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_分节阅读15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为了收集短篇小说。但短篇小说很少,因为稿费太低,他们全将短篇的题材扩大成中篇。其实现在法国诗比小说还受重视。很不巧,正碰上复活节,许多人到外地去了。  这儿的树开花了,天气非常暖和,花苞全开了,草也绿了,都比爱荷华早一些。星期一我和此间人士谈法国作家到爱荷华的事,星期二见小说界的人,星期三见一位了解波兰文坛的人。有空就要见见诗人。  这儿到处在罢工,来往信件都停止了。这封信也会晚到。你的信只有四天就到了,奇迹。  今晚无事。更是想你。我应待在这间莫名其妙的小屋里写作。也许会如此,早早睡觉,做个安分守己的老百姓。那样子多无聊。我仍然因为时差感到疲倦,也许我就那样子消磨一个枯寂的夜了。  只因我去年十二月没从纽约来巴黎,而转回爱荷华,我俩的情况多么不同。1965是非常美好的一年,因为和你相聚--多少地方,多少时光。  这是我写的第一封信。  爱你的paul  4月5日,1966,巴黎  darlg:  原谅我没有多写信。除了旅行的疲劳(从纽约飞巴黎要失去6小时),还忙着找人收集《生活周刊》所要的短篇小说,安排见面的时间,在巴黎跑来跑去,和人谈法国的小说,诸如此类的事。我也去了圣路易士岛,古老的屋子美极了,圣母院就在那儿。爬上一层又一层的陈旧楼梯,爬到一间小屋,阁楼有张床,搭了个梯子爬上去,没有洗手间(最近的洗手间在底层,还得走过一个天井)。但是很有意思。只是希望我有足够的时间见所有要见的人,去所有要看的地方。  我真是想你想得好苦。每晚回到这脏乱寂寞的屋子,百无聊赖地倒在床上。每当我看到什么美好的事物,不能和你分享,也十分想你。比如看到圣母院夜里飘荡的照明灯撩在墙上窗上柔和的幻影,我也非常想你。在这样的时刻,就恨你我年岁的差别,对我有如千斤重担,成了我们之间的障碍。谁知道?也许有一天,我们一同来游巴黎。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好多地方,好多人物,好多事物,我若和你同享,就会有趣得多。  这儿邮政罢工了好几天,收到你第一封信以后,就没收到你的信了。也许你没写信。希望明天有你的信,希望你告诉我,你和我一样记得我们在一点滴滴的漫游时光。有一天下午,你不想见任何人,我只好独自开车去梵思家的聚会,后来才回来接你,开车在乡间游荡。我打算回来后,在田野山上安置一座活动屋子,你可以来看我,一同吃晚餐!  我得走了。今早我还没走出这间屋子,今天第一件事是遥寄我对你的爱。你应该已知道我的地址变了,搬到一个较好的旅馆,也比较方便。是我渴望与你同享的地方。  爱你,爱你 paul  4月7日,1966,巴黎  darlg:  我非常非常担心,到巴黎十天了,仅仅收到你一封信。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一定马上告诉我。我相信你不止写了一封信。只写几个字也好,告诉我你很好,两个女儿很好。你应该已经有了我的新地址,我再重复一遍。  今天下午,我开车到法国西端的布列塔尼(

    ittany)过复活节,将去一个小渔村天主教堂的礼拜天弥撒。那个地区的人是法国最早的居民,本是克尔特族,和威尔斯人同种,至今仍说其古老的语言。有许多太古遗迹。圣密榭峰大教堂(cathedral of ont st.iche1)从海中高耸入云。星期二又得奔走巴黎见作家,为《生活周刊》找法国短篇小说。有些不耐烦了。恨不得和你到哪儿去,一心一意写我自己的东西。但愿此行快快结束,我自己可以写作,还有许多许多要做的事。我也在想办法找年轻法国作家到爱荷华去,很不顺利。这也叫人丧气,实在是浪费我宝贵的时间。[返回目录]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小笺2

