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春风_分节阅读6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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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离不开萧霖。

    想起在冷宫里,这清冷博学的男子不经意间唇角的一抹浅笑,以及在装疯卖傻的她被宫侍欺凌时脸色不悦地伸出了援手……

    文华深知自己配不起萧霖这个文武双全的男子。

    不管是她丑陋的过去,污秽的身子,还是余下的为数不多的时日……

    她想要的不多,只是希望萧霖能回头看看自己,能记住在冷宫之中,还有文华这个人……

    于是,文华在最后罔顾了先帝遗下的密旨,掩盖了之前谋害苏言的事,反而将萧霖引来,告知了一切。

    再不愿承认,文华却知,她对苏言,更多的是嫉妒,甚至是迁怒。

    骤然一阵气血翻滚,文华捂着胸口,一丝鲜血自嘴角缓缓落下……

    她抬手一抹,眼前尽是无边的血色,视线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原来,时间要到了?

    这场美梦,就这样便要破灭掉了?

    萧霖上前一步,睇着她惊疑不定,皱眉道:“……你服毒了?”

    语毕,隔空迅速点了文华身上几道大穴,勉强是止了血。

    她的笑容有些惨淡,直勾勾地盯着萧霖,轻叹道:“先帝不信公子,可是让公子难过了?妾身可以说,先帝任何人都不相信。所有的暗卫都服下了一种子母蛊,他一死,我们亦无法独活。”

    “因为妾身的任务尚未完成,服下了延缓发作的药,这才又苟活了一些时日。如今,却也走到了尽头……”

    文华的唇边噙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能在最后这一刻,在萧霖的身边死去,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她这一生历经苦难,被亲生父母卖为奴;被那位少爷毁了清白,卖入妓院沦落为娼妓。之后对先帝唯命是从,一直身不由己。

    如今,怕是文华此生唯一一次,全然顺从自己心意做的事了……

    她这一死,便是断了苏言的活路,这是萧霖不允许的。

    他迅速提着文华的衣领一跃而出,直奔太医院。

    谭司浩把了脉,探了鼻息后,轻轻摇头。

    这人在半途便断了气,体内的蛊毒纠缠了十年,早已渗入五脏六腑,且母蛊已死,这妇人能撑到此时,靠的是以毒攻毒,此法凶狠,时日一长,必死无疑。

    一旁的萧霖看着地上面色青白的人,那张与苏言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容,却已是气息全无,令他不自禁地撇开了视线。

    文华已死,苏言的解药该如何是好?

    不等他细想,两名暗卫骤然现身,架起谭司浩飞身而去。

    萧霖大惊,暗忖着莫不是苏言又毒发了?

    尾随而去,快步踏入承永殿时,看着榻上气息微弱的女子,他的胸口不由揪紧。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褪了色,仿佛像是垂死的老人,变成了刺目的灰白,令人暗暗心惊。

    苏言面色苍白如雪,印堂发黑,双唇却隐隐带着一丝青黑。

    榻前的地上有一滩黑血,夹杂着殷红的血丝,足见她方才的痛苦和凶险。

    君于远正阴沉着脸,目光专注在苏言身上,似乎只要移开哪怕一分,她便要从指间流去,消失不见。

    明黄的龙袍沾上一片片暗红的血迹,五爪盘龙霎时显得黯淡无色。

    谭司浩正绷着脸,使出浑身解数用银针护住苏言的心脉,免得毒素攻心,到时候就真是无力回天了。

    萧霖脚步一顿,压下纷乱的心,抬脚上前,“在下负皇上所托,虽然寻出了幕后黑手,却不慎让她毒发而亡。”

    大致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君于远双眉微蹙,眼底若有所思,“文嬷嬷居然是父皇的人,朕倒是看走了眼。”

    数年前,在自己最落魄之时,父皇便处心积虑地在他身边安插心腹,可见其城府之深。

    君于远略略垂下眼帘。

    原来,他的父皇从未放弃自己,不是要保护,而是要掌控……

    那对他悉心照顾,温柔体贴,总是笑意盈盈的女子,像是娘亲一般的文嬷嬷,原来也不过是父皇手中的一枚棋子么?

