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忆慈坐在阳台上,放下电话,终于,沉静了许久的面容抿出些许笑容来。“单晋明答应了!”忆慈把手机合上,然后举在手上摇了摇。
周忆恩倒是没有忆慈那么高兴,反而,她显得有些冷淡。“忆慈!”周忆恩低头抿了口茶,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从阳台上望过去,整个天空都是粲然的金色。忆慈从来都喜欢住在高处,所以,她不喜欢别墅,反而乐忠于住在公寓的顶层。“你真打算这么做?”
“我和胡郑云谈过!”忆慈淡淡地道。这次没打算瞒她,再说了,这件事情现在在她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便继续道:“周忆况打算把当初周氏危机时候的那些事情都抖出来!”在现在这个当口,对于她,对于整个周家,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周忆恩听得不觉浑身一怔,然后,整个身子都不自禁地微微颤抖起来。“他……他真的……这的打算这么做?”总觉得,一家子,平时争过来,斗过去的,那都是小事,但要是真扯上了台面,危及到了整个家族利益,那可是大事了。“胡郑云怎么就知道这些?”
忆慈冷笑一声,“要是周忆况不把胡郑云拉进来,那他哪里会有证据!”从爷爷去世以后,应该说从周家宏被我轰出周氏以后,他周忆况就已经和胡郑云还有梁天成搭上线了。周家宏当初怎么样,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胡郑云还要在这个关键时候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呢?”
忆慈没说话。那天胡郑云来找她,那一次见面,忆慈才知道,胡郑云这些年来做的好事,远远比她知道的要多得多得多!他当时这样告诉她,“说实话,我和周忆况一起,不过是因为利益使然!就像是封建时候一样,我哪怕有再大的野心,那也只有投资靠山的份,因为周氏永远不可能性胡啊!可是周忆况呢,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我,更甚者,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只要有个万一,我胡郑云就是他的替罪羊。这一次,我是没那么傻了!”他说的当然没有错。一个管理者,成功之处往往是在用人上头,就像爷爷当初告诫她的一样,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一点,她做不到最好,但显然,周忆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说他开始良心发现这当然是句笑话!”忆慈说着,抿了口茶,抬眼看着周忆恩,一个女人,一旦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丈夫和孩子身上,就会对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利益关系显得陌生而又迟钝。“上一次周忆况为了给我一个交代,弃车保帅,把胡郑云赶出了周氏;然后是那次报道的事情,他又把胡郑云从幕后推向台前,成为他控制媒体的一个传声筒,而这一次,他要利用胡郑云把周氏的内部事情捅出去。事情要是真捅出去了,看的就是他周忆况的人脉和关系网,只要有一个闪失,要么就是胡郑云再一次成为他的牺牲品,要么,就是胡郑云成为他的替罪羊,可是,胡郑云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吃亏了一回,上当了一回,再傻的人也有聪明的一回!”这种事情,向来是最难把握的,要查,但要有度,这个度,周忆况心里清楚,可是胡郑云不清楚。况且,她周忆慈难道就会眼巴巴看着周氏被查而不插手?
周忆恩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说到底,胡郑云还是个聪明人!”成天里勾心斗角,但到了最后,外人都一个个有惊无险地退出,最后不管是谁输谁赢,终究是周家付出代价,终究是周家输。
“是周忆况不给我活路,我是被逼无奈……”
“忆慈,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年以来,爷爷都没有把周家宏怎么样,反而是一直不闻不问,有时候奶奶真说白了,他甚至直接不说话,到最后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说起来,不免心中又徒增伤感,说实话,从小到大,在爷爷奶奶身上真的学会了不少,不管是待人接物,还是对待事情的看法,多多少少都是有影响的。忆慈的性子和奶奶是一模一样,性子也硬,总喜欢直来直往,爷爷呢,老谋神算当然是有的,但却总是足够理性,所以这么多年来,他看得清楚,想的明白。
忆慈心中不耐,周忆恩从小到大在她看来都是优柔寡断的,或许这辈子,她做的最坚决最毫不犹豫的一件事情,就是当初和石斌好上了。除此之外,就没有干干脆脆的时候。
“他是我们的大哥,是周家的人!反击别人大不了也是这个样子……”
“他做事的时候,可没想自己是周家人,想他是我们的大哥!”她说着,眉头一皱,站起身来,“你要想劝,就去劝周忆况吧!”
