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了拨琴弦,淡淡一笑,只是藏在面罩后面的笑容,稍有一丝落莫。
一张曲谱,不难记住,以她的记忆力,看一遍足矣。
加上琴师从旁指导,卡丽熙已经能够熟练地弹奏迦南琴,虽然离技艺超群还有一定差距,却也能完整无缺的弹完曲子。
只是,今天的精神总是不能集中,琴音缭绕于耳畔,夏尔玛的话却在心底盘旋不散,宛若烟丝绕指般挥不开的淡愁。
“小姐,要不要再练一遍。”收了重金,态度就是不一样,恭敬的语气,俨然提升到了主仆的阶段。
微愣,继而摇头,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我们不会迟到。”
中年琴师不住的点头,陪着笑,堆笑的脸上看不见一丝埋怨。“没关系,没关系,小人会等小姐们的。”
“薇妮莎,走吧。”看着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的少女,真是奇怪了,平时叽叽喳喳像只小鸟一样的薇妮莎,今天显得特别安静。
卡丽熙练琴的时,她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几次瞄向她,都见她眼神空灵的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见她没动静,卡丽熙又出声轻唤。“薇妮莎,该回去了。”
“什么?”目光游离,明显走神了。
摇头轻笑,指了指外面,一字一句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回家了。”
最后那个“回家”,卡丽熙说的特别慢,几乎是拖着尾音。
恍然大悟,噌地起身,点头。“对,应该回家了。”
这个心里藏不住事情的爽朗少女,总将所有心情写在脸上,看她神不守舍的恍惚模样,不知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惦念。
起了疑心,也动了好奇心,卡丽熙却也没打算问,如果薇妮莎想告诉她,以她的个性是绝对忍不住的,自己只需要静心等待吧。
★★★ ★★★ ★★★
看见迎面而来的列摩门纳,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仆役都退到廊边让出道路,他们恭敬的俯身,头颅垂下,特别当她经过时,那些头颅压的更低了。
阿齐兹的笑容永远带着俊美倜傥,引来年轻侍女眉眼挑逗的偷瞄,他也丝毫不掩饰自己满是忖度的打量眼神,视线流连忘返于玲珑有致的侍女身上。
“听说夏尔玛到了。”又一个侍女甜笑着投来妩媚的目光,让人皮肤一阵酥麻。一边朝她轻佻笑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嗯。”
侧目,被她冷漠的态度逗乐了,咧嘴笑道:“好歹她也是埃及的将军,殿下就算不乐意,也得应酬一下。”
阿齐兹的弦外音,除了一点点善意的提醒,更多则让列摩门纳听出了幸灾乐祸的促狭。
慢慢地转过脸,淡漠疏离的目光,夹杂着一缕冰片般的温度,扫过那张恼人的邪气笑脸。
“卡丽熙呢?”自知夏尔玛的话题惹她生厌,他话峰一转,问道。
这一问,原本还算平静的茶色眸子,划过一道犀利的暗光,稍纵即逝。
“陪着那位埃及将军参观王宫去了。”片刻,她吐出一句不冷不热的话,那个酸涩的腔调感染着身旁人牙根发酸。
想笑,拼命忍住了,他可不想冒着被列摩门纳轰出王宫的危险。“她与卡丽熙是旧识,两人许久不见了,自然有许多话要说,殿下不陪着……也好。”
目光一凛,薄薄地唇扬着,声音却低到了谷底。“你到底在帮谁?”
“臣当然是帮着殿下的,臣忠心耿耿,她只是盟国的将军,臣怎么----”
“行了、行了,你看我还不够烦,是不是?”皱眉,粗鲁地打断阿齐兹口若悬河的恭维话,那些献媚的废话用来骗孩子还差不多。
这次没能忍住,失声笑出来,廊外的阳光落在颤抖的肩膀,映衬着他的好心情绚丽斑斓。“我的殿下,你能冲锋陷阵在战场,攻城逼降了巴比伦,怎么遇上一位埃及将军,您反而一蹶不振了?”
