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9)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天边就透出了第一缕霞光,不过片刻,大半个天空便映满朝霞,一轮红日喷薄欲出。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绿草萋萋,露水清新,令人精神大振。草丛间忽然飞起一双极大的蝴蝶,她不由“啊”了一声,又惊又喜:“蝴蝶!”
这一瞬间,我仿佛思绪陡然翻转,那个一直停留在我内心深处最天真可爱美丽的少女,她的容颜在这万丈霞光面前清晰展现开来。从最初的偶遇,那时我们何等年少?我甚至可笑的以为,自己能够有毅力,将她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永远的隐藏下去。
而今看来,那时的年少意气,真的只是一种浅薄的狂妄。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为这一时的浅薄,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我没有多想,旋身下马,长臂轻舒,已经将一双蝴蝶拈在指尖,送到她面前。虽然负伤,但这等小事,到底还是不能难倒我。更何况,我心里隐隐抱着一丝希望,在那一双有着几分相似的明眸中,我渴望窥视到点滴她的身影笑容。
彼时朝霞如彤,映在她的脸上,愈发显得面庞如玉,我凝神看着,一双眸子似宝石般流动着霞光,那种欣喜直从眸中透出来,可是渐渐的,那丝喜悦就不见了。我见她神色怅然,不由问:“怎么了?”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几丝温柔溺爱。
定玉公主捧着那只停留于她掌心之中瑟瑟发抖的蝴蝶,半响才犹豫说:“还是放了吧,让它们自由自在的飞,多好啊。”
“让它们自由自在的飞,多好啊!”我心中大痛,不敢再看她半眼。只觉得一颗心生生被撕裂成了数片,紫陌我们,也曾经可以携手共行一生,笑看红尘繁华的。只是因为我,因为我,才造就了这一生,无可弥补的遗恨你恨我么?呵呵你应当恨我的,因为,连我自己,都深恨自己
她于是将手指微松,两只蝴蝶振翅飞去,缠缠绕绕,终于远了,两人望着蝴蝶飞去,皆是静默无语。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这边已经快到娜拉河了,远处就是西域的境地,我想大单于他们一会就会赶到的。“
她心下大惊,问:“你不跟我一块儿走么?”p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10)
我久久无语,少卿抬头看向天边,背手于身后,将满心的酸楚与这一生都无法消弭的遗恨俱皆掩下。缓缓转身,回头向她道:“小生谢过公主今日救命之恩,只是我现下的身份不便,和公主同行,只会为公主带来祸害而已。今日之恩,唯有他日再报,恕我就此告辞了!”
我转身要走,清晨的阳光里,看见山坡下已经出现蜿蜒的一条黑线,渐渐近了,可以看见五颜六色的旗旌,还有迎风高掣的旄节,甲胄鲜明的护卫,簇拥着华贵的王帐车驾,缓缓而行。
我啜了口气,回头说:“公主,王室的护卫已经赶来了,那边就是你的父王!”她定定的坐在马背上,面上的神色气急败坏,忽然咬了一口银牙,忽的一声就跳下地来,五色的丝绦结子在雪白的裙裾上飞扬着,我还未曾明白过来,便陡然觉得胸口一紧,竟然是她整个摔进了我的怀里。
“公主,不要这样”。我语气艰涩,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感到一阵无边的空泛。那似乎,是自己一直以来苦苦寻找的一个归途,只是一直看不到头,却愿意天长地久的等待下去。
我苦笑一下,伸手将她缓缓推开一点,仍旧只是摇了摇头。
`她却仰起脸,一双明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说:“那些楼兰人和追捕你的晋兵要是知道我救了我,一定不会放过我,我们还是一块儿走吧。到了西域王庭,他们就奈何不了你了。”
我淡然一笑,心中生出几分感动来,只是问:“我会怕他们么?不过是一条性命而已,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我早就不在乎生死了!”
这话说的太直,她脸涨得通红,大声道:“你怎么能这样说?你们汉人都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轻易毁损,否则便是大不孝,而今你这般自轻,岂不是叫父母难过么?”
我无意再与她纠缠,而她言及的父母二字,更叫我徒添了几分难过之意。我的不如意,无法与她说道,而她天生尊贵的身份,又让这一刻的亲昵相对显得有几分滑稽。
如此这般,我只是将她送回马匹旁边,双手抱拳,便要走开。p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11)
我竟然想要仓惶逃离她,只因为我心中再也明白不过,她终究不是她,无人可以取代她脚下急驰,却听的身后唿律律一声,哨音清亮,不远处传来一声长嘶,但闻蹄声答答,很快的,便见一匹极是高大神骏的白马奔驰而来,那马儿竟然顾盼自若。
她安然的坐在马背上,手持马缰向我怒目而喝道:“懦夫!你便是不接受我的情谊,难道连自己的父亲生死也不顾了么?”
我终究沉默下来,只有随着她等在一旁,看那王室大军渐渐走近前来。
大单于甫一见到女儿的身影,便乐呵呵的伸手拨开了王帐的垂帘幕帐,定玉娇笑着迎上去,一头倒在父亲的怀抱里,这样的情景,叫我想起子蘩来。她自上次一人离去,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说起来,这又是父亲做下的一桩冤孽。
再忆也无用,就在我神思飞驰时,大单于已经叫人把我请了过去。
“陆公子,令尊适才受了些伤,这时不便移动,本王已经安排了医师给他诊治,你便随我们一同回去王庭吧!来日方长,再作打算可好?”