周忆恩坐在原地,看着忆慈的背影。不远处,是一幅放大的照片,照片上,末末的笑容无比灿烂,石头的笑容同样阳光可爱……
周氏集团因筹划重大事项而停牌的消息显然并不显得突然。前一季度以来,周氏的股价就一直处于下滑状态,实现的利润也远远低于市场的预算。企业内部的财务问题一直是忆慈刻意掩饰的对象,可是自从上一次的报道以后,也再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一次找这样一个托词,在外界看来,形势不是太乐观!但停牌前一周的跌停时,尽管大量散户纷纷脱手,却有机构逆势扫货,这也让此次事件有些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觉。
从周氏集团内部审计之前,就有传言说,周忆慈这一次一定会把事情弄得端端正正,而这样做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击周忆况。从审计一开始,就有内部人员透露,这些年来,周氏的账务问题漏洞百出,更有甚者,说周氏集团的总经理涉嫌挪用大笔公司资产,并且还牵涉到阳光假日。
周家宏从忆慈的办公室里出来,嘴唇紧抿,脸上哪里还有平日里笑眯眯的样子。他转身顺手带上门,这时候,他看到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周忆况铁青脸色,还有周忆慈微微扬起的嘴角。
“爸!”周忆乐已经在外头等了好久了,此时见她爸爸出来,便上前来。
周家宏并不说话,只是看了眼女儿,便转身自顾自地迈开了脚步。
周忆乐快步追上去,直觉告诉她,事情已经脱离了他们的预想。“爸爸,大哥呢?”刚才明明秘书明明说周忆况也在里头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就只有爸爸一个人出来呢?
电梯的门缓缓合上,随着“叮咚”的一声,周家宏忽然一下子就瘫颓了下来。他是真的老了,现在是不服也不行了。“你来这里干什么?”这是这一路来他第一次开口。
周忆乐侧头看着父亲,“人事部今天早上已经下了文件,黄子杰正式被任命为世纪影视的总经理……”
周忆况依旧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爸爸,你说,这样一来,蒋珊在世纪算什么,我又算什么,你和大哥为什么就不管管呢?不是说忆慈不可能一个人做决定的吗……”
“明天你就辞职吧!”周家宏也许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为什么……”
“忆慈已经和黄昊达成了协议,黄昊会帮她稳住董事会,她和单晋明也签了协议,现在阳光假日已经是weekend的合作伙伴了!我们已经没有后路了,你说,你要是还不辞职,还能干什么?”
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周忆慈忽然拿出两份合同,当时,他也差不多和女儿一个表情。然后,周忆况一句话都没说。
办公室里,周忆况看着周家宏关上门,然后才转头看向周忆慈。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除了不冷不热的浅笑,其他的,真的是一无所有。“忆慈,这场戏,我们兄妹都演过了吧!”
“嗯?”忆慈闻言,故意一皱眉,“大哥还是直说吧!”她装作不解。
“周家人的事,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说,要是真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估计真的不好收场了!”
忆慈点点头,“可是,公司的资金缺口太大,我是已经收不住场了!不过……”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阳光假日的那笔担保资金,还有你另外跟人合作投资的几家公司的资金,以及你在美国置办的一些产业,要是这些钱都可以收回的话,公司正常运行那就不成问题了!”这些天来,通过一些调查,周忆况的底细她也差不多掌握了。
“这些……你……”周忆况显然是心虚了。他端起手边的杯子,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良久,才算是平复下心情来。“忆慈,你不要忘了,这些事情要是真的抖出来了,你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忆慈忽然笑起来,“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你就会更不好过吧,这一辈子,你周忆况将一无所有,还可能会在牢里度过很长的一段时光!到时候,即便是出来了,有经济案底的人,还想出人投地?笑话!”