“这和打仗是一回事吗?如果真是在战场遇上她,那还好办了。可是现在呢?不要说剑拔弩张了,如果我不笑,卡丽熙就会觉得我没有以礼相待,今天早上迎接她,脸都笑麻了。”
气结,憋闷了整个上午的滔滔火气,终于找到了奔涌的出口,一下子全然爆发出来。
看着列摩门纳少见的怒容,脸边的青甲闪烁着异样的薄光,猝不及防地冷却了天空的初夏光芒。
说到底,这一切都怪那位被太阳神宠坏的小法老,阿齐兹真是打心底服了拉蒙西斯。偌大的埃及,不计其数的大臣与将军,单单就派了夏尔玛出任使节。
列摩门纳与卡丽熙的关系,任是眼明心亮的人都能看出来,以拉蒙西斯的锐意精明,他肯定早就心知肚明了。至于夏尔玛对卡丽熙如若爱慕,又似暧昧的情愫,阿齐兹相信那个小法老必定也发现了。
即便如此,他还派遣夏尔玛担任使臣,简直就是……挑衅,显而易见就是吃饱了撑的。
唉,他到是悠闲自在的坐在尼罗河边享受夏风去了,害得安纳托利亚高原搅起一卷浊风,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阿齐兹,明天去打猎。”蓦然,脚步一顿,微风越过碧绿的池水,吹皱了一池涟漪荡漾。
“打猎?”一愣,不明究理的问,现在并非是狩猎的最佳时节,弄不清列摩门纳为何突然有此想法。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水面,波光粼粼的绿色涟漪,推着一片斑斓涌入茶色的眸底,同样的潋滟,不同的明媚。“喊上我们盟国的将军一起。”
浓黑的眉,戏谑地轻挑,就在列摩门纳迈步继续前行的瞬间,阿齐兹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明天,会相当有趣。
★★★ ★★★ ★★★
“殿下。”
拐入别院,就见达巫夏从偏门进来,这是通往云宫的必经之路,远离了王宫的主殿。所以,平时很少有人经过,较之其他地方,这里显得相当冷清。
“如何?”
“公主殿下已经安然回到宫中。”永远恭敬的语气,永远礼敬的态度。
笑了笑,点头,左手背在身后,轻道:“小心一点,不要被卡丽熙发现了。”
“是,臣每天都从城外调来不同的侍卫去保护公主,不会让公主看出破绽,摄政王请放心。”
十日前,卡丽熙偷遛出宫,惊动了帝鹰军团出动了百人出宫搜寻,最后竟然是在外城的小酒坊,找到她与薇妮莎的踪迹。侍卫不敢轻举妄动,迅速将此事禀报了列摩门纳。
达巫夏还记得,当自己从列摩门纳的口中得知卡丽熙跑去酒坊时,他真的很震惊,甚至认为可能是属下认错了人。
说真的,这位叙利亚小公主,真是……不知应该说她是胆大过人,还是天真无知。
酒坊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聚集在那里的人,都是赌徒、酒鬼、奴隶贩子和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是哈图莎最乱的地方,普通人都不会去那里,何况一位千金娇躯的公主。
惊讶之余,也对她去那里的原因产生了好奇。
没有耽搁,列摩门纳和他乔装成平民悄悄地出宫,找到了位于外城的小酒坊。守候在此的侍卫说卡丽熙还没有出来,达巫夏刚要下令封锁街道进入酒坊,却被列摩门纳阻止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只是下令暗中包围酒坊,监视出口。
而她,只是静静驻立在酒坊外的街角,不言不语地密切注视着那扇昏暗的小门。
大约半个沙漏时,两个行踪可疑的娇小人影出现在门口,皆是粗布麻衣,头巾掩面的侍女装扮。
有那么一个瞬间,达巫夏发现身旁一直安静驻立的黑色身影微微一动,却在下一个转瞬,她依旧立于半片墙垣的阴影里……漆黑如夜的长袍,俨然一道阳光触摸不到的影子,悄然寂静。
直到她们走远了,列摩门纳命人去酒坊打听一番,当侍卫提到“迦南琴”三个字时,列摩门纳……笑了。
那样的笑容,达巫夏还是第一次见到。
无声却明媚,深沉却温柔,犹如天空那抹淡金色的阳光,拥有了轻易穿透千里风云的力量……
茶色的眼,轻敛着琥珀色的斑斓浅光,望着酒坊那扇简陋的小门,半晌的沉默。