他如此不动声色,亦不说明自己的意图,叫我心下忐忑难安,但既然父亲还在他们手里,我唯有从命而已。
抬起头时,只见定玉巧笑嫣然的看着我,一双明眸,似要盈出水来。我连忙避开她的眼睛,转而望向天边无边无比的绿色草原,那厚重而温润的绿,仿佛恒古便存在一般,与天相接,成为坚实而稳重的地界。
到了王庭之后,大单于也不再提及让我们回去的话,倒是父亲经此一战,整个人元气大去,意志竟然萧索起来。他时常望着娘亲的遗物发呆,偶尔经过他的毡房,便能听见那一声重过一声的叹息。
他与我无甚话好说,每日只是终日沉默不语。我时常也会想起母亲,想起小时候她带着我去春游赏花,侍女们围在她身侧,就像无数绿叶捧簇着金色优昙钵花。
我玩累了,一头扑进她的怀中,母亲用微凉柔软的唇亲吻着我汗濡濡的额头。碎金子样的阳光从树叶间一丝丝漏下来,我只要仰起脸来,可以看到母亲皎洁如月娘般的脸庞。p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12)
但我未曾想到,我还是娶了她,娶了一个,自己并不真心爱慕的女子,尽管她生的这样美,生的这样好,但我并不爱她。
只是这桩婚事我无可推却,大单于当众将女儿指婚给我,而我不过是一个草芥而已,他们父女的救命之恩,以及收容之情,还有父亲倔强的执意,都让我无法推却。
成婚那日,行的是中原的婚礼。从喜帕缀下的密密流苏间望出去,只能看见朦胧的满室红光,想是案上高烧的红烛,滟滟流光,照得满室皆春。
外面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内官特有的尖细嗓音,还有衣裳窸窸窣窣,拂动脂粉香气,是侍候在屋中的大丫头们行礼如仪:“见过驸马爷。”
我微醺薄醉,只是点头“起来。”
四位喜娘斟上了合卺酒,又剪亮了红烛,为首的那人躬身行礼,低低道:“请驸马爷与公主早些安寝。”
便率着下人们连同喜儿一起无声退出去。最后退出去的丫头倒曳了门,很轻一响,倒令得我心底又是一震。
帐房里按照中原习俗点着销金香炉,内中焚着越合香,从兽吞中吐出幽幽的烟缕,烛光映着绯红的帘幕,仿佛梅花得了雪意,越发殷然矜红。
我眉目间略有酒意,之前便在前面宴席间吃了好些酒,这样的日子,虽然是风光无限的驸马爷,原来也不过是个新郎倌。况且,是一个多少有些莫名其妙,而又有些不甚合意的驸马爷罢了。我驻足在那里,身上亦有淡泊的酒香,她忽然觉得心里怦怦跳,自幼从不曾跟陌生男子独处一室,何况是这样的夜里。
过了许久,才见她陡然伸手将喜帕一掀,脸上莞尔微笑道:“我饿了,咱们吃点东西,再睡吧!”
那神情竟然如斯轻松,仿佛并不在意我对她的这些怠慢。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她是个聪明到了顶点的女子,这样从容宽和,反倒叫我无从说起。p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13)
这日从清晨到现在,一路上繁文缛节,到了这深夜,她终于想起来一整日自己确是滴水未沾。这样一句话,叫我心下微微放松下来。公主,驸马……早晨离开我和父亲一起住的毡房的时候,父亲放下手里的酒瓶,而后端正衣冠,竟然亲自送出正门。
高头大马停驻在毡房前,一众朱色衣裳的侍从满面喜气的候着,见得我出来,齐齐躬身弯腰下礼道:“见过驸马爷!驸马爷大喜!”。
我麻木的跃上马背,听到这陌生的称谓,却莫名其妙觉得很安心。或许我早已洞悉了,这一生,我与她早已无缘得见了。
我微微叹息着,已经在桌边坐下,向她招了招手,她满心喜悦走过去,坐在了我的对面。
十二干果、十二蜜饯、十二细点,一桌子的精美吃食,我捧起酒卮,刺绣着复金云纹的衣袖滑落下去,她望着我,明亮的眼神狡黠的一笑,内含着几许甜蜜与温馨,仿佛初次相遇时那般的安定。
我知道西域王室只有单于才可以用云纹为衣饰,而单于此次为我赶制的礼服,竟然全部以暗云纹点缀,金线绣成,实则僭越太过。所以她此时见着,不由得想起来,我有些不安的低下头去,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已经看到她的手指很细,肤色柔白,但指间依稀有薄茧,摩挲着锦缎绣花的衣服沙沙作响。
或许见我正望着她,她于是也捧起酒卮,学着我的样子一饮而尽,酒作蜜味,入喉极香,微微有点辣,呛得咳嗽起来,我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只觉得心中发热,也不知是因为吃了酒,还是因为他的手。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伸手按住我的手停留在她的肩头,一直过了很久都没有放下,我慢慢抬起头来,目光虚虚的越过了她,只望着窗外,这日是十五,月色遍地如水银,仿佛一层轻纱,笼在天地间。
有风过,吹得烛焰摇动,她不由得轻声叫了声:“驸马。”`
我终于收回了目光,对着她笑了一笑。我知道,自己已经是她的驸马了,是她的丈夫。p
正文 番外陆修云:千山慕雪(14)
我只是从未想过,此生,我竟然还会再见紫陌。
而这样的再见,除了叫我心头酸涩,再是平添了几分无端的感慨与无奈。
我与定玉成婚后,一直相敬如宾。所谓的相敬如宾,源于我在人前以温和相待,独处时以兄妹情谊自律。
我们没有真正的夫妻之实,对于这一点,她不满,可我没有办法。
我不能欺骗自己的心,去伤害一个我并不爱的女子。尽管,她那样的美,那般的好。可是,我始终只是忘不了紫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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