    记忆中在这冰冷的宫里,文华带给他仅存的点点温暖,原来亦只是一场虚情假意?

    君于远忽然抬头,双眼炯炯,“先生,言儿解药呢?”

    萧霖睇着满含希冀的新帝,双目一黯,不自觉的声音流露出一丝晦涩,“皇上,在下未能从她口中套出解药……”

    “文华说,此毒无解,但不排除是她故意为之。”

    话音刚落,殿内余下一片静寂。

    君于远眼底的震惊与悲戚显而易见,原以为寻到了那下毒之人,苏言就有救了,只是此人,却是父皇身边最为善毒的君十四。

    如今她身死,解药无处可寻,满心的希望仿佛被人生生掐灭。

    苏言身上的毒已是刻不容缓,难道他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毒发身亡?

    第六十七章  落胎

    君于远转过头,瞥见不知何时已然醒来的苏言,将眼底流露出的一丝黯然与失望迅速敛下。

    若自己也放弃了,让她如何自处?

    谭司浩堪堪收了银针,沉默地跪在榻前,一脸凝重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再也没有起身。

    皇后再次毒发,他拼命全力,只能勉强压制住她体内毒素疯狂的反噬……

    显然这一次,即便是他,也无力回天了。

    “言儿不必担心,一切有朕。”君于远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没有露出半点惊慌与不安。戴上完美无暇的面具,这是身为帝王的他最擅长的。

    苏言面色有所缓和,却依旧苍白,睇着他轻轻摇头,“皇上,我们已经牺牲掉太多了……”

    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不惜将毒素转移到腹中的胎儿身上。如今没有了解药的线索,自己这孱弱的身子又能支撑多久?

    若要继续,不过是徒劳无功,何苦浪费了宫中罕见的珍贵药材?

    苏言不愿认命,却也不想再看见君于远为此黯然神伤。

    他就该站在明国的巅峰,俯视众生,而非蹙起双眉,守在她的榻前。

    君于远的肩头有许多的责任,不该为了她而一再耽误……

    最重要的是,苏言不想自己这样的面貌,会成为留给他的,最后的记忆。

    不必细想,毒素的蔓延,终究会令她的容貌变得憔悴,暗淡无华,甚至枯萎丑陋。

    看着自己一日一日地容颜不再,且一步步地走向黄泉,对君于远何其残忍?

    “言儿,不要轻言放弃。”握紧她微凉的手,君于远神色郑重,语气中隐隐露出点点哀求。

    听罢,苏言沉默片刻,终究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见状,君于远常常地吁了口气,轻柔地将她揽在怀里。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细细纠缠,令苏言说不出的安心。萦绕在他们之间的气息,平和且温馨……

    骤然间她浑身一颤,面色蓦地煞白,继而在君于远的臂弯中一阵痉挛,软倒了下去。

    他慌忙将苏言托起,睇着她咬得出血的下唇,以及紧皱的眉头,足见其身受着难耐的痛苦。

    苏言抬手捂着下腹,低低地呻吟,压抑不住的痛呼。

    似是心有灵犀,她的指尖用力揪紧腹部的皮肉,仿佛想要挽留什么……

    君于远惊得亦是面无血色,尤其是望见她的裙摆渐渐被染红,在床褥上落下朵朵红梅,刺得他双眼干涩,疼得几近要落下泪来。

    压下眼底的酸楚,他瞪向榻前的谭司浩。

    虽说男女有别,可是如今苏言身中奇毒,不比平常人,此时去请有经验的老嬷嬷怕是要误事,只能倚靠这位老御医了。

    耳边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君于远揪紧了心,恨不得一脚踢醒榻前呆愣的老御医。

    好在谭司浩亦看出苏言此刻危在旦夕,立刻凝神抽针,落在她小腹的几个穴道上。

    一阵忙乱后,这才勉强止了血。

    暗黑的血块,以及大片的眼红落在被褥上,君于远紧紧抱着苏言,仍是一阵后怕。

    “皇上,这……”李唐跨前一步正要清理,却是看清褥子上拳头大的血肉模糊的一块时,生生顿住了脚步,神色迟疑。

    君于远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目光一转,落在了血块上。他知道,那便是他们两人尚未能来得及出世的孩儿。恐怕毒素过猛,这孩儿承受不住,提早离开了他们……