之后,她下达了调动帝鹰军团一百人保护卡丽熙的命令,但是,为防被这位拥有可怕记忆力的小公主发现,每天都要更换新面孔的侍卫……当然,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除了达巫夏以外,卡丽熙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
偶尔,达巫夏会生出一丝感动,不知为何。
也许,是因为这两个年轻女子的那份竭心尽力保护彼此的心情,还有隐藏在那种心情后面的,让人深有感触的默默情意。
有时候,爱一个人的感觉,就是一种临驾于生命之上的付出。
☆、第 六十四 章(上)
狩猎,是一种从古至今都倍受欢迎的集体活动,它的魅力来自于人们对追逐与猎杀的原始野性。一场打猎收获了多少,又是彰显猎手水平强有力的证据。
不同的时代,这项运动所代表的意义不同;不同阶层的人,打猎目的也完全不同。
猎人热衷于打猎,是因为这是让他们吃饱穿暖的唯一途径;大臣贵族则把名门望族齐聚的围猎,看成打发时间的娱乐和增进感情的外交手段;而由君主领头的皇家狩猎,更多的时候,只是另一种宣扬王权至尊无尚的形式。
显然,今天这一场狩猎,与上述情况都不相似。
夏尔玛绝对有理由相信,来自赫梯摄政王的狩猎邀请,即不是打发时间的娱乐,也不是盟国之间的外交手段,列摩门纳更不是那种需要任何形式来彰显声势的人,她这种个性乖舛又目中无人的家伙,是不可能弄一场华丽的狩猎来证明王权的崇高。
既然如此,那她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了……
一场对决,即能做到公平,又不会有人受伤,真是很……周道。
忽然,发现自己的想法与列摩门纳竟然不谋而合,原来她们也有想法一致的时候。
坐在马上,接过侍卫递来的弓箭,将箭袋挂在马鞍一侧,手握长弓拉开弦,一道半月的柔韧弧度盈满夏尔玛不为人知的兴奋,悄无声息地迎风蔓延在眼底。
视线一偏,看见列摩门纳正将匕首放入腰间,短刃的锋利匕首,虽然方便携带,却不是打猎的最佳武器。对付藏在密林深处的飞禽走兽,不论是射杀距离的命中率,还是杀伤力的大小,弓箭肯定是最佳选择。
轻蔑地扬眉,果然是狂妄自大到漠视自然法则的家伙,暗自嘲笑列摩门纳的自负,夏尔玛轻拍马颈,安抚着焦躁来回跺蹄的马儿。
“殿下,马都等急了,是不是可以出发了?”勒紧缰绳,夏尔玛似笑非笑地开口,敬意欠足。
侧目而视,在夏尔玛笑意冷淡的眼中看见了明显的讥讽,刺眼的笑容,与她那头红发一样,都让人眼睛生痛。
“当然,如果将军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发。”礼貌的开口,如果忽略列摩门纳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其实她的态度还算温和。
摊开双手,夏尔玛示意自己一切就绪,笑容满面。
“阿齐兹,你们在这里守候,不必随行。”视线扫过周围一片人影,最后落在阿齐兹的身上,目光轻闪。
闻言,阿齐兹立刻一幅紧张模样,惶恐不安地说道:“这、这……深山幽谷恐多野兽,还是让臣等跟随殿下与将军,也好保护两位安全。”
这个人连假装都不会吗,还是他连假装都懒得装?瞧他那幅虚情假意的虚伪样子,简直让列摩门纳又想笑,又想骂人。
挥了挥手,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目光看向夏尔玛,手搭腰上佩剑,指尖轻敲雕刻着精致花纹的剑柄,笑道:“将军如果觉得进山不安全,可以让部下随行。”
淡淡的怒气,被她一句话给掀起了,看不见的缭绕火焰,看得见的铁青面色。想笑,却只是牵了牵嘴角,冷到极致的漂亮面孔,顶着一张犹如面具的僵硬笑容。“不必。”
继而,夏尔玛对身后随行的埃及侍卫交待了几句,用的埃及语。
很显然,埃及人不同意让夏尔玛独自进山,却又扭不过她的固执,只得在此待命。
相视一望,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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