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者_分节阅读4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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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

    逐字逐句地与她所听到的进行对照。那台录音机因不能长久地承受一会儿往前转,

    一会儿往后倒带,一会儿暂停,一会儿放音,所以总是坏,总要修理。因为修理

    需要审批,所以,我最终明白了史密芝所做的事情。她最初不愿意说,但是,当

    她也开始写并向我申请笔和纸时,她再也不能掩饰了。她学会了读写,她简直为

    此而自豪,她要与人分享她的喜悦。” 当她讲这些时,我仍旧跪在那儿,目光始

    终注视着那些图片和小字条,尽力把眼泪咽了下去。当我转过身来坐在床上时,

    她说:” 她是多么希望您给她写信。她从您那儿只是收到邮包,每当邮件被分完

    了的时候,她都问:39 没有我的信?39 她是指信而不是指装有录音带的邮包。您

    为什么从不给她写信呢?” 我又沉默不语了。我已无法说话,只能结结巴巴,只

    想哭。

    她走到书架前,拿下一个茶罐坐在我身边,从她的化妆包里掏出一张叠好的

    纸说:” 她给我留下一封信,类似一份遗嘱。我把涉及到您的地方念给您听。”

    她打开了那张纸读到:” 在那个紫色的菜罐里还有钱,把它交给米夏尔。白格;

    他应该把这些钱还有存在银行里的七千马克交给那位在教堂大火中和她母亲一起

    幸存下来的女儿。她该决定怎样使用这笔钱。还有,请您转告他,我向他问好。

    ” 她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信息。她想让我伤心吗?他要惩罚我吗?或者她的身心太

    疲惫不堪了,以至于她只能写下所有有必要做的事情?” 她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

    ” 我需要等一会儿,直到我能继续说话,” 她最后的日子怎样?” ” 许多年来,

    她在这儿的生活与修道院里的生活相差无几,就好像她是心甘情愿地隐退到这里,

    就好像她是心甘情愿地服从这里的规章制度,就好像这相当单调无聊的工作对她

    来说是一种反思。她总与其他女囚保持一定距离,她在她们中间享有很高威望。

    此外,她还是个权威,别人有问题时都要去向她讨主意和办法,争吵的双方都愿

    意听她的裁决。可是,几年前,她放弃了一切。在这之前,她一直注意保持体型,

    相对她强壮的身体来说仍旧很苗条,而且她干净得有点过分。后来,她开始暴饮

    暴食,很少洗澡。她变得臃肿起来,闻上去有种味道,但是,她看上去并非不幸

    福或者不满足。事实上,好像隐退到修道院的生活对她来说已经不够了,好像修

    道院本身的生活还太成群结队,还太多嘴多舌,好像她必须进一步隐退到修道院

    中一间孤独的小房间里去。在那里,没有人再会看到她,在那里,外貌、服装和

    体味不再具有任何意义了。不,说她自暴自弃是不妥的,她重新确定了她的地位,

    而且采取的是只作用于自己,不施及他人的方式。” ” 那么她最后的日子呢?”

    ” 她还是老样子。” ” 我可以看看她吗?” 她点点头,却仍!日坐着,” 在经历

    了多年孤独生活后,世界就变得如此让人难以忍受吗?一个人宁愿自杀也不愿意

    从修道院,从隐居处再一次回到现实世界中去吗?” 她转过脸来对我说:” 史密

    芝没有写她为什么要自杀。您又不说你俩之间的往事,不说是什么导致史密芝女

    士在您要来接她出狱的那天黎明时分自杀了。” 她把那张纸叠在一起装好,站了

    起来,把裙子弄平整。39”她的死对我是个打击,您知道,眼下我很生气,生史密

    芝女士的气,生您的气。但是,我们还是走吧。” 她还是走在前面,这一次,一

    言不发。汉娜躺在病房里的一间小屋子里。我们刚好能在墙和担架之间站下脚。

    女监狱长把那块布揭开了。

    汉娜的头上绑着一块布,为了使下额在进入僵硬状态后仍能被抬起来。她的

    面部表情既不特别宁静,也不特别痛苦。它看上去就是僵硬的死人。当我久久地

    望着她时,那张死亡的面孔变活了,变成了它年轻时的样子。我在想,这种感觉

    在老夫老妻之间才会产生。对她来说,老头子仍旧保持了年轻时的样子,而对他

    来说,美丽妩媚的年轻妻子变老了。为什么在一周之前我没有看出这些呢?

