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高兴。39 我告诉了她我已给她找到了房子和工作,给她讲了那个城区所具有
的文化和社会生活,给她讲市图书馆的情况。” 你看书看得多吗?” ” 还可以,
能听到朗读更好,” 她看着我说,” 现在结束了,对吧?” ” 为什么该结束了呢?
” 但是,我看上去就像既没有给她录过音,又没有与她见过面和为她朗读过似的。
” 你学会了读书,我的确很高兴,而且很佩服你,你给我写的信多好啊!” 事实
的确如此。、她学会了读写,她给我写信,我对此非常高兴,也非常佩服她,但
是,我也感觉到,与汉娜在读写上所付出的努力相比,我的钦佩和欣慰是多么少,
少得多么可怜。她的努力竟然没能促使我哪怕给她回一封信,去探望她一次,与
她聊聊。我为汉娜营造了一个小小的生存环境,一个小小的空间,它给予我一些
东西,我也可以为它做些事情,但是,它在我的生活中却没有占有哪怕是一席之
地。
但是,我为什么要在我的生活中为她留有一席之地呢?为什么让汉娜生活在
这个小空间里会让我感到问心有愧?我对自己产生这种自愧心感到气愤。” 在法
庭审理之前,你难道从未考虑过那些在法庭上讨论的问题吗?我是说,当我们在
一起时,当我给你朗读时,你从未想过这些问题吗?” ” 你对此耿耿于怀?” 但
是,她并未等我回答就接着说,” 我一直有种感觉,感到没有人理解我,没有人
知道我是谁,我做过什么。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人理解你,那么也就没有人有权
力要求你做出解释说明,即使是法庭也无权要求我做解释说明。但是,那些死去
的人却可以这样做,他们理解我,为此他们不必非得在场,但是,如果他们在的
话,他们就更能理解我。在这监狱里,他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多,他们每天
夜里都来,不管我是否想让他们来。在法庭审判之前,在他们想要来的时候,我
还能把他们赶走。” 她在等着,看我是否想就此说点什么,但是,我却不知说什
么为好。起初,我想说,我无法赶走任何东西。然而,那不符合事实,因为当一
个人为另一个人营造一个小小生存环境时,他实际上就是赶他走。
” 你结婚了吗?” ” 我结过婚。葛特茹德和我已经离婚多年了。我们的女儿
住在寄宿学校,我希望她在最后的这几年不要住在那儿了,最好搬到我这儿来往。
” 现在轮到我等着了,看她是否想就此说点什么,或问些什么。但是,她沉默不
语。” 我下周来接你,好吗?” ” 好。
” 是悄悄地,还是热闹一点地?” ” 悄悄地。” ” 好吧,我就悄悄地来接你,
不放音乐,不喝香槟酒。” 我站了起来,她也站了起来。我们相互凝视着。已经
响过两次铃了,其他女囚犯都已经进了屋。她的目光又在上下打量我的脸,我拥
抱了她,但她换上去有些不对劲。
” 小家伙,好自为之。” ” 你也应如此。” 就这样,我们在不得不分手之前
就告别了。
第09节
接下来的那一周特别忙碌,我已记不得了这是由于我要做一篇报告而时间压
力特大。还是由于工作压力,或者成就压力的缘故。
写那份报告的最初想法一点没用上。在开始修改报告时我发现,那些我原以
为有普遍意义和从中可能归纳出规律的地方全都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偶然的案例。
我不甘心接受这样的结果,我忙乱地、顽固地、不安地继续寻找着答案,好像我
的现实现本身就荒谬。我已做好把检查结果进行歪曲、夸张或者大事化小、小事
化了的准备。我陷入了一种特别的坐卧不安的状态,如果我很晚上床睡觉的话,
尽管能入睡,但是过不了多久就又彻底地醒了,我只好再次起来继续阅读或者写
作。
我也为汉娜的出狱做了一些准备。我为汉娜的房间里布置了宜家公司的家具,
还配备了几件旧家具,把汉娜的情况告诉了那位希腊裁缝,带回了有关社会和教
育活动方面的最新信息,买好了储备食品,在书架上摆好了图书,在墙上挂好了
画。我还请了一位园艺工,清理了那个围抱客厅平台的小花园。我做这些时,也
显得特别地忙乱和固执,这一切令我如负重负。
但是,这足以让我忙得没有时间去回想那次对汉娜的探望。只是有的时候,
当我开车时,或疲惫地坐在写字台前时,或躺在床上睡不着时,或者在为汉娜准
备的屋里时,记忆才会一泻千里,不可阻挡。我会看到她坐在长椅上,目光注视
着我,看见她在游泳池里,脸向我这边张望着。那种背叛了她和愧对她的感觉就
会再次涌上心头。但是,我又生气自己有这种感觉,并开始指责她,发现她悄悄
地逃避了她应该承担的责任,这未免有点太便宜了。如果只有死人才有权要求她
做出解释说明,如果可以把罪责用睡眠不好和做噩梦来搪塞了事的话,那么活人
往哪儿摆?但是,我所指的活人不是指活下来的人,而是指我自己。我难道也没
有权利要求她做说明解释吗?我算老几?