    阴沉沉的雨天,开车出行非常狼狈。法国人开车是世界上顶糟糕的,简直是疯子开车,横冲直撞,死亡率比美国还高。我在这儿很怕外出坐车,可又非常喜欢到海边沙滩上去。我每天写点诗,是一首长诗,这也叫我心安一点。  每天回到房中,非常想你,每次想你,都感到贴肤的温暖,好像和你在一起。  爱你的paul  复活节礼拜日,布列塔尼  darlg: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旅行,不同的人,叫人兴奋,我可以独自应付。但是,在这么美、这么蛮荒的岛上,非常非常想你。这儿的景致叫我想到我们无数的乡野漫游。我多希望你在这儿和我共享此刻。再见你仿佛永生永世那么渺茫。最快活的日子将是我启程回家的那一天。  爱你和两个女儿 paul  4月13日,1966,巴黎  darlg:  回到巴黎,发现不止一封,而是你两封信。非常非常高兴,开心极了。我自己开车从布列塔尼回巴黎,那倒是个稀奇经验,法国人开车左右乱撞,毫无顾忌。布列塔尼到处是棕榈树和鲜花,春天早到了。今晚我待在房里给你写信,并回复其他的信。  你的信深深感动我。相信我,我怨恨如此别离。你若在此该多有趣,我会带你上艾菲尔铁塔,远眺无际的巴黎景色,带你去法国餐馆和中国餐馆,去那小小的圣堂,靠近塞纳河,非常美,是我喜欢去的地方,也让你倒霉地听听我糟糕的法文。我在学法文,但学得很慢。我们俩一同在世界上最迷人的城市,该多快活。很矛盾,我知道,我要来这儿,感到有幸旅行欧洲,可我又要和你在一起。也许有一天你会和我同行。现在,我得履行《生活周刊》的任务,见作家,找小说。该做的就得做。  我这旅馆很奇怪,非常干净,在巴黎算是难得的干净!靠近蒙帕纳瑟大道,却又很安静,很适合我工作。我一人在此唯一的好处,是酒比在爱荷华喝得少,几乎不喝烈酒,人感觉好多了。晚上可是寂寞难耐,渴望你在我身边。我们真会再相聚吗?  一两天之内,我要详细写此行经历,寄回爱荷华。你也会收到一份,你就知道我到过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事。  非常高兴波兰外套对你和两个女儿都很合身。等不及看蓝蓝穿她的红大衣。还有帽子,是吗?我真想给她们再买些东西,但是这么远,很不方便。希望她们俩都喜欢古典音乐,不要买唱片,我有很多,叫sarapaul的女儿。给你送去就是了,就说要莫扎特,柴可夫斯基,舒伯特,勃拉姆斯。  奥戈任奥戈任(neln algren),美国小说家,小说《金臂人》(the an with the golden ar)曾得国家书卷奖。1965——1966年曾应安格尔之邀在爱荷华大学作家创作坊教小说创作。的信非常有趣。他离开爱荷华,我会怀念他,他大概不会怀念爱荷华。他故作强悍,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翩翩君子之风。  现在我得写些与任务有关的信了。明天还得工作。坐在这间屋子里,呆呆望着墙壁,打字机,乱七八糟的书和文件,实在丧气。当然,是我自己要来的,也高兴我来了,也知道我得在外十个星期才能回爱荷华。回来以后,要在很短时间之内,写很多文章。也要有很多时间和你在一起。  全心的爱 paul[返回目录] bookbao8

    从玉米田来的人--安格尔(paul engle)1

    常常有美国朋友好奇地问我:iowa这个字,在中文里怎么说?  爱荷华。  什么意思?  爱荷花的光华。  啊!iowa,那么美!新英格兰的人,说那话时似笑非笑,大概想大笑荒谬,但他们是有文化的人,只是淡淡说一声:真的吗?  洛杉矶的人呢?暴露在阳光里,无所遮掩,冲口而出:冰天雪地!有荷花?谢天谢地!我不住在那儿!我可活不下去!  本地人听到”爱荷华”那几个字,就很得意。好听!像唱歌!你再说一遍,  爱-荷-华-  爱-喝-话-  我干脆加一句:那意思就是爱荷花的光华。  他们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叫:美极了!美极了!爱-喝-话-爱-喝-话-好!好!老实人突然顿住了。我们这儿有荷花吗?望望身边的人,没有回应。也就不了了之。  安格尔对人笑着说:我在美国东部和西部,提到iowa,有人说:啊,iowa吗?我只是在飞机上飞过iowa,平平板板一大片,只看见玉米田。  paul朗诵诗或演讲时的开场白:我是从玉米田来的。  