    我一定不要哭出来。过了一会儿,当女监狱长审视地望着我时,我点点头,

    她又把那块布盖在了汉娜的脸上。

    第11节

    直到秋天,我才完成了汉娜的委托。那位女儿住在纽约,我参加了在波士顿

    举行的一个会议,利用这个机会把钱给她带去,一张银行存款的支票加上茶罐里

    的零钱。我给她写过信,自我介绍是法学史家并提到了那次法庭审判,说如果能

    和她谈谈我将木胜感激。她邀请我一起去喝茶。

    我从波士顿乘火车去纽约。森林五光十色,有棕色、黄色、橘黄色、红棕色、

    棕红色,还有槭树光芒四射的红色。这使我想起了汉娜那间小屋里的秋天的图片。

    当车轮的转动和车厢的摇晃使我疲倦时,我梦见了汉娜和我坐在一间房子里,房

    子坐落在五光十色的、秋天的山丘上,我们的火车正穿过那座山丘。汉娜比我认

    识她时要老,比我再次见到她时要年轻,比我年纪大,比从前漂亮,正处在动作

    沉着稳重、身体仍很健壮的年龄段。我看见她从汽车里走出来,把购物袋抱在怀

    里,看见她穿过花园向房子这边走过来,看见她放下购物袋,朝我前面的楼梯走

    上来。我对汉娜的思念是如此地强烈,以至于这思念令我伤心痛苦。我尽力抗拒

    这种思念,抵制这种思念,这思念对汉娜和对我,对我们实际的年龄,对我们生

    活的环境完全不现实。不会讲英语的汉娜怎么能生活在美国呢?而且汉娜也不会

    开车。

    我从梦中醒来,再次明白汉娜已经死了。我也知道那与她紧密相关的思念并

    不是对她的思念,那是一种对回家的向往。

    那位女儿住在纽约一条离中央公园不远的小街道里,街道两旁环绕着一排排

    用深色沙石建造的老房子,通向一楼的台阶也用同样深色的沙石建成。这给人一

    种严格的感觉,房子挨着房子,房屋正面差不多都一个样,台阶挨着台阶,街道

    旁的树木也是不久前栽的,之间的距离都一样,很有规律,稀少的树枝上挂着稀

    稀落落的黄树叶。

    那位女儿把茶桌摆在一扇大窗户前,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四方形小花园,

    花园里有的地方郁郁葱葱,有的地方五颜六色,有的地方堆放着家用破烂。她给

    我斟上茶水,加上糖搅拌之后,马上就把问候我时所用的英语变成了德语。” 是

    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来了?” 她不冷不热地问我。她的语气听上去非常地务实,

    她的一切看上去都务实,她的态度,她的手势和她的服饰。她的脸很特别,看不

    出有多大年纪。所有绷着的脸看上去就像她的脸那样。但是,也许是由于她早年

    的痛苦经历使其如此僵硬。我尽力回想她在法庭审理期间的面部表情,但怎么也

    想不起来。

    我述说了汉娜的死和她的委托。

    ” 为什么是我?” ” 我猜想因为您是惟一的幸存者。” ” 我该把它用在哪里?

    ” ” 您认为有意义的事情。” ” 以此给予史密芝女士宽恕吗?” 起初,我想反驳,

    因为汉娜要达到的目的实际上远不止这些。多年的监禁生活不应该仅仅是一种赎

    罪。汉娜想要赋予赎罪本身一种意义,而且,汉娜想通过这种方式使它的意义得

    到承认。我把这层意思说给了她。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是否想拒绝我的解释,还是拒绝承认汉娜。

    ” 不饶恕她您就不能承认她吗?” 她笑了。” 您喜欢她,对吗?你们之间到

    底是什么关系?” 我迟疑了一会儿。” 我是她的朗读者。这从我十五岁时就开始

    了,在她坐牢时也没有断。””您怎么…。” ” 我给她寄录音带。史密芝女士几乎

    一生都是个文盲,她在监狱里才开始学习读写。” ” 您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

    我十五岁的时候,我们就有过那种关系。” ” 您是说,你们一起睡过觉吗?” ”

    是的。” ” 一个多么残忍的女人。您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就和她……您能承受得了

    吗?不,您自己说的,当她坐牢后,您又重新开始为她朗读。您曾经结过婚吗?

    ” 我点点头。

    ” 那么您的婚姻很短暂和不幸。您没有再结婚,您的孩子——如果您有孩子

    的话,在寄宿学校。” ” 这种情况多的是,这与史密芝无关。” ” 在您与她最近

    这些年的接触中,您是否有过这种感觉,就是说,她清楚她给您所带来的是什么

    吗?” 我耸耸肩。” 无论如何她清楚地在集中营和在北迁的路途中给其他人带来

    了什么样的损失。她不仅仅是这样对我说的,而且,在监狱的最后几年里她还努

    力地去研究它。” 我讲述了女监狱长对我讲述过的情况。

    她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着大步:” 那么涉及到多少钱呢?” 我走到了

    我放包的衣帽架前,拿出支票和茶叶罐,走回来对她说:” 都在这里。3939她看了

    看支票,然后把它放在了桌子上,又把茶叶罐打开倒空了,然后又关上。她把茶

    叶罐捧在手里,目光死死地盯着它说:” 当我还是小姑娘的时候,我有个茶叶罐,

    用来装我的宝贝,不是这样的,尽管当时也已经有这样的了。它上面有用西里尔

    字母书写的文字,盖不是往里压的那种,而是扣在上面的。我把它带到了集中营,

    有一天它被人偷走了。” ” 里面有什么东西?” ” 有什么,有一绝我们家小狗的

    鬈毛,有父亲带我去看过的歌剧的门票,一枚在什么地方得到的或是在一个包里

    发现的戒指——之所以被盗并不是由于里面装的东西。那个茶叶罐本身和人们在

    集中营里能拿它做的事情却很有价值。” 她把茶叶罐放在了支票上面,” 关于怎

    样使用这笔钱您有什么建议吗?把它用于任何与大屠杀有关的事,这对我来说,

    的确就是我既不能又不想给予的一种饶恕。” ” 给那些想学习读写的文盲,一定

    有这样的公益基金会和社团组织,可以把钱捐献给这些机构。” ” 当然会有这样

    的机构。” 她思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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