下午,在我去接她之前,我给监狱打了电话。我先和女监狱长讲了话。
” 我有点紧张。您知道,在通常情况下,一个人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监禁之后,
在没有尝试过在外界先呆上几个小时或几天以前,是不会让他出狱的。史密兰女
士拒绝这样做。明天对她来说并非轻松。
我的电话被转到了汉娜那里。
” 你考虑一下,我们明天都做什么,是想马上就回你的家,还是我们一起去
森林或去河边?” ” 我会考虑的。你仍旧是个伟大的计划家,对吗广这令我生气。
我感到生气,因为这与其他女友偶尔对我的态度没有两样,这等于说我不够灵活,
不能随机应变,大脑起的作用过多,而肚子没派上用场。
她注意到了我沉默不语是生气了,于是笑着说:” 小家伙,别生气,我没有
什么恶意。” 我在长凳上又看到的汉娜已经是位老妇人了,她看上去、闻上去都
像一位老妇人了,但是,我完全没有注意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听上去仍旧十分年
轻。
第10节
第二天早上,汉娜死了。她在黎明时分自缢了。
当我赶到时,我被带到了女监狱长那儿。我是第一次见到她,她又瘦又小,
头发是深黄色的,戴着一副眼镜。在她没有开始说话之前看上去并不引人注目,
但是,她说话却铿锵有力,热情洋溢,目光严厉,且精力充沛地挥舞着手臂。她
问我昨天晚上的那次电话和一周前的那次会面。问我是否有预感和担忧,我做了
否定的回答,我确实没有过预感和担忧,我没有隐瞒。
” 你们是在哪认识的?” ” 我们住得很近。” 她审视地看着我,我意识到我
必须多说些,” 我们住得很近,后来就相互认识并成了朋友,作为一名年轻的学
生我旁听了对她的法庭审判。” ” 您为什么要给史密兰女士寄录音带?” 我沉默
不语。
” 您知道她是文盲,对吗?您是从哪儿知道的?” 我耸耸肩,看不出汉娜和
我的故事与她有什么关系。我眼里含着泪水,喉头哽咽着,我害怕自己因此无法
说话,我不想在她面前哭泣。
她看出了我所处的状态。” 跟我来,我给您看一下史密芝女士的单人间。”
她走在前面,不时地转过身来向我报告或解释一些事情。她告诉我哪里曾遭受过
恐怖分子的袭击,哪里是汉娜曾工作过的缝纫室,哪里是汉娜曾静坐过的地方—
—直到削减图书馆资金的决定得到纠正为止,哪里可通向图书馆。在一个单人间
的门前,她停了下来说:” 史密芝女士没有整理她的东西,您所看到的样子就是
她在此生活时的样子。” 床、衣柜、桌子和椅子,桌子上面的墙上有一个书架,
在门后的角落里是洗漱池和厕所,代替一扇窗户的是玻璃砖。桌子上什么东西都
没有,书架上摆著书、一个闹钟、一个布熊、两个杯子、速溶咖啡、茶叶罐,还
有录音机,在下面两层架子上摆放着我给她录制的录音带。
” 这不是全部,” 女监狱长追踪着我的目光说,” 史密芝女士总是把一些录
音带借给救援机构里的盲人刑事犯。” 我走近书架,普里莫。莱维、埃利。维厄
琴尔、塔多西。波洛夫斯基、让。艾默里,除鲁道夫。赫斯的自传札记外,还有
受害者文学、汉纳。阿伦特关于艾希曼在耶路撒冷的报道和关于集中营的科学文
学。
” 汉娜读过这些吗?” ” 不管怎么样,她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订这些书的。
好多年以前,我就不得不为她弄一本关于集中营的一般书目,一年或两年以前她
又请求我给她提供关于集中营里的女人、女囚犯和女看守这方面书的书名。我给
现代史所写过信,并收到了相应的特别书目。自从史密兰女士学会认字之后,她
马上就开始读有关集中营的书籍。” 床头挂了许多小图片和纸条。我跪到了床上
去读,它们或是一段文章的摘录,或是一首诗,或是一则短讯,或是汉娜抄录的
食谱,或者从报纸杂志上剪裁下来的小图片。” 春天让它蓝色的飘带在空中再次
飘扬” ,” 云影在田野上掠过”所有的诗歌都充满了对大自然的喜爱和向往,小
图片上展现的是春意盎然的森林、万紫千红的草坪、秋天的落叶、一棵树。溪水
旁的草地、一棵坠满了熟透果实的红樱桃树、一棵秋天的浅黄和桔黄的闪闪发光
的栗子树。有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上面有一位老先生和一位穿着深色西
装的年轻人在握手。我认出了那位给老先生鞠躬的年轻人就是我,那时我刚刚中
学毕业,那是我在毕业典礼上接受校长授予的一个奖品,那是汉娜离开那座城市
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她一个目不识丁的人当时就预订了那份登有那张照片的地方
报纸了吗?无论如何为了进一步获悉并获得那张照片,她一定费了不少周折。在
法庭审理期间,她就有那张照片了吗?她把它带在身边了吗?我的喉咙又哽咽了。
” 她是跟您学会了认字。她从图书馆借来您为她在录音带上朗读的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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