾没有开口,沉闷压抑的气氛,令苏言心里没了底气,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蓦地,萧霖伸手揽着她瘦削的肩膀,紧紧地将苏言搂在怀里。

    双臂情不自禁地一再收紧,萧霖在她耳侧长长地吁了口气,“……傻瓜,小言从来不是累赘。那碗药粥让你害怕了,是吗?”

    他垂着眼,素来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抚慰,“小言不必担心,你还有为师在……”

    苏言的而欧贴在萧霖的颈侧,微不可见地轻轻点了下头。颤着手,迟疑片刻,终究是放在了他的背上,回抱着他。

    一夜辗转难眠,她确实是害怕了。

    恐惧令苏言由内至外起了冷意,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双眼不能视物,她已经逐渐习惯了。有君于远和萧霖在身边,苏言尽其所能迅速地适应。不断地跟自己说,她必须坚强,不能成为两人的负累。

    服下了“还原丹”,谭御医说她还有救。苏言信了,一心一意等着那一味解药研制出来。

    她坚信,太医院齐集了明国上下最好的大夫。

    自己体内的毒,要解开不过是需要一段不长的时间……

    只是,这一日她忽然开始尝不出药粥的味道。不但如此,连桌上的茶水,晚饭的菜肴,皆是清香扑鼻,入口后却一概淡而无味。

    这毒先是取走了自己的视力,如今又要夺去品尝佳肴的能力了吗?

    苏言一想到往后有一天,她不只看不到了,还会听不见,嗅不出任何香味,触感亦尽数失去时,心里似乎有一道声音:失去了五识,即便手脚完好,自己与废人又有何不同?

    不能触摸她最爱的白玉琴,听不到那动听的琴音,还有就是,再也看不见君于远的面容,他偶尔向自己展露的笑颜,他微微蹙眉的模样,他思索时绷着脸的侧面……

    苏言彷徨无措,心乱如麻。

    她只想再次服下“还原丹”,兴许会挽回些什么……

    萧霖抱着怀里的人儿,感觉到她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肩上,微微的湿意自那蒙住双眼的锦帛渗出,烫热了他的肩头,却也灼烧了他的胸口,疼痛不已。

    恨不得将苏言承受的苦,尽数转嫁到他的身上。

    更多的,却是转为对君于远的愤怒!

    十数年来,他们在这里的生活算不上最好的。

    虽说不是把苏言捧在手心呵护,萧霖也从来没有委屈过她。

    这个坚强的女子,不曾在人前哭过。

    而今的她却在自己的怀里静静地落泪,伤心且绝望。

    萧霖像是母亲安慰孩童般,轻拍着苏言的后背,冷眸渐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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