呵呵,真够狠的。周忆况心道。“可是,难道你真的想要让周氏冠以她姓?这可是爷爷奶奶一辈子的心血啊!”
忆慈听他这样说,收敛起最后一抹笑意。她站起身来,居高俯视着周忆况,“冠以她姓,何以见得?”
周忆况微微一笑,轻轻咳了一声。此刻,他忽然想眯起眼睛细细地看看这个妹妹。四年前,因为周家的突然变故,正当他重新考虑想以周氏第二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候,她却忽然离开,从此销声匿迹。而四年后,当他等待时机想要最后一搏取而代之的时候,她却又一次出现,然后,彻彻底底地打破他所有的计划。从他回国开始,他好像再也抓不住自己人生的航线,所有航向都以她周忆慈的一举一动为方向。
“如果没有左正则施压,单晋明怎么可能跟你合作,要是没有左正则给下承诺,黄昊又怎么会那么大胆,不管不顾地答应帮你稳住董事会?你真以为我会相信是你给单晋明承诺的那些所谓的额外利益和给黄子杰的那个徒有虚名的总经理的位子?”
忆慈一笑,确实是。
“你不是一直都强调不靠别人的吗,可是这次……”
“上个月,我去酒吧,人海茫茫,你应该记得吧!”忆慈状似无意地问道。
周忆况听到“人海茫茫”这四个字,不觉浑身一怔,一时竟没有说话。
忆慈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冷哼了一声,继续道:“我听那里的一个调酒师说,四年前,我周忆慈最后一次去人海茫茫的时候,是他从陈橙那里问到我助理的电话,然后才被带走的!”忆慈问过陈橙,的确是这样,因为当时知道她和左正则关系一度非常紧张,所以当sunshe打电话告诉她周忆慈喝高了的时候,她就把将珊的电话给了他,想让蒋珊暂时把她带到酒店去讲究一晚,也免得到时候她觉得在左正则面前没面子。“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石斌又怎么会出现把我带走呢?”而且恰好左正则又知道了,还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房间。
周忆况听她这样说,也不想瞒什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家早就撕破了脸皮。“是我干的没错,你猜的很对。我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步,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把孩子生下来,也没想到左正则那么多年来会对你死心塌地!”
忆慈笑起来,她看着周忆况,当初口口声声劝她和余墨和好,又信誓旦旦地承诺回国只为了报恩的他,此刻终于露出他最本真的面目了。“不不不,你不知错了这两步,你还没算到,胡郑云到最后关头会出卖你!”如果不是胡郑云告诉她周忆况和周家宏接下来的动作的话,她是不会那么快就放下恩怨和单晋明还有黄昊合作的,她真的是被逼急了。如果周忆况真的 把那些事情抖出去,那周氏除了宣告破产,就真的没有出路了。
周忆况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忆慈。良久,他才道:“成王败寇,我周忆况认输,一切都悉听尊便!” 他说完,却没有起身。周忆况忽然觉得,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只记住了周忆慈晕倒在灵堂上的样子,而忘记了她原来还是一个可以永远面带得体笑容却时刻给人疏离感的女人!
73
73、放低过去(十七)
时间已经临近夏季,忆慈摇下车窗,街道上所有的灯光在暗夜来临之前都提前点亮,好像是一种刻意的逃避,逃避整个城市的黑暗。夜风总是跟着所有奔跑的东西奔跑,比如说行驶的汽车,再比如说,汽车上的人。她用手指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顺手就将手臂靠在车窗上,修长的手指随着车内流泻一样顺畅的旋律轻轻地打着节拍。
十字路口的红灯变成了绿灯,车子再一次慢慢地滑向前方。临到星期六晚上七八点钟,整个城市都好像有种久违的轻快感。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好像从一周工作的压力中解脱出来,转而一种自由和轻松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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