    抬手覆上苏言的脸颊,浅且微弱的气息吹拂在掌心,他垂下眼,隐去眸底涌起的苦楚,沉声吩咐道:“李唐,将他……好生下葬,再命国安寺的主持为其超度。”

    大内总管规规矩矩地应下,双手恭谨地抱起被褥,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谭司浩,朕的皇后还有救吗?”君于远抱着越发瘦削的苏言,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淡淡问道。

    老御医跪在地上,一面叩首一面沉痛地答道:“回皇上,皇后娘娘身上的毒太强,臣下……无能为力。”

    君于远冷哼道:“你是朕的太医院里资历最老的御医,明国上下医术数一数二的大夫,却总是只会说‘无能为力’。朕养着你们,就是为了听这四个字吗?”

    心底是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悲伤,却是无话可说。皇后的毒就像是催命符,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自己确实医术不精,无法解毒。

    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老御医正垂下头,慷慨赴死。

    却闻耳边当的一声,指向他颈上的剑尖被一把短刀轻轻隔开。

    萧霖沉着脸,厉声唤道:“皇上——”

    隐含内力的叫唤,让谭司浩活生生被震退到一丈外,几近要晕厥过去。

    这一声,也令赤红着双眼几乎要失控的君于远惊醒,稍稍回过神来。

    哐当一声,软剑应声落在地上。

    君于远揽着苏言往后一退,颓然地倒在软榻上,手掌挡住了双眼,唇边扬起一丝苦笑,“来人,送谭御医回太医院。”

    瘫倒在地上,还心有余悸的老御医闻言,连滚带爬地出了殿外,生怕新帝下一刻要改变主意!

    许久,君于远放下手臂,露出一双微红的眸子,眼角却不见丝毫湿意。

    萧霖知道,身为帝王,他可以流血,可以断头,却始终不能在人前落泪,显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君于远的神色已恢复了原先的镇定与沉稳,柔和的目光停驻在双眼紧闭的苏言身上,头也不抬地道:“先生,柳家送来的那两个孩子,也快到洛城了罢。”

    “之后,便劳烦先生安置他们,从中挑出一个资质不错的,斩断其与柳家的牵绊……”

    萧霖一双剑眉微蹙,黑眸骤然沉了下去,“皇上,莫非……”

    望见他略显诧异的神色,君于远微微颔首,“先生猜得不错,有些事,还是未雨绸缪为好。”

    “皇上正值壮年,刚刚登基不久,怎可这般早便挑选储君?”萧霖双眼骤冷,眸底尽是不赞同。

    柳家尽管有皇家血脉,却偏远稀薄,若推举为储君,这一点便难以服众。

    且两名孩童年幼,又非直系嫡孙,如果外戚趁机夺权,挟天子以令诸侯,明国根基则岌岌可危!

    “朕心意已决,先生不必相劝。”君于远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徐徐道,“朕不会立刻退位,若两人中有可塑之才,这世上便不再有柳家,先生无须担忧。”

    为防外戚篡位,斩草除根是必然的!

    “再者,有先生辅助在侧,朕亦能放心。”

    萧霖默然地看着不远处的新帝,这位数年来随他学习的男子。想起他当年的雄心壮志,他对先帝的不赞同,他欲大展宏图的抱负。

    此刻,这些还犹在耳边,历历在目。

    是什么消磨掉君于远多年来坚定的意志,让他在话语间显露出无尽的疲倦和沧桑?

    是先帝冷眼看着他们兄弟四人相斗,隔岸观火?

    是他的父皇处心积虑在其身边安插心腹,欲加以控制?

    是那位在君于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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