每次我和paul旅行回来,从机场开车回我们的鹿园,他都会望着一望无际的原野说:华苓,你瞧,黑土地!多好的土!  爱荷华的好,你得在这黑土地上生活,才能领会到。爱荷华的人,和这黑土地一样,扎扎实实。在一个不可靠的世界中,叫人感到安稳可靠。  paul就是黑土地上的人。这儿的人在泥土上靠勤劳讨生活,有一股自然的生命力,和沈从文的水上讨生活的人一样。paul是诗人,有诗人灵敏的感性和形象化的语言。他也有小说家描绘人物的细腻。他很会讲故事。就是在日常生活中,他谈起某件事、某个人,也是像讲故事一样,声如洪钟,夸张的戏剧性的动作,幽默机智的语言,简直像说相声。我和他一起生活27年,听了很多故事。从他的故事中,有些我读过的文学大家,变成了他生活中活生生的人,我更了解他为什么走遍世界,要在这黑土地上建造他文学的梦土。他有一股助人的冲动,回报他年轻时代所享受的情义。  paul的父母只读了中学,父亲为人养马、教马,收入属于贫穷阶层,不必交收入稅,勉强维持他夫妇俩和四个子女的温饱生活。paul在爱荷华州的雪松川(cedar rapids)读小学时就打工,一直到大学,都没停止。我离开中国30年后,1978年,和paul、两个女儿一起回乡。那时中美还没建交,他第一次到中国,不知中国人对他这个美帝如何反应。但是,他那个美国佬比我这个湖北人还受欢迎。他们看到他一大把年纪,将装满礼物的大箱子呼-的一下从火车上铺拎下来,啧啧称赞,叫他”劳动模范”,说他粗糙的手是”劳动人民的手”。  小paul的第一份工作,是为一家犹太人点火。犹太人的安息日是礼拜六。犹太教徒不能在那天点火。小paul每个礼拜六早上,到犹太人家里,拧开煤气炉,用火柴点燃炉子。然后,到地下室,那儿有个火炉。他先清理炉灰,在炉子里摆一堆玉米棒子、柴火和煤,最后点燃。一毛五分钱就到手了。  后来他每天为当地的《雪松川报》送报。paul最喜欢讲的,是他八岁时如何在街头叫卖《雪松川报》的号外。第一次世界大战中,1916年7月1日,法国东北部一场战役,在日出和日落之间,六万英国自愿军牺牲了。《雪松川报》发出号外。小paul在街头挥着报纸大叫:”法境最大血战!英军死亡六万!快买快看!两分钱!”小paul一分钱买进,两分钱卖出。1933年,paul走上牛津大学墨藤学院的螺旋楼梯,去会他的导师--诗人卜仑登(edund bnden)。卜仑登就是那场血战的幸存者。街头卖报可真热闹,男男女女,孩子呀,狗呀,马呀,汽车呀,熙熙攘攘,兜里铜板叮叮当当,整个世界的大事都在小paul手中。大人和他谈话,他可以侃侃而谈,他会神气活现地说:”你知道吗?比利时的外普斯又打仗啦。第三次战役呀!”他也喜欢骑着自行车挨家送报的工作。送报比较有人情味。他在小小的年纪,就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寄居廉价旅馆卖身的”贵妇”,送他全套《朗费罗诗集》的退休教师,对小paul朗诵艾略特的诗人:”走吧,你和我,当黄昏在苍穹展开,宛如手术台上麻醉的病人……”  paul上中学时,在一家卖药物、饮料、雪茄、香水等的小杂货店打工。每天放学后就到店里去,一直工作到晚上打烊。没有生意的时候,他就在账单背面写诗。小小一个店,反映了人性各种姿态。有妇之夫买了一打避孕套,要他开账单时写牙膏。老头儿喝女人的补药,只为药里有酒精(那正是美国禁酒的年代)。诅咒烟酒是罪恶的牧师,一毛钱买一支雪茄,偷偷走到后面的小房间,坐在椅子里吞云吐雾起来。每个月初,老太太来买一百颗阿司匹林,必坐下来絮絮叨叨说一会儿话。”男人呀,像小狗,摸摸,哄哄,他就乖了。”  我和paul第一次在台湾相见合照的像,他转头望着我,仿佛是一见钟情。后来我发现他照相,必照侧面。原来他的鼻子,正面看是歪的。小时打足球,一球打歪了。他的侧影的确好看,线条分明,细致而刚劲。他那个歪鼻子喜欢强烈的气味。他喜欢闻父亲马房的马粪,上了油的马鞍,仓房里干草混和稻草发酵的霉味,土地犁过的泥土香,母亲烤的刚出炉的面包,她为丈夫孩子熨过的衬衫的浆香,她在后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1_11085/2863121.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